在天上寫字

一直難以忘記劉震云長篇小說《手機》中令人感動的一幕，兒時的嚴守一和張小柱拿著廢舊的礦燈，往天上寫字。張小柱寫的是：娘，你不傻；嚴守一寫的是：娘，你在哪兒？據說字跡能在天上停留五分鐘。而當嚴守一家庭與事業都遇到挫折時，又恰逢其作為心靈歸屬象征的奶奶離開人世。辦完喪事的那天晚上，夜特別黑，伸手不見五指，嚴守一拿著手電筒往天上寫：奶，想跟你說話。那字跡在天上，整整停留了七分鐘?？吹竭@里，讓沉浸在書中的我不禁潸然淚下。

后來小說被改編拍攝成電視連續劇，又看到這感人的一幕，電視上的情景更有美感也更加直觀，當時我對一起看電視的妻子和兒子說，小時候，我也經常用手電筒往天空寫字。兒子對我的話很感興趣，追問我在天上都寫了什么字。我卻有點愣住了，雖說小時候經常用電筒往天上照，那也只是一種好奇，是對遙遠夜空感到神秘而已，在記憶里雖然經常出現往天空寫字的情景，但寫了什么字卻真的記不得了。兒子對我的回答感到很不滿意，非得我好好想想到底寫了什么？妻子對我小時候的事情也產生了好奇，與兒子一唱一和，一定讓我好好回憶。

于是，我的記憶回到小時候，夏天的夜晚，同小伙伴們一起瘋玩，用手電筒去捉知了、掏麻雀，閑暇時就會一起用電筒往天上照?？粗P直光柱射往漆黑的天空，光亮消失在遙遠的地方，感到天空神秘虛無，而自己太渺小，心中更多的是恐懼和迷茫。在這種心境下，幾個人便晃動手電，讓手中的光柱像一把劍一樣，互相追逐與砍殺，儼然每個人都成了手握利器的英雄，心中才略微好過一些。后來，我們便往天空寫字，我終于想起每次寫的似乎都是阿拉伯數字“123456789”，不為別的，就是這幾個數字寫來順手。兒子知道答案以后，顯得很失望，問我，難道當時就沒寫點別的，就像嚴守一張小柱一樣，他們寫的字是那么感人。

我的確沒有寫過別的，不僅往天空寫字，就是有時用樹枝在沙灘上亂畫，或者調皮時撒尿在雪地上寫字都是寫的阿拉伯數字，看樣子我只是一個平庸的人而已。看著兒子失望的樣子，我反過來問他，假如你在天空寫字，會寫什么呢？兒子聽了我的話，思索了一會，然后拿來手電筒，透過窗戶，認認真真地往天上寫起來。沿著手電筒的光柱，看著兒子一筆一劃寫的是：我愛爸媽。字跡在天上亮了很久，仿佛永遠都不會消失，那一刻，我和妻子的眼睛都濕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