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的關愛

公司倒閉后，他頹廢如風中落葉。為逃避現(xiàn)實，他每天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這天，他饑腸轆轆地醒來。夢中那晚湯濃味美的雞湯餛飩于記憶深處，冒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他喊情人，想讓她出去買碗餛飩，可突然想起，情人昨晚已帶著衣物首飾和他說了拜拜。

他想起前妻，端莊平和的女子，當初他辛苦創(chuàng)業(yè)應酬多，經(jīng)常深夜歸家，她總是親手做一碗熱乎乎的餛飩給他當夜宵。凈白的碗中，枚枚餛飩有著細白的面皮，包裹著嫩而多汁的肉餡，圓鼓鼓地躺在濃白的雞湯里，再滴幾滴紅艷艷的辣油，撒一把嫩綠的香菜，尋常的食材變得滋味十足。后來他事業(yè)成功，禁不住誘惑，有了情人，她提出離婚，另租屋而居，從此再無瓜葛。

此刻，他強烈地懷念她，懷念著那碗暖心暖胃的熱餛飩。猶豫間，拿起手機，忐忑地發(fā)出條信息，最近好嗎，想吃一碗雞湯餛飩，到處都買不到。

幾分鐘后，收到她的回復，那就來吧。他心中一喜。

她的廚房里，他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耐心地將鮮肉剁成細細的肉餡，旁邊的炒鍋里燉著雞湯，咕嚕嚕地溢了滿屋子香氣。久違的煙火氣息令他溫暖，他從后面輕輕地抱住她的腰，對不起，他喃喃道歉，將臉埋在她的頭發(fā)里。

他感覺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她久久地低著頭，好半天才輕輕吐出一句，去客廳看電視吧，餛飩很快就好了。

退到客廳里，聆聽著廚房中有節(jié)奏的剁肉餡的聲音，是比天籟更美妙的旋律。

味道依舊，是豬肉青菜餡，他吃得額頭冒汗，貪婪地連湯都喝光，她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目光中充滿縱容的愛。他放下碗，滿足地嘆氣，要是還能每天都吃到該多好。

對于他的暗示，她默然片刻，才說道，那就每天都過來吃吧。

他的心再次雀躍，很顯然，她也還是愛著他的。他恨自己，當初怎么會放她走掉。

從那以后，他振作起來，找到一份超市主管的工作。他不滿意，向她發(fā)牢騷說屈才了，她淡淡地說，超市主管不錯了，剛離婚時，我還做過大廈保潔員呢。

他的愧疚又涌上心頭，深深地凝視著她，她卻笑笑走進廚房，去包他喜歡的蝦肉餛飩。

超市的工作很累，下班回家也很晚，她索性就去他家準備好晚飯，等他回來一起吃。復婚的想法在他的心頭，一日比一日強烈。

三個月后他升為超市經(jīng)理。他精心挑選了一條項鏈，決定重新向她求婚。

回到家，他喊著她的名字，她雙手沾著面粉從廚房出來，不待他開口，她便說道，我包了各種餡的餛飩，都放到冰箱里了，以后想吃，拿出來煮就可以了。

他怔住，什么意思。她垂下頭，我要結婚了，我們認識很久，他對我很好，為了照顧你，婚期已推遲了四個月。

他啞聲說，原來，你早已有了男朋友，那你為何還對我這般好？

她微笑，因為我愛過你，我怎么忍心看到你過得不好，我珍惜我曾愛過的你，和我自己的曾經(jīng)愛過。

她走了，他茫然四顧，墻上貼著一張菜譜，是做餛飩的詳細步驟，他看著看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盧曉薦自《晚報文萃》）

責編：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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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瑟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