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麻將是發端于中國的娛樂項目中,對世界影響最大的一個。其他國家麻將高手如云,千萬不要小覷。
世界麻將錦標賽的會場上,選手們身著正裝,正襟危坐,每個人面前的牌都碼得整整齊齊,沒人抽煙,沒人因為輸牌而喋喋不休,裁判注意著選手們的一舉一動,來自各國的選手們不時用中文準確地報出“吃”、“碰”等術語。
麻將早已是一種國際性的娛樂活動和一項嚴肅的智力比賽項目。參與者非常廣泛,而這些高“段位”的選手,很多都是數學家和專業棋牌類運動員。千萬別小看他們的水平,世界麻將組織技術委員會的一位成員,是個數學家,來中國參加第一屆世錦賽時,他聽說成都是麻將之鄉,特意提前一周去和民間高手斗牌,打四川版“血戰到底”。等到組委會正式開始籌辦比賽的時候,他說自己這一個星期內已經“打遍成都無敵手”。
麻將這項“國技”,是如何飄洋過海并被在海外發揚光大的?
麻將“小紅書”是如何誕生的?
上世紀20年代,越來越多的西方人來中國掘金。他們驚奇地發現,中國有一種娛樂項目居然比風靡世界的電影更吸引人,電影院外打出的標語都是“麻將天天可打,好影戲不是常常有得看”之類的廣告詞。驚訝之余,來華的外國人也開始學著打麻將消磨時光。
這時候,西方麻將史中一個摩西一般的人物出現了。曾在蘇州美孚石油公司上班的約翰·巴布考克(Joseph Babcock)第一個嘗試用英文整理并規范麻將的玩法。1924年,他在中國出版了一本教西方人玩麻將的書《巴布考克麻將規則手冊》,這本書后來被全球麻將迷們稱為“小紅書”,被視為至高無上的啟蒙經典。他在書中統一了英文術語的規范,并擁有版權。從此,麻將有了自己的官方英文名“Mah-jongg”。這本書在通商口岸的城市里廣受歡迎,從1920年到1924年,印了十二版,還漂洋過海,在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印刷和出售。
幾乎從那時起,中國開始向歐美國家出口大量麻將牌。根據民國的稅收資料,1922年9月,舊金山的木材商哈蒙特從上海進口了一批總價值5萬美元的麻將牌,并成立了專門的麻將銷售公司。這是麻將牌第一次大規模進入美國市場。
為了推廣麻將,哈蒙特的公司還推出了免費課程,恰好當時到美國訪問的學者胡適都驚嘆,中國的留學生竟然能靠教授麻將課程賺錢。胡適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表示:“誰也夢想不到東方文明征服西方的先鋒隊,卻是那136個麻將軍!”
美國掛起了麻將熱,在這股熱潮中,麻將牌供不應求。1922年,美國進口的13萬副麻將被搶購一空,售價高達500美元一副;1923年的銷售猛增到150萬副。1923年,紐約公園大道的年度街會準備邀請12位中國人給大家示范打麻將,結果街會剛開始一天,用于展示的麻將牌就被看客們強行買走了。
當時美國商業部的一份報告甚至指出,大量骨頭正從芝加哥和堪薩斯城出口到中國,中國人用該原料制作成麻將牌后,再返銷到美國以滿足美國市面上對高品質手工制麻將牌的需求。為了讓西方人玩起來更方便,當時出口的很多麻將還在條、餅和萬上標明了阿拉伯數字。
到了1923年,已經有大概1500萬美國人在玩麻將。其繁榮程度,從當年報刊雜志的報道可見一斑——1923年美國《紐約時報》上刊登的麻將廣告,稱某教會開了一個麻將學習班,正招聘學員,每人學費10美元。同年3月號的《名利場》刊登了作者福斯特的麻將推薦文章,他將一場麻將風暴形容為臺風,仿佛預警一般,他寫道:“去年4月在西太平洋登陸的麻將風暴的中心,正以其毫不減弱的風力繼續向美國東部勁吹,并已于今年早些時候移到了美國東部波士頓和緬因州的一些社交場所,預計,麻將風暴中心將繼續向紐約城進發,目前紐約城已經有十幾個專事麻將教學的專家嚴陣以待。沒有私人教師教授麻將的美國人則起勁地閱讀著巴布考克的麻將啟蒙書……”
麻將成為美國女性的鴉片
那個年代,美國社會正處在最燦爛和繁華的時期,當時美國經濟繁榮,越來越多的家庭開始進入現代生活。正是在這個時期,麻將這種有如鴉片般的小骨牌走進了美國女性的生活。
此時,男性在城市公司里任職的越來越多,而女性生活越來越時尚,越來越自由,她們不用終日在家操持家務,因此一起休閑度日的時間非常多,麻將便成了她們在丈夫上班后的最佳休閑活動。
一名女性曾如此描述:麻將是她的一種“形式上的治療方法”,用以排解對在城市中工作的丈夫的擔憂情緒。一張拍攝于1924年的老照片證明了麻將進入美國的時間及其特色。照片中有四名身穿泳衣、神態悠閑的美國女性,在泳池里的浮桌上打著麻將。此情景反應的社會現實就如《絕望主婦》中那群每周無論多忙都要聚在一起打牌的主婦一般。
白人女性瓦雷利被當地人稱為“白人中的麻后”,她每周打9次麻將,外加兩次馬拉松式的麻將——周日上午一直玩到晚上十一點半,再從次日上午十一點玩到晚上七點,每周打麻將的時間大約30個小時。作為這種流行的一個表現,艾迪·康特為一出音樂劇寫了一首歌,叫《當老媽開始打麻將》,“自從老媽開始打麻將,家里真是亂了套……”
1924年4月24日出版的《生活》雜志封面畫的是一對中國老夫婦打麻將,標題有諧音的趣味:“老爸老媽(麻)將”(Pa and Ma Jongg),底下扔著一東一西兩張牌,似乎暗示著東風傳入西方,麻將風靡東西兩邊。
當然,無處不在的中國留學生才是將麻將帶到美國、甚至世界各地的先驅。“他們天涯相遇,一見如故,談起外患內亂的祖國,都恨不得立刻就回去為它服務,但船走得這樣慢,大家一片鄉心,正愁無處寄托,不知哪里忽來了兩副麻將牌,麻將當然是國技,又聽說在美國風行;打牌不但有故鄉風味,并且適合世界潮流。”這是錢鐘書在《圍城》開頭寫出的場景,在當時確實是十分常見。
日本擁有麻將博物館
雖然麻將是中國國粹,也是中國的留學生將它帶往了世界各個角落,但要說有效的文化推廣,確實日本和歐美國家做得更好,尤其是日本。
世界麻將組織負責人在和《世界博覽》記者聊到麻將文化的保護和推廣時,提到了一個美國留學生,不過因為已經失去了聯系,還不知他的近況如何。
他是拿著獎學金到日本研究麻將文化的,臨行前還受到了希拉里的接見。2002年在日本舉行了第一屆世界麻將錦標賽,當時他在日本的研究也即將結束,回國前打算到麻將的起源地中國看一看。世界麻將組織的秘書長江選棋當時問他為何要到日本研究中國的東西,他說:“日本有世界上最大的麻將博物館,收藏了各國有關麻將的文物和資料。”
日本建起了博物館,其他國家也組織了各種麻將協會。美國麻將協會會長路易斯·瑪多說:“1999年,我們成立了美國麻將協會,目的就是推廣這項古老的游戲。”他們還舉辦了首屆北美麻將冠軍聯賽,吸引了200多名選手參加。該協會還決定,今后每年都將舉行聯賽。
瑪多認為,舉辦這些比賽不僅為麻將愛好者提供聚會機會,還能讓他們結交新朋友。來自得克薩斯州的參賽選手馬特·伯格說:“我一直都玩在線麻將,此次大賽讓我很興奮,與真實玩家對決,那種感受非常不一樣,我期待著能參加一場國際麻將大賽。”
荷蘭是歐洲的“麻將橋頭堡”,這項游戲從這里登陸,隨后傳遍歐洲各國。2005年,荷蘭麻將愛好者成立了“荷蘭麻將協會”。隨后歐洲各國麻將協會紛紛涌現,就在同一年,澳大利亞、丹麥、法國、德國、匈牙利、意大利、荷蘭等7國麻將協會倡議在丹麥注冊成立了歐洲麻將協會。世界麻將組織稱,“截止到目前,已經有14個歐洲國家的麻將協會成為歐洲麻將協會的成員。”
現在不僅很多國家有了自己的聯賽,麻將也有了歐錦賽和世錦賽。世界麻將組織就落戶在了中國北京。
職業牌手愛麻將
65歲的瑞典人丹·格雷姆是一名職業撲克牌手,他的巔峰成績是在某次歐洲職業得州撲克大賽中榮獲過第三名。現在這個年近古稀的撲克手又愛上了中國麻將,還輾轉顛沛地到中國參加了第二屆世界麻將錦標賽。他說“這個游戲永遠不累”,不過他從瑞典到黔江的參賽過程,真是累得不輕。
格雷姆顯示坐飛機從瑞典到了北京。按計劃,從北京轉機重慶,一路行程也不算輕松;但是不幸的是,轉機飛重慶時,航班延誤了。當他遲到了兩個小時,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重慶機場出口的時候,外面舉牌等待的工作人員已經趕回黔江了。格雷姆不懂半句中文,更不知道黔江到底在哪。他跑到機場的英文問詢處,硬是憑著一張黔江世界麻將錦標賽的參賽證,連比帶劃地說清了目的地。不過這次他只能出門打出租了。
從重慶到黔江有334公里,加上天色已晚,格雷姆攔下的前兩個司機都表示自己要趕回家打麻將,不愿走那么遠的路;第三個司機猶豫了一下,報出了1600元的價格。格雷姆哪敢還價,立即搬行李上車了,事后他表示,這是他這輩子花得最“迫切”的1600元。直到現在,世界麻將組織的工作人員聊起競標賽的趣事時還會提起格雷姆和他的1600塊打車費。
格雷姆曾經是一名工程師,退休后成為職業牌手。1974年,他還在大學里念土木工程專業時,一位日本同學給他傳授了麻將這門“武藝”,自此愛不釋手。格雷姆自稱“武功高強”,之前也贏過大獎賽,他為何對沒有一分錢獎金的麻將世錦賽如此重視?
他說:“我個人認為,麻將是高智商人群的游戲,而且永遠不累。本來除了撲克,我還會下國際象棋,甚至中國象棋,但是我所接觸的所有游戲中,麻將無疑是最特別的一種。首先,麻將講究手感,摸起超爽。而且麻將牌所有的圖案中都似乎透露著東方神秘信息,令人愛不釋手。雖然在別人眼中,我可能打得并不好,但我堅持認為,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我就可以在任何比賽中獲得好成績。”
打麻將預防老年癡呆
除了一些職業牌手和熱愛數學的專業人士之外,在國外打麻將的,更多的是普通人。他們愛上麻將的原因各有不同,甚至還有人為了身體健康而學習打麻將。
“以前我知道中國人能將食物做得花樣百出,沒想到還能將這些四四方方的‘小磚頭’玩得如此出神入化。”56歲美國人查爾斯·戈爾茨坦是奧克蘭市一家房屋中介的銷售,有一回,鄰居凱蒂老太太邀請他去做客,從此,他認識了麻將這個新鮮玩意兒。
凱蒂一家是來自香港的移民,見查爾斯對麻將好奇,就開始教他玩廣東麻將。“我以前喜歡彈鋼琴和拉小提琴,但最近我瘋狂愛上了麻將,你們中國人好像說玩麻將會上癮,我想我應該是上癮了,”查爾斯說。
對一個外國人而言,學麻將絕對不是一件輕松的事,且不說那些杠上開花、天和、地和的贏牌方式讓查爾斯焦頭爛額,就連每一張牌叫什么都讓他難以招架。“我打牌非常慢,學得也很慢,經常要想很久。”
盡管已經學了幾個月的麻將,他依然是“菜鳥”,有時拿到一手好牌也不知道自己可能會和一把大的,甚至還會將好牌打出去。他說:“我的牌友常常會抱怨我用小和破壞了他們的好局,他們還教我一句成語‘暴殄天物’。”
即便如此,查爾斯還是樂此不疲。“中國朋友告訴我,玩麻將可以讓腦子活躍,據說還能預防老年癡呆。”本來查爾斯只是周末去鄰居家玩麻將,但為了“預防老年癡呆”,他開始在網上尋找牌友。他在facebook上參加了一個名為“超級麻將”的小組,這個小組已經有1萬多名成員,大家一起在網上交流經驗和“約局”。
在他看來,玩麻將可以讓人冷靜思考,在牌桌上還能學到很多非常有中國特色的文化,比如一些典故和成語等,還能交到新朋友。他問:“為什么中國不爭取讓麻將也成為奧運會的一個項目呢?”
“你們中國人實在太聰明了,這種游戲是怎么發明的?雖然學起來非常復雜,但學會了,玩起來非常有趣。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上帝給你的下一張牌是什么。”查爾斯笑著說。
麻將要從娃娃學起
在美國弗吉尼亞州阿靈頓市的托馬斯·杰斐遜中學,正值午餐時間,學校餐廳里除了常見的薯條、巧克力、牛奶,還有一樣不尋常的東西——中國麻將。對學生們來說,這些畫著“花”和“龍”的麻將特別有魅力。
一吃完午餐,他們就開始四四組合,“碰”、“吃”、“和”的聲音不絕于耳。他們不是成長在華裔家庭耳濡目染,也不是無師自通,而是老師桑蒂·特維琳親自教導他們才學會的。特維琳介紹說,差不多10年前,她就開始教學生如何打麻將了,雖然美國也有類似游戲,但中國麻將比那些復雜得多,技巧多、策略多、規則多,還能強化記憶力。特維琳結合學生的能力,循序漸進地向他們介紹游戲規則,先介紹一種,過幾天等學生們完全掌握了,再講新規則。
特維琳老師說,打麻將能陪伴人一生,當年她教的學生如今已是大學生了,有時還回學校和老師玩幾圈。她還提到:“我問學生‘你40歲時還想玩紙牌游戲嗎’,他們肯定都回答‘不’,但無論到了什么年齡都會玩麻將。麻將是一種鍛煉頭腦的成人游戲。”
確實,麻將在很多國家都被歸為休閑益智的活動,甚至可以成為智力教育的一部分。世界麻將組織的秘書長江選棋對《世界博覽》記者說,“我從日本交流回來時,帶了一副日本的紙牌麻將,上面寫著適合6歲以上兒童玩。匈牙利麻將組織的會長也讓自己的女兒從小學習麻將。” 但在中國,年輕人玩麻將的不多,小孩子就更少見了。
其實,特維琳老師教學生打麻將并不是為了娛樂那么簡單。特維琳認為,麻將是一種非常好的社交游戲,對害羞的孩子來說,打麻將時他們可以輕松地和別人交流,“以前不愛說話的學生現在變活潑了,以前互相不認識的同學也彼此了解了,都因為有麻將”。
(部分資料來源于《看歷史》、《華西都市報》、《重慶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