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已說不清楚,當時自己負芨東渡太平洋的時候,心中到底是抱著一種什么樣的期望,或者說懷著一種什么樣的夢,朦朧的感覺是要實現一種更美好的生活。應該說,當時我拿到一份紐約上州一所大學讀博士學位的全額獎學金時,心中不無喜悅,這畢竟也代表了自己在國內奮斗多年的成果,盡管放棄的是一個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的職位,一星期只需在辦公室座談兩個半天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想當年自己曾是一個賣文為生者,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曾在《讀書》雜志上連續發表了三篇文章,對當時社會出現的激進思想進行了反思,同時在香港的《二十一世紀》雜志、臺灣的《時報周刊》等刊物上也發表了一系列文章。記得當年在《時報周刊》上發表的一篇討論知識分子的文章,區區五千字我便拿到了一百五十美元的稿酬。此外,我還翻譯過一些西方社會科學方面的名著,并寫過這方面的專著。
在飛越太平洋時,我萬萬沒有想到從此之后在美國的十二個春秋里,自己竟然再沒有正式發表過一篇文章,當然也不知道自己竟會一去不歸。剛到美國的艱辛是每個中國學子皆有的,這里無須多說。想當年過五關,斬六將,歷盡九九八十一難,就是為了在西土實現一個三位一體的夢:學位、身份和一份體面的工作。
一個高等學位,是來美國堂而皇之的理由和目標,奈何我在國內學的是文科,到美國讀的是文化人類學。一個春秋寒暑之后,我漸漸意識到要憑這個文化人類學博士在美國取得一個身份,即使不比登天還難,恐怕也不是我這等閑之輩所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