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黑幫大佬之死

導語：黑幫頭目烏索揚被暗殺的原因被公認為幫派矛盾，他的暴斃勢必掀起一場大規模的血雨腥風。

2013年1月20日下午兩點，雪后的莫斯科霍萬斯基陵園，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載著一尊棺木緩緩地從大門駛入。車后跟著一百多位前來悼念死者的親朋，近二百輛轎車則將陵園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陵園附近到處可見身著黑色制服、表情嚴肅的壯漢。

棺木里盛殮的不是別人，正是于當月16日在作為幫派總部的“老房子”飯店門口飲彈身亡的俄羅斯黑幫最具影響力的“戒律匪徒”阿斯蘭·烏索揚，綽號“哈桑老爺”。殺手射出的兩顆子彈擊中其后背和脖頸，均從口腔穿透而出，烏索揚當場斃命。

聞名世界的俄羅斯黑幫從不缺少仇殺事件，但像烏索揚這種黑幫結構中的柱石人物暴斃，足以引起一場大規模的血雨腥風。就在烏索揚死后不久，他的黨羽就已經開始行動，敵對陣營的一位大佬阿斯塔穆爾·古麗亞被射死于阿布哈茲。烏索揚集團認為，去年12月在阿聯酋迪拜進行的一次敵對陣營黑幫大會上，以古麗亞為代表的勢力決定刺殺烏索揚。

所有人都相信，這一輪仇殺不過是剛剛拉開序幕。

與政府合作的“母狗”

追根溯源，蘇聯古拉格系統是俄羅斯黑幫的誕生地，這個看上去有些荒誕的事實其實很合乎邏輯。在這臺吃人的“專制機器”古拉格中，孕育出一群以反抗政府統治為核心理念的力量，這并不讓人感到奇怪。而黑幫作為與“白社會”相對立的“黑社會”的統治力量，自然與“白社會”的統治者——政府勢不兩立，盡管“白社會”往往用收編“黑社會”的方式“招安”黑幫，減小治理成本。

在奉行“用犯人管犯人”的古拉格里，一群暴徒逐漸組織化，“絕不與政府合作”被他們奉為圭臬，俄羅斯黑幫的雛形便這樣誕生。其中的領袖人物被送上一個“戒律匪徒”的稱號，戒律便是絕不與政府合作。

古拉格解體后，匪徒們進入前蘇聯社會，成為正宗的黑幫，而“戒律匪徒”這個稱號也流傳下來，成為對俄羅斯黑幫中享有最高尊崇地位的領袖人物的榮譽稱號。這一稱號成為區別于意大利“黑手黨”、美國黑幫“教父”以及中國黑幫“大哥”等稱號的俄羅斯黑幫專有名號。

如今，俄黑幫中不同幫派每年都會舉行儀式，授予“表現突出”成員以“戒律匪徒”的稱號。當一位成員被選為“戒律匪徒”，其他盟友幫派都會收到通知，繼而會回信表示祝賀。當然，敵對幫派之間也會因為這一地位的授予問題而產生矛盾甚至發生血腥沖突。

而實際上，“絕不與政府合作”這一戒律并未被完全遵守，二戰期間就有俄黑幫成員走上戰場抗擊納粹，這被留在古拉格中的成員認為是無法接受的。他們將前者稱為“母狗”，并在他們回到古拉格后與其爆發了一場大規模沖突，史稱“母狗戰爭”。但在如今，與政府中的腐敗官員合作更是許多黑幫成員甚至“戒律匪徒”們的“必修課”。

所有這些，在烏索揚身上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體現。

與當局的關系甚密

總共活了75年的烏索揚在19歲時就因打警察被投入監牢。29歲時，他又一次作奸犯科，身陷囹圄。此時，作為一個年輕有為的黑幫頭目，烏索揚已嶄露頭角，加上兩次入獄的“戰績”，他在第二次坐牢期間“加冕”為“戒律匪徒”。

此后，烏索揚在黑幫內部的地位不斷升高，他以一個庫爾德人的身份成為縱橫整個獨聯體范圍的一位集地位和輩分于一體的柱石級“戒律匪徒”。在俄羅斯黑幫中最大幫派“斯拉夫派”中，其地位僅次于同他交好的、曾在美國坐牢并與許多俄羅斯官員和好萊塢明星有交情的亞切斯拉夫·伊萬科夫。2009年，伊萬科夫遇刺身亡，烏索揚順勢成為“斯拉夫派”輩分和地位最高的“戒律匪徒”。

只不過，對于一個黑幫大佬來說，隨著聲名而來的必將是重重危險。

烏索揚遇到的第一次較為驚險的刺殺發生在1998年8月8日，地點是索契。兩名帶著面具、手持卡拉什尼科夫沖鋒槍的殺手闖入一家名為“紅寶石”的咖啡廳瘋狂掃射，但烏索揚已于5分鐘前離開了。一次偶然的提早離開救了烏索揚的命。

2010年9月，一名殺手躲在室內向室外的烏索揚及其保鏢射擊。烏索揚和保鏢各中三槍，但均無生命危險。此后，烏索揚深居簡出，走到哪里都帶著大批保鏢，并開始嘗試讓后輩繼承自己的犯罪帝國，逐漸淡出一線。可沒承想，他這條老命還是被殺手取了去。

這些年，也有人嘗試用另一種方式“殺”了他——給他“去冕”。許多大佬懷疑烏索揚侵吞幫派公款、造假酒、販毒。由于這些丑聞，敵對陣營中不少大佬倡議剝奪他“戒律匪徒”的資格，但每一次嘗試都沒能成功。俄羅斯媒體列出了長長的名單，里面每一位大佬都曾試圖給烏索揚“去冕”，但最終不是被殺就是被投入監牢。烏索揚的屹立不倒在很大程度上說明了他在幫派內地位的穩固。

能將敵人投入監牢，這似乎也印證了烏索揚與當局關系不一般。

1998年，俄總統駐車臣全權代表瓦倫金·弗拉索夫被車臣叛軍分子綁架。此后，俄曾先后派出多人與叛軍談判，付出了副代表阿克馬爾·薩伊多夫被絞死和前印古什共和國內務部長達烏特·克里果夫中毒身殘的代價，最終才于半年后將弗拉索夫救了回來。而在這期間，烏索揚就曾參與到營救行動中去，他利用自己獨特的地位同車臣黑幫談判。當然，他事先已經同俄內務部和安全局做了充分的溝通。

當談判陷入僵局時，他一邊咒罵車臣匪幫的不義，一邊建議俄內務部請回身在美國的俄黑幫最具號召力的“戒律匪徒”伊萬科夫。盡管后來并未成功，但烏索揚和當局的關系可見一斑。2010年烏索揚遇刺，他剛被送進醫院，大批特警就進入醫院執行保衛工作，甚至有一些官員前來看望。

2009年伊萬科夫遇刺身亡后，烏索揚成為俄黑幫地位最高的“戒律匪徒”。此后，他與另一位大佬奧尼安尼的矛盾越來越深。后者擁有一支囊括退役特警和克格勃的精干“隊伍”，對烏索揚構成了極大威脅。這些年陸續發生了兩派之間的暗殺事件，不少大佬先后神秘死亡，直到烏索揚暴斃。

烏索揚與奧尼安尼之間的矛盾被認為是前者被暗殺的原因，成為眾多版本中最被接受的一個。當然，諸如官方暗害之類的說法也甚囂塵上，但并不能讓人信服。

不管是誰殺了這位“戒律匪徒”，烏索揚的死都給外界提供了一個管窺俄羅斯黑幫以及由黑幫和俄羅斯并不干凈的官僚系統構成的灰色世界的機會。審視俄黑幫從誕生到一次次暗殺的發生這個漫長的歷史過程，也是對這個國家另一面的觀察。同世界上所有的地下世界一樣，“出來混遲早都要還”這條鐵律在這里也無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