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個大款擺在我面前

比灰姑娘遇見水晶鞋還要難

當寥寥懂得傍大款的含義時，一點不撒謊，沒有什么鄙夷和不屑，只有深深的遺憾和為此泛起的一點點悲哀——為自己。因為寥寥知道終此一生，不管她怎樣努力，都不可能傍上一個大款，都無法去走這條年輕女人特有的人生捷徑。

因為她實在是先天條件不足。

有誰見過一個身高不足1.6米、五官平凡、鼻梁略塌又因發育不良大學時獲贈綽號“太平公主”，且聲音不溫柔、眼神不嫵媚的女子，能夠傍上大款？

當然沒有。不用想也知道，大款身邊的女人，自然個個年輕貌美，風情萬種。寥寥這樣的女子，想要傍上大款，恐怕比灰姑娘遇見水晶鞋還要難。

所以成長于寥寥而言，最鮮明的標志恐怕就是看清楚了自己不夠優良的先天條件。如某人所說，一個女人的一生和一個漂亮女人的一生是完全不一樣的。

因為，前者一切都要靠自己。比如寥寥。

清楚以后，反倒也簡單了，寥寥索性不朝著美女的目標去努力。“沒有丑女人只有懶女人”不過是商人們的虛假廣告，好在沒有美麗寥寥還有腦子，所以并不被這樣的語言蠱惑，素面朝天、牛仔褲波鞋、短頭發……既然不可能美麗，那就盡量讓自己舒服。空閑了，跑跑步、看看書，不買華衣，不研究化妝品，甚至，連口紅都不曾涂過。

寥寥知道不化妝的女人有兩種，一種是天生麗質，另一種，就是寥寥這樣實在先天條件不足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但有一點，寥寥很清楚48ea3836a942ec23694220a57d89947d，自己這樣的長相，還是要多付出一些努力的，比如讀書。所以寥寥的前20年，比同齡人多讀了很多的書，天文地理、中外名著，大學讀的是新聞專業，還捎帶選修了古典文學——沒辦法，不漂亮再不努力，恐怕活都活不下去。

從不招惹有錢人

畢業后，寥寥去晚報實習，3個月后，所有的實習生都各回各處，寥寥是唯一的例外。主任對寥寥的評價是，這年頭，能為工作拼命的女孩不多了。寥寥算一個，不只是能拼命，還總能找到話題——知識面廣就這個好處。

故此，寥寥成了晚報的一名記者；故此，日后寥寥也有了遇見大款的機會。

那次采訪，主任照例問，你們誰去？

一聽是地產商，立刻齊刷刷舉起一排小蔥白一樣的纖纖玉手，除了寥寥。這樣的采訪任務，很少輪得到她。寥寥也很自知，從來不去招惹有錢人，因為知道招惹無用——條件差，功力也不足。

但一聽路途遙遠，報社也不配車，小蔥白又齊刷刷都倒了下來。是啊是啊，接觸有錢人，她們有的是機會，不過是順手牽羊，不順手的話，罷了。

寥寥暗忖：小蔥白們，和你們一起在這個世上混，我情何以堪？

然后在所有的小蔥白倒下之后，依照慣例，主任看向寥寥。當然，也只有寥寥。因為寥寥無所謂啦，有錢的和沒錢的都一樣，采訪對象而已。所以寥寥站起來，很擔當地說：“我去。”——至少還占個主動，既然早晚跑不掉。

“有補助的，”主任說，“我就知道你會去。”

寥寥好脾氣地笑，早早就懂得了，人要不漂亮，就要脾氣好。

就這樣，寥寥出發了。路上想，最好能管飯，管頓好的。

愿望中的豐盛午餐

路上，寥寥翻閱資料，采訪對象姓韓，是擅長做別墅的那種地產商。有照片，看上去神采奕奕，頗有幾分男子氣。只是這年頭，照片的欺騙性太大。寥寥心里，叫他大款。

可是見到大款本人后，寥寥才發現，那照片并不虛，不過，應該是幾年前的。現在的這位韓先生，明顯比照片上滄桑許多。資料上說他58歲，但他的確神采奕奕，眼神明亮犀利，額頭雖然皺紋已經深刻，但也頗有幾分男子氣。頭發定然是染過的，這個年紀的男人，頭發不可能如此整齊烏黑。果然，在大款的鬢角處，寥寥看到新長出的發透出銀白。

問候，自我介紹，帶著從容微笑——不是寥寥心理素質多么好，而是她知道一個人如果面對另一個人時，目的單純就不會緊張。

大款也打量著寥寥，帶著一種略顯高深莫測的笑容。

采訪過程很順利，甚至后來不知怎么，寥寥同大款談到了別的話題上，先是說了NBA前一段時間的停擺，后來是歐洲大選，釣魚島事件……然后還有中國房地產的前景，等等，一些很男人的話題。到后來兩個人簡直可以用4個字來形容：相談甚歡。

然后，大款留寥寥吃午飯，喊了公司親近的下屬作陪。

于是，寥寥吃到了愿望中的豐盛午餐，甚至，還喝了幾小杯洋酒，最后寥寥喝得有些暈暈乎乎，大款讓司機將寥寥送了回去。

中了大獎

寥寥很快整理好了采訪稿，只是不等把稿子傳給大款確認，大款先打了電話來，說過來報社附近辦事，中午方便可以一起吃飯。

寥寥立刻答應了，剛好把初稿打出來拿過去。

吃飯地點是家安靜的西餐廳，寥寥將稿件拿給大款，他拿了看也不看放進公文包里，大款對寥寥說：“這次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

寥寥有些詫異，覺得大款好像有什么事情。

很快，大款就給了寥寥答案。大款說，他是商人，并且不再年輕，所以沒有太多時間轉彎抹角……你們猜到了嗎？沒錯，大款說他喜歡寥寥，因為寥寥和別的女孩不一樣。他說這些年漂亮的女人他見過也經歷過，但是這個年紀的他，更喜歡那種聰明的、可愛的、率真的……他用了很多美麗之外的詞匯贊美寥寥，總之，他很直接地告訴寥寥，寥寥雖然不漂亮，但是，是他想要的。他希望，寥寥能和他在一起。

他問寥寥：“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嗎？”

寥寥完全凝固在那里，自認不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女子，生性也足夠從容鎮定，但是，這件事還是把寥寥打蒙了。后來寥寥說，感覺就像一個從不買彩票的小民，但是有人告訴你，你中了大獎，千真萬確。

而大款，卻將寥寥的沉默和愣怔當成一個女子的矜持，還在那里兀自說著。

大款說：“我正在開發一處樓盤，黃金地段，有那種80平方米的戶型，很適合你這種女孩子居住……”寥寥就仿佛看見夢中夢到過的那種房子，有朝南的寬闊的陽臺，有臨著綠地的大大的落地窗，有粉色的墻壁……

大款說：“女孩子開輛小巧的車就可以了，不顯得招搖……”寥寥又看見一輛紅顏色的寶馬迷你朝她不停眨著眼睛。

大款說：“你可以使用我信用卡的套卡，沒有上限……”寥寥又仿佛看到一直喜歡的漂亮衣服，整齊地排著隊朝她走來……

于是，在大款問寥寥是否愿意的時候，寥寥脫口而出：“我……想想。”

大款微笑，“應該的，不管怎樣，這對你并不公平，你年輕，那么美好。”

美好——寥寥自嘲地笑了，當一個年輕女孩淹沒在生活的奔波中時，還有誰看到她的美好？所以，除了有錢，大款其實是個多好的男人：智慧，不庸俗，有鑒賞力。他是第一個贊寥寥美好的男人，并且是一個那么那么那么有錢的男人——寥寥飛快羅列出大款種種的好，以讓自己覺得，他真的很優秀，即使不是很有錢，他也足夠優秀。

然后，寥寥想，如果可以喜歡上他，花他的錢就心安理得了……

大款是這樣傍的嗎？那天晚上，寥寥嚴重失眠，想得頭都要炸了。

沉重的大餡餅

接下來的幾天，寥寥有些魂不附體，一刻不停地走神，走路都輕飄飄的。每個人都問她，你怎么了？

寥寥卻不能告訴任何人，她被一個天大的餡餅砸中了，想吃，怕被噎著，可是又不舍得放手。于是那幾天，寥寥就那樣頂著那個沉重大餡餅到處游走，到底，也沒有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

然后大款又打來電話的時候，寥寥看著手機屏上他的號碼，最后一次想，不能錯過去，不然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去享受那種生活了，即使一個人努力到60歲也沒可能。

于是，寥寥把心一橫，接了電話。

大款說在某個地方，那是靠近這個城市護城河的一個有名的別墅群，他說那里只有保姆，沒有人居住，他只偶爾過去。他說讓保姆做了晚飯，他說：“你來嗎？乖！”

就是這一剎那，寥寥全身的汗毛齊刷刷地全部豎了起來。就是這一個“乖”，寥寥忽然覺得驚恐而寒冷。

大款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也不顯得刻意和矯情，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那種溫柔的寵溺。汗毛的事，與他無關，是寥寥的本能反應。大學時，寥寥和一個男孩子相愛過，男孩也這樣喚寥寥“乖”。那是和愛情有關的一個字，因為有愛情在，它是那樣柔情萬種，愛意深重。那樣美好，那樣潔凈。

可是大款這一聲，卻阻擋了寥寥已經橫下來的心和幾乎要朝他而去的腳步。而他這一聲，原本，只是一個感情的前奏。可是寥寥和他，分明沒有感情，所以這前奏斷裂在寥寥的耳邊，再也收拾不起。

寥寥知道，自己做不到！原因不在他，而在于不管寥寥羅列了多少他的優秀條件，卻還是沒有喜歡上他。如果沒有喜歡，連他這樣的一聲喚都承擔不起，更不要說如何承擔走近他后的種種親近——少了最關鍵的愛，寥寥便寸步難行，即使明知道跟著他，會少奮斗很多年，一輩子不用再為生活奔波也說不定。

這的確是個太誘人的條件，不能攀附讓寥寥當時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可是寥寥太清楚，即使打死自己，結果也一樣。就像那句話：曾經，有個大款擺在我面前，卻被我放棄了。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那么我一定告訴他——如果沒有愛，我還是會放棄！一萬年。

于是，寥寥拒絕了大款，她說，對不起……然后，委婉地感謝他對寥寥的“厚愛”。寥寥覺得應該感謝他，因為這些年，他是唯一給寥寥傍大款機會的男人。

放下電話，寥寥幾乎想哭，她知道自己不是比那些傍大款的女子高尚，而是沒有那種能力。為此，這一生，寥寥都要為了生活得好一點，穿著平底鞋在這個人潮擁擠的城市奔波、憔悴、蒼老。

所以，寥寥委屈！更所以，為了彌補自己的委屈，那天晚上，寥寥去了這個城市最有名氣的一家專做“燕鮑翅”的酒店，要了一份最好的燕窩。結果寥寥把所有的配菜都吃光了，燕窩只動了一口就放在了那里。它那么昂貴，也足夠精美，卻不合寥寥的胃口。

寥寥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