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背

歲月一如昨日的絢爛，美好。然而，父親那張從歲月里走過來的背，卻顯得愈發蒼老瘦弱了。父親不善表達，有些嚴肅，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因此，在孩提時代的我，總認為父親是不愛我的。隨著歲月的流逝后，我猛一轉身，卻發現，父親把滿滿的愛都藏在他那張佝僂而又瘦弱的背上了。

父親的背堅強、結實，而又寬敞。曾經，是我幼小心靈的港灣。盡管，歲月在流逝，可也無法抹去風霜記憶里，父親那背上的愛。記得那時候，父親總愛背著我，在父親背上的我的重量，就如我背上的小書包的重量。有很多次，父親來學校接我的時候，天空老下著大雨。父親便會說：“來，今天我背著你！”

任憑腳下的泥水濺濕父親的鞋子和褲子。父親讓我撐著傘，可我小小的手兒覺得傘似乎有些太沉重了。總是順著風的作用和重力的作用，把傘撐到父親的前面去，一會兒左擺，一會兒右擺。父親有些不耐煩了，便吼道：“你好好地撐個傘都不會，把路擋著了，讓我怎么走。把傘給我。不許亂動，好好給我趴著。”于是父親便一只手背著我，一只手撐著傘，我們父女倆就這樣從瓢潑大雨中穿過。那時的我總會想，父親怎么能這樣吼我呢，不就是因為風太大，我撐不住傘嗎？可后來才知道，父親把我背回家時，自己的半個胳膊已全部濕透，而我卻分不清這是雨水還是汗水。

父親的背是我疲憊時的依靠——歲月是一條永不回流的河，在這條河里我無法抗拒成長，而父親無法抗拒衰老——父親總是會送我上學、接我回家。在別人的眼中，我好像就是父親的心肝寶貝，可在我的心中，卻有些害怕和討厭父親。寒冬，零下的溫度，讓人不得不頹廢，每天早上，我都要與溫暖的被窩上演一場生離死別的戲——溫暖的被窩讓我無法割舍我對它的依賴。父親從不多說什么，只是在我的房間外故意咳嗽著，這聲音足以讓我扔下那溫暖的被窩，以三下五除二之勢迅速爬起來，打著哈欠，坐在父親的“坐騎”后面。

有時候，我會把腦袋伸得很長很長，看看前面的風景，或者與認識的朋友打招呼。這時，父親便不高興了：“你給我好好地趴著，別把你那腦殼露出來，影響我駕駛！”我便很無語而又很委屈地趴在父親的背上，心里有些小難過，可是當我趴在父親的背上的瞬間，我覺得他的背好溫暖，好溫暖——這溫暖足以驅走所有的寒氣。有時候，因為起得太早，也會發困，便會趴在父親的背上，父親見我沒動靜，便會大聲說：“前面上坡，抓好！”后來才發現，父親把一冬溫暖留給了我，把一冬寒冷留給了自己！

父親的背在歲月里洗滌著，已經沒有原來那么寬敞了，而是顯得愈發蒼老！父親用他那張瘦弱而又有些佝僂的背，把我從崎嶇的山路上送了出來！那一年，我背上了我破落的行囊去山溝外讀高中，父親為了讓我調解心情，便陪著我回了老家！在那一個暑假里，父親為了我四處奔走，他明顯得蒼老了許多！

我和父親走在了崎嶇的山路上，這一路，全被黑暗籠罩著，只有天那邊的幾顆稀疏的星辰還能打破這個寂靜的黑暗！流水在我的耳邊咆哮著，不知是什么鳥，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父親扛著我的行囊，在前面行走著，父親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搖曳著，像是一顆干核的核桃一樣。

不知走了多久，我與父親到了馬路邊，而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聲和額頭上的豆粒大的汗珠，將這寂靜而又黑暗的夜空打得粉碎。也許是來得太早，走到馬路邊，天還未明，于是父親便點了一根煙卷，對我說：“閨女，一個人過去可以不優秀，但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變得優秀，自己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父親說完這句話時，眼中分明閃過一絲什么。這時，車來了，我坐上了車。父親轉過身，佝僂的背影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濃濃的大霧中，我的眼睛濕潤了，心底卻流淚了。

如今，漂泊在他鄉的我時常會想起父親的背，想起愈發蒼老的父親，想起藏在父親的背上的愛。

編輯 袁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