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同事孩子的婚禮,正好也是感恩節,同事讓我講幾句話,我怕講不好,就寫了個草稿。在這樣一個場合,我要講的話可能很多,譬如人生的大道理,譬如夫妻雙方互敬互愛,等等。但此時此刻,我最想講的卻是感恩。我要向參加婚禮的我們單位的所有人深深地鞠個躬,是他們成就了我和我的書法人生。
大家知道,書法學有小成,最希望有人求字。據說賈平凹剛開始學書法,也是這樣。有人開玩笑說:“你要是看見賈平凹不高興,你就向他求字,他立準眉開眼笑?!蔽覍W書法十幾年了,也希望有人向我求字,但就是沒有,虛榮心得不到滿足,便常常感到失落。一天,我突然發現,單位的同事陸續向我求字了,他們說:“給孩子寫幾個字吧?!蔽艺f:“寫什么?”他們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聽了立馬來了精神。單位有100多個職工,大約就有100多個孩子。這100多個孩子一人一幅字,就是100多幅。但那時我的書法水平不高,每寫一幅字總得練十遍八遍的,有時候甚至寫得滿地都是。一個小孩寫十多張,100個孩子就是上千張。古人講,要成就一個書法家,先要“廢紙三千”。其實這個數字我早已超過了,這個數字也就是同事布置給我的“作業”。因此說,我是小荷,同事就是我書法小荷上的蜻蜓;我是千里馬,同事就是我的伯樂;我是長跑運動員,同事就是我的啦啦隊。我的書法能有今天的成就,同事們才是真正的動力。
轉眼間,我贈字的孩子都長大了,他們都將要結婚。這時候,我又迎來了書法的第二春。但這次的寫字不是家長的主動相求,而是我主動相送。我這時寫字的心情是愉快的,是感恩的——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嘛。沒有他們當年的鼓勵。我是不會走到今天的。是他們的喜愛和不嫌棄,才使我達到現在這樣一個水平。
參加婚禮出發前,因為新郎家長要我講幾句話,就著意修飾了一下,換了一套正裝。不過在照鏡子時,我突然發現自己老了。幾十年來熱愛書法,人磨墨墨磨人,不知不覺竟然接近花甲。古人在論書法時。喜歡說“人書俱老”。我今天是否“人書俱老”不得而知。但我通過不停地參加婚禮,我知道年輕的一代成長起來了。因此我說,我們應該欣慰地老去,同時更應該熱愛年輕人的成長。人類之所以可愛,就是因為一代一代地傳承,這個社會就有了持續的生機和希望。這個社會不僅有落花,也有綻放;不僅有老去,也有成長。這樣的生活是真實的,是陽光的。
許多年來一直想說兩個字:感恩。今天終于有了契機。書法這活,是個枯寂的事業。幼兒開始,乃至老年,堅持成了唯一的品格。藝術是需要埋頭苦干的,因此對執著于藝術、不愿意為身外之物所累的人,便成了一種殘酷一筆底明珠閑拋置,心中孤寂時襲來。幸好有了你們,能喜歡我的書法,在我起步的時候予以關注,在我跋涉的時候予以鼓勵,在我成熟的時候予以推薦。這一切,我一直存儲心里,因為我的感恩方式就是把字寫好。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