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阿姨資助了一個外省的貧困女孩。今年女孩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學,阿姨帶著女兒去看望她,結果發現女孩不僅擁有iphone手機,還有一臺ipad。
阿姨心里很震驚,沒有當面點破,但心里留下了一個結。這些東西自己的女兒也想擁有,但一直沒有滿足她。而她資助的孩子卻輕輕松松地擁有了。這個結在心里放了幾個月,終于通過“旁敲側擊”了解清楚了。原來女孩宿舍里的同學都有iphone產品,她怕被別人看不起,于是用一個學期的生活費購置了這些電子產品。
面子問題,以前可以堂堂正正抨擊之,但現在如果把它作為一個問題提出來抨擊,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了。因為大家都沉醉于形形色色的“面子工程”里,你去“說三道四”,豈不是自討沒趣。有位親戚的女兒考了“三本”,本來是農家,收入不高,但夫妻倆給女兒購了iPhone三件套,花了將近兩萬元,每月還給兩千元的生活費。夫妻倆在建筑工地打工,他們辛辛苦苦賺錢,就認定了一個理: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世風如此真實,讓人無話可說。
20世紀90年代,我到江蘇讀中專,父親一頭挑著箱子,一頭挑著被子,送我去上學。在報到現場,就像一個民工市場,父母們或挑或拎著家什而來,滿地都是鋪蓋,有的還把家里的鐵盆、碗筷都拿來了。那時候大家真沒什么可攀比的。宿舍里有位廣西籍的同學家境差,到了下半月就沒有錢吃飯了。大家會勻給他一些飯票,他也不覺得這是沒面子的事,我們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而現在呢,連我10歲的兒子,竟然也知道班里誰家老爸開的車貴,誰家收入高,誰穿的是名牌。我一次次教育孩子,要比學習成績,要比關愛同學尊敬師長,但兒子說:“家里有錢的同學,老師喜歡,同學也樂意與他們交往,我看有錢挺好的?!?/p>
天氣好的時候,我不開車,而用自行車載他去上學,結果未到學校,就會要求我停車。這讓我非常生氣,因為我知道他怕同學們笑話他。我和顏悅色地教育他,但我發現,我的努力根本無法與這個社會氛圍、學校氛圍相抗爭。我無法將孩子圈養在家里,一走出家門,他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環境,我怎么改變得了這樣的環境?
此類現象是繁雜而平面化的,但躲藏在現象背后的東西,卻是深刻而殘酷的。這個社會已經慢慢偏離了核心價值觀。有人說,當這個社會要倡揚一種東西,往往說明這種東西的缺失,現在提倡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恰恰說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式微。
德國不少餐廳是反對浪費的,點菜要得當,不然會被罰款。有國人去德國旅游,就是因為留下大量食物而被罰款。在德國人看來,食物雖然是消費者付錢買的,但資源卻是社會的。你浪費社會資源就要付出代價。這樣的理念對我們來說,簡直匪夷所思。點菜如果全部吃完,這做東的豈不是沒了面子。在中國,對于“請人吃飯”這檔事,越浪費反而越光榮。
詩人白居易說:“天育物有時,地生財有限。而人之欲無極。以有時有限奉無極之欲,而法制不生其間,則必物暴殄而財乏用矣?!敝袊騺聿蝗狈χ腔?,缺乏的是對智慧的踐行。那么,我們需要多少年才能觸摸到并且享受這種“消費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