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時期建設學習型政黨的歷史經驗

高 莉

（第四軍醫大學社科部，西安710032）

黨的十七屆四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問題的決定》強調指出：“必須按照科學理論武裝、具有世界眼光、善于把握規律、富有創新精神的要求，把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作為重大而緊迫的戰略任務抓緊抓好。”[1]《決定》正式確定了“建設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的歷史使命和戰略任務。古人云：“欲知大道，必先為史”,[2]要完成建設學習型政黨這個戰略任務，追本求源，從黨的歷史中總結經驗、汲取營養是必不可少的渠道。延安時期是中國共產黨91年歷史中最輝煌的時期之一，也是全黨發奮學習的最重要時期之一，特別是1938年至1945年的這場學習運動，以毛澤東為代表的黨中央領導集體樹立了用學習來解決革命問題的理念，形成了帶頭調查研究著書立說、登臺執教、圍繞中心任務帶領全黨進行群體性研究的濃厚學習氛圍，全面提高了全黨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水平，增強了全黨用科學理論解決政治、軍事、經濟、文化、黨的建設等重大問題的能力。在當前世情、國情、黨情發生深刻變化的新形勢下，認真回顧黨的這段歷史，總結、借鑒和吸收這一時期黨開展學習運動的歷史經驗，把握歷史規律，對于建設一個素質過硬的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和領導水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著眼斗爭需要，傾力加強全黨理論學習

首先是打好馬克思主義經典理論學習基礎。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毛澤東科學闡述了黨的經典理論學習問題。他指出：“指導一個偉大的革命運動的政黨，如果沒有革命理論，沒有歷史知識，沒有對于實際運動的深刻了解，要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3]533“一切有相當研究能力的共產黨員都要研究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理論”，[3]533“如果我們黨有一百個至二百個系統地而不是零碎地，實際地而不是空洞地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同志，就會大大地提高我們黨的戰斗力。”[3]533并向全黨發出號召：“普遍地深入地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任務，對于我們，是一個亟待解決并須著重地致力才能解決的大問題。我希望從我們這次中央全會之后，來一個全黨的學習競賽，看誰真正的學到了一點東西，看誰學的更多一點，更好一點。”[3]533正是這些正確的指導思想和有力措施，使得全黨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水平快速提高，為以后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目標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其次是重視基本教材建設。在大學習運動期間，針對我們黨干部大部分出身于工農，文化水平較低，缺乏馬列主義基本原理、世界及中國歷史的知識，影響了對馬列主義經典著作的理解這一現實情況，毛澤東帶頭抓基本教材建設。為了克服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的稀缺和譯本的不足，中央專門在馬列學院內成立了編譯部，翻譯出版了30多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使這些經典著作不再是領導人和理論研究者的特權，也成為廣大黨員干部的精神糧食。他本人在大量閱讀和潛心研究探索的基礎上，從1937年春開始，歷時四個月撰寫完成了《辯證法唯物論（講授提綱）》一稿，并和李維漢等人撰寫《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張聞天和劉亞樓、莫文驊等人編寫了《中國現代革命運動史》；中宣部副部長陳昌浩撰寫了《世界近代革命運動史》；范文瀾主持編寫《中國通史簡編》等書籍，有效彌補了學習材料的缺項，為全黨理論水平的提升創造了基本條件。

再次是開創性地建立學習制度。在大學習運動中，中央始終把增強學習的實效性建構在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學習制度安排上。為有效組織和領導對全黨干部、黨員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中共中央特別設立了干部教育部專司其職，由張聞天任部長。毛澤東還要求“全國各級黨部，邊區各級政府，各個人民團體，各類學校，都須設立這樣的機關，建立這樣的制度，來領導并進行學習。在軍隊里也是這樣，要設立教育部，建立起學習制度。這樣的學習制度，中央要在全國推廣，只要共產黨力所能及，就要把它推動起來，造成一個學習的高潮。”[4]黨先后創建了中央黨校、馬列學院、陜北公學、魯藝、女大、自然科學院、延安大學等干部學院，并傾力把這些干部學院打造成教育平臺，成為全黨干部提升理論水平的有效載體。根據毛澤東的提議，中共中央建立了正規的學習制度，還在1940年一年內先后發出了七個指示性文件，建立了一整套干部理論學習的制度和辦法。派出巡視團和巡視員，深入各重要機關、學校檢查學習運動進展情況，聽取各單位負責人的匯報。同時，在陜甘寧邊區還建立了學習考核制度，采取日常考查、臨時測驗、學期考試和畢業考試四種辦法，督促檢查學習效果。正是這些制度的建立，使得廣大黨員干部學習效率不斷提高，理論水平、思考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有了明顯提升。

二、聯系黨的歷史，注重通過反思批判提高黨的整體素質

首先，通過反思批判實現中國共產黨的獨立自主。1935年1月召開的遵義會議結束了“左”傾教條主義軍事路線在黨中央的統治，但由于當時客觀條件的限制，黨對“左”傾錯誤的思想根源還來不及進行徹底的清算。黨內仍然還存在著把共產國際決議和蘇聯經驗神圣化的錯誤傾向，束縛著人們的思想，使得黨還不能完全獨立自主地根據自己的國情做出即時決策。盡管當時戰斗非常頻繁、生存環境十分險惡，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面對“左”傾錯誤思想給十年土地革命帶來的沉痛損失，仍然“發憤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并通過大學習運動深入理解馬克思主義學說的基本精神，與違背馬克思主義的教條主義錯誤思想和觀點進行毫不含糊的批判與斗爭。他們站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對土地革命戰爭這段歷史和現實進行甄別和審視，對這一段歷史中的每個重大事件進行系統的分析和解剖，以一份自覺和警悟進行反思，把握當時的世界大勢和時代潮流，勇敢地把黨的命運和中華民族的命運結合起來，自覺投身到民族獨立解放的偉大事業當中，實現了中國共產黨自身的獨立自主，并成為中華民族獨立解放的領導者。

其次，通過反思批判克服黨內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大學習運動開展伊始，王明“左”傾錯誤路線的影響在黨內仍然存在，反對主觀主義、宗派主義和黨八股就成了學習運動的根本任務。同時，我們黨從抗戰初期的4萬黨員發展到1942年的80萬黨員，如何使這些出身于農民及小資產階級家庭、有可貴革命熱情和積極性的新黨員克服自身的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也是黨在當時面臨的重要任務。為此，中國共產黨開展了以“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和“團結—批評—團結”為方針的延安整風運動，采取學習理論，聯系實際，總結經驗教訓，提高思想認識，對主觀主義、宗派主義、黨八股以及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進行了反思和批判，收集、整理了歷屆黨中央有代表性的正反兩方面的文獻，以澄清黨史上的重大是非問題，培育出了聯系實際、學以致用的良好學風。此次運動有2萬余人次參加，歷經發動、學風學習、黨風學習、文風學習、總結黨的歷史經驗五個階段，通過閱讀指定文件，檢查對照思想，進行批評與自我批評，總結歷史經驗等措施，形成了“人人處于學習之中，處處體現學習之風”的良好局面，清除了抗日戰爭以來黨內存在的許多非無產階級思想，形成了圍繞黨的政治路線進行思想建設的基本方略。

再次，通過批判“兩個宗派”實現黨的高度統一。黨的六屆四中全會后，黨內逐步形成兩個大宗派，一是教條主義宗派，一是經驗主義宗派。教條主義宗派是主觀主義的第一形態，經驗主義宗派是主觀主義的第二形態，反掉這兩個東西，黨就統一了。教條主義宗派最主要的代表是王明，以后是博古。他們統治中央計三年又四個月，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無處不被其毒，結果使黨的事業遭到慘重損失。毛澤東實事求是地指出，對于教條主義宗派要作具體分析，有犯路線錯誤的，也有只犯個別錯誤的；有屢次犯錯誤的，也有后來改正錯誤的。歡迎犯過錯誤的同志改正錯誤。關于經驗主義宗派，他認為，他們的大多數是正派人，像張國燾那是邪派人。在兩個宗派中，教條主義宗派是主要的，他們穿了馬列主義外衣，利用“國際”名義嚇人，與經驗主義宗派中的不正派人結合起來，危害最大。還說，教條主義宗派是頭，經驗主義宗派是腳，教條主義宗派是經驗主義宗派的靈魂，反對宗派主義，要從破壞教條主義宗派開始，克服前者，后者再加馬列，事情就差不多了。這些宗派也可以說無組織系統，但有思想方法、政治路線為綱領。大學習運動的目的就是打碎兩個宗派，把一切宗派打坍，打破各個山頭，包括其他老干部、新干部。打碎的方法，是改造思想，以馬列為武器，批判自己，批判別人；只“整”思想，不把人“整死”，是治病救人，做分析工作，不是亂打一頓。弄清思想是非之后，在新的基礎上，團結過去犯過錯誤的同志，建設一個統一的黨。

三、密切聯系實際，強化理論學習和實踐能力

首先，領導帶頭加強理論學習和探索。當時，首先是推動了黨的高級干部圍繞中心任務進行群體研究。抗日戰爭爆發后，面對殘酷的現實，黨的高級干部進行了一系列群體研究。1938年5月，在戰爭學領域，毛澤東撰寫的《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問題》發表在延安《解放》周刊上，5月26日至6月3日，在延安抗日戰爭研究會演講他的名篇《論持久戰》，科學地論述了抗日戰爭的發展道路。在毛澤東的帶動下，朱德、周恩來、劉少奇、任弼時、鄧小平、彭德懷、劉伯承、陳毅、羅榮桓、賀龍、聶榮臻、葉劍英、徐向前等黨和軍隊領導人紛紛對打贏抗日戰爭這一黨的中心任務進行研究，如劉少奇著文《抗日游擊戰爭中各種基本政策問題》，彭德懷撰文《爭取持久抗戰勝利的幾個先決問題》，朱德在八路軍總部《前線》周刊分期發表《論抗日游擊戰爭》等長篇文章。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方面，毛澤東發表《青年運動的方向》《＜共產黨人＞發刊詞》《新民主主義論》《紀念白求恩》《論政策》，劉少奇也發表了《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朱德和周恩來等領導同志也發表了一系列文章，科學系統地簡述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基本理論，為建立新中國和社會主義改革進行了先期探索。

其次，加強對黨員干部的策略教育。為了進一步提高學習質量，提升黨員干部的能力素質和內在學習動力，從1940年6月開始，黨中央重點加強了干部策略教育。毛澤東提出：“黨內至今還有許多干部不懂得統一戰線中的策略問題，他們把復雜問題簡單化，各種錯誤便從此發生。因此，全黨必須加強進行策略教育，克服干部把問題簡單化的現實，黨應當把這種策略教育列入干部教育的正式課程，并作為成績考核的重要標準。”[5]隨后，1940年8月13日，中央宣傳部發出《關于加強干部策略教育的指示》，明確列舉了策略教育的具體材料：一是黨中央的宣言、決議、決定及其他關于策略的指示；二是中央領導同志的講演、報告和論文；三是黨報及其“文摘”中關于黨的政策的重要文章；四是中央宣傳部將要發布的政治情報；五是當地高級黨部關于策略的指示及策略經驗的總結。在教育開展中間又實行黨員干部把馬列主義的理論學習與干部所負責的實際工作結合起來，加強時事與政策學習等措施，有效地提高了廣大干部的策略意識，使他們真正掌握了黨的路線方針，并能靈活地貫徹黨的路線。

再次，重視理論聯系實際的社會實踐。早在1936年12月，毛澤東在抗日紅軍大學作《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的講演時就指出：“學習不是容易的事，使用更加不容易”，[6]178“讀書是學習，使用也是學習，而且是更重要的學習。”[6]181在大學習運動期間，毛澤東不斷地闡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革命實際問題相結合的重要性，也就是實踐學習的重要性。告誡全黨，社會實踐是一切真理和知識的源泉，每一位學員都要有甘當小學生的精神，把人民群眾看作是良師益友，到實踐中去，到群眾中去，向實踐學習，向群眾學習，實際與群眾相結合。同時，中共中央為了破除不求實際的作風發表了《關于調查研究的決定》一文，號召和動員全黨同志加強對具體情況的調查和研究，以眼睛向下的態度向人民群眾學習，向實踐學習，使黨內的學習之風、工作作風煥然一新。

四、堅持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開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正確道路

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伊始，就是一個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思想的黨。然而，找到了馬克思列寧主義這個嶄新的思想武器，并不意味著就能夠自然而然地解決中國革命所面臨的問題，還必須把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同中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實現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中國共產黨人對這個問題有比較深刻的認識，是在經歷了延安時期的大學習運動之后。

1938年，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作的題為《論新階段》的政治報告中最先提出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這個命題。他指出：“沒有抽象的馬克思主義，只有具體的馬克思主義。所謂具體的馬克思主義，就是通過民族形式的馬克思主義，就是把馬克思主義應用到中國具體環境的具體斗爭中去，而不是抽象地應用它。成為偉大中華民族一部分而與這個民族血肉相連的共產黨員，離開中國特點來談馬克思主義，只是抽象的空洞的馬克思主義。因此，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成為全黨亟須解決的問題。”黨成立16年以來的奮斗史以及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的歷史條件，使得黨能夠對中國革命進程中正反兩個方面的實踐經驗進行科學總結。經過認真的學習和反思，全黨有了新的認識：在第一、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經歷過兩次勝利和兩次失敗，特別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黨創造性地把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學說應用于中國實際，創建了工農紅軍，建立了農村革命根據地和工農政府，實行工農武裝割據，連續擊退國民黨軍隊的多次“圍剿”；在國民黨統治區發展黨和其他革命組織，展開群眾革命斗爭。這一切都是從中國實際出發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結果。但在這一時期，黨對把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實際相結合的自覺還不夠，特別是由于1931年開始在黨內占統治地位的“左”傾錯誤，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把共產國際決議和蘇聯經驗神圣化，使中國革命遭受嚴重挫折，幾乎陷入絕境。錯誤和挫折教育了黨，黨的遵義會議確立了毛澤東在全黨的實際領導地位后，開始從理論上系統地總結中國革命的歷史經驗，為中國革命提供合乎實際的正確的理論、路線、方針和政策。抗日戰爭初期，又努力排除黨內在統一戰線問題上出現的右傾錯誤的干擾。

經過這場大學習運動，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思想成為全黨的共識。劉少奇代表黨中央在黨的七大上作的《關于修改黨章的報告》中，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從理論上作了進一步的闡述。七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在總綱中確定，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與中國革命的實踐之統一的思想——毛澤東思想，作為我們黨一切工作的指針。毛澤東思想，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第一個重大理論成果，是“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

五、結語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我們黨發起的以延安為中心的大學習運動，對于全黨解放思想，突破禁錮，擯棄洋教條，回歸實事求是的馬克思主義思想路線，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為黨的建設走上正確軌道提供了重要保證，這份重要的遺產對我們今天建設學習型政黨具有重要的鏡鑒作用。

隨著世情國情的不斷發展變化，中國共產黨作為我國的執政黨面臨著新的機遇和挑戰。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更好地擔當起歷史責任和使命需要我們黨永葆生機、永葆先進性。回顧歷史，在每一個歷史轉折期和重大問題面前，我們黨都是通過不斷學習，加強黨的建設，在科學的理論指導下總結經驗與教訓，從而提高素質和能力。因此，我們要更加注重搞好馬克思主義學習型政黨建設，倡導各級黨組織不斷學習、不斷創新，從而進一步提高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水平，始終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引領我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事業不斷前進。

[1]中共中央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M].人民出版社，2009.

[2]龔自珍全集（上冊）[M].北京：中華書局，1959：22.

[3]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4]毛澤東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179-180.

[5]李維漢.中央干部教育部與延安干部教育，中央黨史資料（第18輯）[M].北京：中央黨史資料出版社，1985：13－14.

[6]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