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攝影（外三首）
——讀蘇珊·桑塔格同題文章

南京小草

在真相和假像之間安上鏡頭

我們可以敘述什么？欲望。欲望沒有歷史

歷史變成了照片，變成了墓碑

變成了懷念道德的立場

春來秋去的草叢記錄人們的生老病死

幸福哀傷。任由戰(zhàn)爭的陰莖

穿過那個小孔打開女人們的身體

大大小小的靈魂

被收進(jìn)一張薄薄的黑黑的膠片

塵埃飛奔，可以詮釋強(qiáng)奸的快意

就像人們習(xí)慣窺視，也習(xí)慣藝術(shù)

小說敘述總要比現(xiàn)場的案件更精彩一

些

幻想使得廢墟上生出更多新綠

誘惑在繼續(xù)，殺戮在繼續(xù)

鏡頭和真相之間的距離

只有恍惚的光線知道

一切記錄不過是蒼白的痕跡

巴比特①Babbit，系美國作家辛克萊·劉易斯的同名小說中的主人公。巴比特式人物，指自滿、庸俗、短視、守舊的中產(chǎn)階級實業(yè)家或自由職業(yè)者。式的表情還能流行多久

沒有人可以真正揭開

這個世界囚禁我們的界限

我的心中，有一種東西死去了

而另一種東西仍然在哭泣②出自蘇珊·桑塔格《論攝影》。

站臺

迎來送往的眼神不妨礙車上人繼續(xù)端

坐

這一刻是風(fēng)喘息的最好機(jī)會

呼吸久了，鐵皮都覺得累

加點水，把體內(nèi)多余的垃圾一并鏟除

下一段的爬行可能更加艱險

我們需要輕裝上陣

落地的人哭著笑著，遠(yuǎn)去的身影模糊

剛上來的人開始惴惴不安

之前遺留的毒素短時間不能消除

人們習(xí)慣被感染

血液像玻璃窗上流淌的雨水

肢體是別人的，搬動或者丟棄

我們只是經(jīng)過，僅僅經(jīng)過

夜風(fēng)帶來不好的氣息，燈光昏暗，群蟲

亂飛

仿佛生死交替的間隙沒人敢喊出聲來

城市的蘆葦

這些長在街道上的蘆葦

沒有一點水草的味道

滿身的浮塵充斥著文明的高度

她們沒有見過野風(fēng)

蒼白的身子被林立的高樓忽略

一只老村口的燕子

恍惚著，飛過城市的廣場

年輕的少婦還在河邊

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花衣裳

沒有雨水的日子

她們大部分時間漠視天空

偶爾俯下身子，親吻熟悉的土地

渴望翻出一條新鮮的蚯蚓

或者幾片水鳥的羽毛

墨跡

她們等不到一朵花開

她們沉默，墨跡有著美人的香味

她們試圖像蝌蚪那樣在水里游玩

石壁不及紙張浪漫

觀望者想起死亡的馬

骨頭散了一地，尾巴在風(fēng)里猛長

沒有刪除敗筆的可能

丟失了自己的旗幟，“我的心比我走得

更快”

再走下去也到不了他們的痛

這些灌上水泥的空心竹

毫無思想，有點像

被世人仰慕以后剩下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