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暗轉香雪蘭

曾經有一些時候，我每年都在花市里買一盆香雪蘭，但由于不懂養花技術，每當花開過后，就把開敗了的香雪蘭草葉拔去，冷落一邊。空的花盆放置久了，擁擠的辦公桌占了地方，就被我毫不吝嗇地扔進墻角。我買過黃色的香雪蘭，白色的香雪蘭，白花蕊黃的香雪蘭，三種相同而不同顏色的花兒，都沒逃出被我遺棄的厄運。

十年前的一個夏天，單位里一位同事內退了，臨走，她把窗前的一個空花盆留下來，送給了我，并且囑咐說，要好好看好這個空花盆，因為它不是空的，是一盆非常好看的香雪蘭，每到小麥播種時，你就開始澆水，也不用施肥，不久，它們就會生長出來了。

終于，當我接過同事贈送的空花盆，那份鄭重的叮囑，使我對它珍惜并愛憐起來，我把這個小小的空花盆放在辦公桌旁的窗臺上，季節一進入秋天，就開澆水，只澆了一次，第三天的早晨，我發現空的花盆里冒出尖尖小芽來，鵝黃的小芽筆直地向上空探著頭，像初生的嬰兒在探尋這個陌生的世界。

從那天起，我在花盆下墊上新托盤，為花盆換上新裝，每天都要打開一次窗，盡管只有十分鐘，但卻能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陽光照耀著花盆，整個現出溫暖的模樣。每日里，它們呼吸著，快樂著，先是像針芽，然后像麥苗，茵茵可愛，只是隨著生長越來越高，略顯蓬松柔軟了，我用竹簽為它們插上標桿，以使它們不致倒伏下去。最后，蕊黃的花苞鉆了出來，那垂垂的緘默的樣子，可觀可感，讓人稀罕極了。

雪香蘭一天天長大，終于開出幾朵淺黃的花來。它的花朵以白色為重，蕊是黃顏色的。驚喜中，我打電話給它原來的主人，那位內退的同事，她說，就是啊，我養著的時候，也是那樣的顏色，它是原植生命的延續，是延續，就不會變的。語氣里很有些愉悅。聽了她的回答，我也愉悅起來，繼而又有些傷感。

香雪蘭的顏色是不會變的，它沒有變，變的是它現在的花，現在的葉。花和葉都不是當初的了。我總覺得，它是一個生命的輪回，輪到我這里，好幾個同事都已退休了。舊的生命在它的芽苞里沉睡著，新的生命才剛剛開始，等待復活。而我們，老了就是老了，額頭老了，腿腳也老了，除了夢想，沒有哪個花枝還能夠返老還童。

近日，又有朋友來看我，手里端了一盆花，我接過來一看，哦，原來又是一盆香雪蘭。而我，已有了幾盆香雪蘭，它們圴是十年前的那盆繁植而生的，我只不過是把那盆香雪蘭抱回家，將些根狀花籽精心進行了分盆，放置在陽臺花架的一隅。常有人進我的家，然后指著它們問，你要這些空花盆做什么？我笑而不答，誰能想到花盆的底下，隱藏著一個美麗的等待花開的秘密呢？

如今正是深秋，坐在我的書房望向陽臺，我能看到那幾盆空的花盆，當你走近了就會發現，“空”的花盆里有一個個植物的小生命存在，它們叫香雪蘭。嬌嫩的它們讓我想起十年前的一幕。把這花盆留給你吧？就要內退的同事說，而十年后的我，也快要到內退的年齡了。人生，真的如香雪蘭，芳華暗轉過之后，留給我們的總是一份難以忘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