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雪彬,李 元
(蘭州大學經濟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科技保險作為一種新產物,國內外均對它研究不足。國內以謝科范為代表的早期學者在1995年提出科技風險與科技保險的概念后,學者們探討了科技保險在我國開展的模式和步驟。在第一批試點啟動后,學者們對科技保險進行了更進一步的研究。呂文棟等提出了科技保險較一般保險有一定的特殊性,它具有集成性、弱可保性、正外部性和信息不對稱性,并提出科技保險不但具有商業性保險的性質,還有政策性保險的性質[1]。王香蘭、李樹利提出由于科技保險具有高風險、高成本的特點,供需嚴重不足,政府應進一步加大推動力度[2]。謝科范、趙湜等通過對科技保險實施過程中的三方不完全信息動態博弈進行分析,指出應建立更加完善的科技保險險種體系,加大扶持力度,穩步擴大試點[3]。曹國華、蔡永清通過對政府補貼行為下的參與主體進行博弈分析,指出,只有政府實施補貼才可以實現納什均衡,并建立了科技保險風險轉移模型[4]。趙湜、謝科范基于進化博弈模型對科技保險險種創新進行了研究,指出政府補貼科技保險會帶來良好的社會效應。
政府、保險公司、科技企業在參與科技保險活動中各自角色定位的不同,決定了其在科技保險市場上的行為不同,這就決定了它們之間存在著博弈過程。
假設1: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均符合“經濟人假設”,即其參與科技保險是為了滿足自身效用的最大化;假設2:政府為非利益主體,其參與科技保險是為了滿足社會總效用的最大化;假設3: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雙方的博弈為“零和博弈”,而當政府部門加入后的三方博弈為“變和博弈”;假設4:政府能給予科技保險的財政補貼是有限的。
在不考慮風險的情況下,科技保險可以看做一般的保險產品,無需政府參與,由市場調節即可達到帕累托最優,因此可借助圖1分析保險公司與科技企業參與科技保險的社會總效用。圖1的空間直角坐標系中I和C分別表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的自身效用,U(I,C)表示科技保險的社會總效用。由于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雙方的博弈為零和博弈,所以曲線iucu表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參與科技保險的效用曲線。L1、L2和 L3分別表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參與科技保險的三條社會效用無差異曲線,曲面AOBE代表社會效用曲面,曲線L'1、L'2和L'3分別表示三天無差異曲線對應的社會總效用。
由圖1可以看出,當科技企業與保險公司進行博弈時,點Q會在曲線iucu上滑動,當其滑動到曲線iucu與無差異曲線L2相切的點時社會效用達到最大化,此時,保險公司的效用為iu2,科技企業的社會效用為cu2,社會總效用為u2。若保險公司此時為了提高自身效用而單方面提高保費,經過博弈Q點會隨曲線iucu向直線OI移動至Q'點,保險公司的自身效用由iu2增大到iu3,而科技企業自身效用由cu2減小到cu3,Q'點所在的無差異曲線為L3,社會總效用由u2下降到u3。同樣,由于科技企業在這場交易中處在信息優勢方,有可能存在騙保等問題的出現,此時Q點會隨曲線iucu向OC移動,科技企業的自身效用提高,保險公司的自身效用降低,社會總效用同樣會降低。
結論:在此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當不考慮風險情況時,科技保險僅通過市場就可達到帕累托最優,政府只需要在一開始時著力推廣科技保險,使其達到帕累托最優點,之后只需加大監管,即可保持帕累托最優。
保險標的根據風險程度的不同大致可以分為高風險、中等風險和低風險三類,學界普遍認為科技創新活動具有高風險的特征,所以可以認為科技保險屬于高風險類保險,市場無法使其達到帕累托最優,政府必須參與其中,因此我們借助圖2分析高風險下政府、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三方博弈的社會總效用。
在圖2的空間直角坐標系中,I、C和G分別表示保險公司、科技企業和政府。O點處表示政府能夠給予科技保險的最大財政補貼,gi0處表示政府不給予補貼的情況。ium和cum分別表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在既定的最大政府補貼下可獲得的最大效用。由于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雙方的博弈為零和博弈,所以曲線iumcum可表示政府最大補貼下的總效用曲線,則曲面gi0iumcum表示在不同政府補貼下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的社會總效用的最優集。由圖2可以看出,隨著政府補貼gi的增大,保險公司效用iu和科技企業效用cu逐漸向ium、cum移動,它們的總和也會隨之增大,即政府補貼額度越大,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所獲得的社會效用越大,總的社會效用也會隨之加大。平面IOC上L1、L2和L3分別表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的三條無差異曲線,這三條曲線映射到曲面gi0iumcum上可表示不同的政府補貼下三條社會總效用無差異曲線。以L2為例,由于曲面gi0iumcum為社會總效用的最優集,所以當L2與之相切時社會效用達到最大化。如圖2所示,L2的映射線L與曲面gi0iumcum相切,切線為MN,切點為A。此時Oiu和Ocu分別為當政府補貼為gi時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各自的社會效用,OA為政府部門、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的社會效用合成量。由幾何知識可知,OA在平面IOC上的映射為OA',那么在Oiu與Ocu的和為一個常數的情況下,當它們相等時對角線OA'為最大值,相應地OA為最大值。

圖2 高風險情況下的社會總效用
在高風險情況下,保險公司為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會以提高保費來應對有可能面臨的高賠付。由于該博弈過程為零和博弈,故在圖2中,高賠付會使OA沿曲面gi0iumcum向平面GOI方向移動,即在政府補貼gi一定的情況下,科技企業效用cu減小。科技企業利益受損會使得其投保積極性下降,雙方博弈的結果會使A點不斷沿曲面gi0iumcum向gi0點移動,最終會導致保險公司供給不足和科技企業投保不積極的“雙冷”局面,從理論上講,這種趨勢最終會趨向于零。此時急需帕累托改進,政府應介入科技活動中,對科技保險尤其是對科技企業給予財政補貼。當政府給予科技企業補貼后,cu會逐漸增大,從而拉動A點沿曲面gi0iumcum向曲線iumcum移動,最終達到社會總效用的最大化。
結論:在這個博弈過程中可以看出,對于具有高風險特征的科技創新活動,展開的科技保險猶如燙手的山芋,科技企業有意愿投保,但會因為高額的保費而放棄,其參保的積極性有所降低;而保險公司由于可能會產生的高額賠付,承保積極性也較低,如果科技企業不主動投保,保險公司也不會主動承保,因此,科技保險發展將會處在停滯不前的狀態。理論上講,此時政府推動科技保險發展的最優策略應為給予財政補貼(尤其是保費補貼),以提高科技企業的參保積極性和保險公司的承保積極性。
自2010年科技保險在全國全面展開,但截至目前甘肅省政府僅以文件下達形式推動,沒有出臺財政補貼支持。科技保險開展的參與主體實際上仍為保險公司和科技企業兩方主體。為了解供需雙方參與情況,筆者對在甘的8家保險公司和16個行業的39家科技企業進行了問卷調查。
從科技保險供給情況來看,截至2012年6月,8家保險公司共提供已開發的15個科技保險中的13個,3家保險公司能提供10種以上的科技保險險種服務,6家保險公司能夠提供5種以上的科技保險險種服務。但調查過程中保險公司均表示科技保險業務開展狀況欠佳,并認為高賠付導致科技保險成本過高,而政府財政補貼支持缺失是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之一。
從科技保險產品需求情況看,高新技術企業對目前已開發的15種科技保險險種都存在潛在需求。調查顯示,截至2012年12月,在39家科技企業中,對產品研發責任險有需求的有25家;對高新技術企業財產險有需求的有30家;雇主責任險、營業中斷險及專利保險高管人員和關鍵研發人員團體健康保險相對來說需求相近,需要的企業數在20家左右。然而,在調查中發現科技企業盡管對科技保險有所需求,可其參保積極性并不高,調研數據顯示在39家高新技術企業中,僅5家曾購買過科技保險。79.5%的企業表示,科技保險保費成本是其放棄購買科技保險的主要原因,如果政府能夠給予保費補貼等財政補貼,會考慮購買科技保險。
結論:從供給方和需求方的角度看,甘肅省已經具備了發展科技保險的前提,但由于科技保險的高成本使得科技保險市場出現供需雙冷的情況。而此時政府只是通過下傳文件的形式推動科技保險的實施顯然是不夠的,政府應當通過財政補貼的形式推動科技保險在甘肅的發展。
假設1:政府對科技保險給予補貼所帶來的社會效用函數存在邊際遞減的性質;假設2:當參與科技保險的各級政府之間達到了帕累托最優時,社會總效用也達到了最大化;假設3:參與科技保險的各級政府之間都以社會總效用最大化為目的。
在不考慮政府財政補貼總額最優額度的情況下,財政補貼總額(G)恒等于中央財政補貼(G1)與地方財政補貼(G2)的和,即G=G1+G2。圖3a表示兩級政府財政補貼的替代情況,由于財政補貼總額恒定,則△G1OG2為等腰直角三角形,G1和G2的邊際替代率MRSG1G2=1,即 G1和 G2存在單位替代關系。圖3b和圖3c分別表示中央政府G1和地方政府政府G2對科技保險補貼各自帶來的社會效用U1和U2。圖3d表示政府G1和政府G2對科技保險財政補貼的社會總效用曲線。其推導過程如圖3.1~3.4所示。
在初始狀態下,政府G1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為g1,政府G2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為g2,博弈的均衡點為A,政府G1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1,政府G2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2。此時,政府總補貼為g1+g2=g,社會總效用為u1+u2。當政府G2認為其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g2過高而要求減少時,G1和G2開始博弈,最終G2對科技保險的補貼由g2額降至g2’,G1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相應地由g1提高為g1’,博弈均衡點落在B點,政府G1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1’,政府G2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2’。此時,政府總補貼為 g1’ +g2’=g,社會總效用為u1’ +u2’。同理,當政府G1認為其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g1過高而要求減少時,G1和G2開始博弈,最終G1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由g1降至g1’,G2對科技保險的補貼額相應地由g2提高為g2’,博弈均衡點落在C點,政府G1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1’’,政府G2所貢獻的社會效用為u2’’。此時,政府總補貼為g1’’ +g2’’=g,社會總效用為u1’’ +u2’’。
從以上博弈過程中我們已看到,在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給予科技保險的補貼總額恒定的情況下,不同的補貼比例得到的社會總效用是不同的,我們借助圖4找到兩級政府間最優的補貼比例。圖4中L1、L2和L3是三條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無差異曲線,曲線上的任意一點的社會總效用相等,且存在L1>L2>L3,U1和U2分別表示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投入的社會效用,曲線u1u2表示科技保險的社會總效用。
(1)中央政府給予全部補貼。當科技保險的所有補貼由中央政府提供時,曲線u1u2與無差異曲線L3相交于M點,此時社會總效用為u1,沒有達到最大化所在的無差異曲線L1。
實際中造成中央政府給予全部補貼不能達到社會效用最大化的原因有很多。首先,中央政府提供財政補貼時很難依據地區差異對不同地區實行差異性補貼,使得中央政府補貼不可能在每個地區都達到效用最大化;其次,中央政府處在信息傳遞的下游,信息不對稱使得中央政府補貼效率降低;最后,中央政府的監管能力是有限的,很難顧全各地區科技保險的監管。
(2)地方政府給予全部補貼。當科技保險的所有補貼由地方政府提供時曲線u1u2與無差異曲線L3相交于N點,此時,社會總效用為u2',沒有達到最大化所在的無差異曲線L1。

圖3 補貼與社會效用

圖4 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不同補貼社會總效用
(3)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按比例給予補貼。當科技保險由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共同給予補貼時,社會總效用點將隨不同的補貼比例在M點與N點間沿曲線u1u2滑動,當滑動至T點時,曲線u1u2與無差異曲線L1相切,科技保險的社會總效用達到最大,所對應的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補貼比例為最優補貼比例。
實際中應結合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補貼各自的優缺點,揚長避短,共同對科技保險進行補貼,并通過社會總效用曲線找到最優的補貼比例,從而實現科技保險財政支出的社會效用最大化。
總結:通過此博弈過程,我們可以看出,由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一方對科技保險進行補貼無法達到社會效用的最大化,應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按一定比例共同給予,而這一比例到底為多少則需要確定社會總效用曲線u1u2為何種形式。這需要大量的實證進行分析和證明,在此已超出本文研究范圍,不再累述。
我國目前對于科技保險的財政補貼全部源于地方政府,中央政府并未對科技保險提供財政支持,這使得科技保險發展緩慢,甚至有停滯不前的趨勢。由于科技保險相關數據統計缺失,本文選取科技保險首批試點“五市一區”2007年的數據做簡要的實證分析(見表1)。
假設:保費收入=α地方財政補貼額度+c,投保金額=β財政補貼額度+c,投保覆蓋系數=γ財政補貼額度+c。保費收入體現出保險公司對科技保險的承保規模,投保金額體現出科技企業參與科技保險所轉移的風險度,它們可以共同衡量科技保險的發展情況;投保覆蓋系數表示全社會科技企業科技風險的分散程度,可用于衡量科技保險的社會總效用。
經過簡單的線性回歸,不難得出政府財政補貼與科技保險保費收入、投保金額的關系如下(見表2)。
回歸結果顯示每增加1萬元的地方政府財政補貼,可以帶來27.33萬元的保險公司保費收入,增加0.32億元的科技企業投保金額,并增加1.73個單位的科技保險投保覆蓋系數,從而可以推斷出政府對科技保險予以財政補貼可以推動科技保險的發展并提高科技保險的社會效用。然而,在科技保險近幾年的推進過程中,很多地方政府表現出推動力不足的情況。筆者認為造成地方政府不積極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兩點:

表1 科技保險首批試點2007年情況

表2 政府財政補貼與科技保險保費收入、投保金額的關系
(1)地方政府財力不足。由于地方財力不同,如在第一批科技保險試點地區中深圳市經濟相對發達,政府財力較強,對科技保險的財政補貼就相對其他城市較高;而重慶相對地方財力有限,地方政府參與科技保險的積極性不高,對科技保險的補貼力度也就較小,科技保險發展程度和社會效用也相對較低。
(2)科技保險的正外部性。有些地方政府雖然經濟發達,政府財力較強,但對科技保險的財政補貼力度卻較小,如第一批科技保險試點的北京市對科技保險的財政補貼為0。筆者認為主要原因是北京市科技企業多為國家企業,地區利益外溢(主要來自技術外溢)較為嚴重,使得地方政府參與科技保險較為消極,科技保險發展也就相對發展緩慢。
結論:地方政府財力不足和科技保險的正外部性造成科技保險區域發展差異,此時,需要中央政府提供一定比例的財政支持,縮小地區補貼差異并彌補科技保險帶來的正外部性,從而激勵地方政府參與科技保險,達到最有效的補貼模式。
科技保險是我國推動科技發展的一項重要舉措,2007年3月,我國設立了第一批科技保險試點城市和險種;隨后,在2008年9月,第二批試點城市相繼啟動科技保險服務,同年年底科技保險試點覆蓋12個省市地區,2010年進入推廣階段。科技保險發展至今,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科技企業所面臨的科技風險,提高了企業自主創新的信心和能力。然而,我國科技保險的發展同樣也存在著諸多問題,主要表現為供給有限與需求不足,未能達到社會效用最大化,而在這一表象的下面卻是科技保險各主體參與科技保險的模式不夠科學。
從科技保險的三方博弈中我們可以看到政府支持對發展科技保險的重要性,也分析出財政補貼是最有效的政府推廣行為。從參與科技保險的各級政府部門間博弈分析中可以看到,根據不同的社會總效用曲線,各級政府保費補貼比所帶來的社會總效用情況各不相同,在判斷出效用組合曲線后找到最優的補貼比可使政府補貼更有效率。
然而,現階段中央政府主要出臺了一些政策性的文件,至今沒有財政補貼行為;而各地方政府主要是以宣傳推廣科技保險為主,只有部分地方政府對科技保險有少量的財政補貼政策,但力度都不是很大,并使得現有的財政補貼無法達到。這使得我國科技保險發展陷入僵局,落入“雷聲大雨點小”的尷尬境地,無法明確財政補貼效用可否達到最大化。
政府為發展科技保險應加大對科技企業的保費補貼和保險公司的經營補貼,以提高科技企業的參保積極性和保險公司的承保積極性。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間也應確定對科技保險的最佳補貼比例,并制定系統的、科學的、有效的補貼體系,從而推動科技保險快速發展,達到社會效用的最大化。
科技保險活動從2007年第一批試點的設立至今發展已有六年,而有關科技保險的相關統計數據卻少之又少。科技保險各險種通常被合并在一般險種內進行統計,無法分離,這不但使得學者在研究科技保險工作中困難重重,而且政府無法對科技保險工作進行績效管理,也很難總結發展經驗,從而無法高效地對科技保險進行宏觀調控。政府應完善科技保險的相關統計數據,可要求保險公司對科技保險建立專門的統計項目,提供系統的科技保險數據。
[1]王香蘭,李樹利.對我國科技保險發展中幾個重要問題的探討[J].華北金融,2009,(8).
[2]謝科范,趙湜,劉驊,何菲.科技保險實施中三方不完全信息動態博弈分析[J].武漢理工大學學報,2009,(5).
[3]曹國華,蔡永清.基于政府補貼行為的科技保險參與主體博弈分析及對策研究[J].保險研究,2010,(5).
[4]趙湜,謝科范.基于進化博弈模型的科技保險險種創新行為研究[J].軟科學,2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