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的“偽民主”

王學進

豪豪是洛陽市第十二中初一（1）班學生。今年4月26日，該班生物老師馬昭輝發起了一場“民主投票”，內容是讓同學們自己選擇：1.讓她不再教課；2.讓本班調皮學生豪豪走。如果選前者的票多，老師可以不教，如果選后者的多，那豪豪就自動退學。投票結果是8名學生選了前者，剩下的選了后者，豪豪只好退學……

民主是個好東西，但“偽民主”絕對是個壞東西。由于從未接受過真正意義上的民主啟蒙，某些教師對民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為發動學生舉個手，投個票，就是履行了民主，殊不知，這不是民主，而是“偽民主”，其危害輕則剝奪學生的就學權，重則能致人死命。

有例為證。案發學校，洛陽孟津西霞院初級中學；案發時間，2010年4月6日；案由，該校初一學生雷夢佳，與其他班一個女同學打架。在決定如何處理的問題上，班主任采取了民投方式。表決結果是，26個同學選擇讓她回家接受教育一周，12個同學選擇再給她一次機會。根據多數學生意見，班主任讓其母親把孩子領走。雷夢佳一時想不開，于第二天在學校附近黃河渠邊的青石板上留下三句遺言，投渠自盡。

兩案有頗多“異曲同工”之處，擇其要者有：

其一，撇開公平講民主。民主理論的基本核心是什么？即建立在人權基礎上的公平、公正和公開的三公原則。換句話說，公正、公平乃是民主的基石。撇開公正、公平，就沒民主可言。就豪豪案來說，作為備選項的教師和學生，本就不是平等的權利主體，教師是強者，學生是弱者，起點不公平，未經投票，誰輸誰贏早已注定。再說雷夢佳案，雖然教師沒把自己作為備選項，但以其處于教師的強勢地位誘導學生投不利于雷夢佳票的意圖明擺著，學生能不聽老師的暗示嗎？

其二，誤把投票當民主。很多時候，民主需要靠票選來實現，但票選并不能適用于所有領域。譬如在決定豪豪退學的問題上，教師之所以選擇票選，是基于少數服從多數這一基本的民主原則，如果多數學生投贊成票（讓豪豪退學），則豪豪無話可說，因為這是由多數人的民意決定的，同時，教師也可推卸勸退學生的責任。這種以犧牲少數人的利益換取多數人利益的所謂民主做法常被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但事實證明它并不具有天然的合理性，其最大的不合理就在于經常造成“多數人暴政”。在推行校園民主時，尤其要警惕在教師操縱下的票選往往會演變成“多數人暴政”，傷害個別學生的權益。

其三，只講民意不講法意。一些教師錯誤地將民意看得高于一切，認為票選代表的民意可以凌駕于法律之上。殊不知，民主再好，民意再強大，也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線。豪豪和雷夢佳都是初中生，根據《義務教育法》和《未成年人保護法》的規定，任何人都不能剝奪他們的求學權。老師們切記，違法的民主不是真民主，而是“偽民主”，切不可任意運用。

最后，我要把麥迪遜在《聯邦黨人》第五十一篇中說過的話轉引在這里，告誡所有的老師和學生：“在一個共和國里，保護社會成員不受統治者的壓迫固然重要，保護某一部分社會成員不受其他成員的不正當對待，同樣重要。在不同的社會成員之間一定存在不同的利益，如果大部分成員聯合起來，那么少數群體的權利就難以得到有效保障。”這一對民主真義的闡述值得汲取。做教師的不能太迷信民意表決，更不能把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奉為不二法則，在涉及學生法定權益的問題上切不可實行“民主投票”。

（木 云薦自《公民讀本》2012年第11期）

責編：袁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