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黃河——寫在沙坡頭（外二章）

甘肅 何小龍

畫舫，讓別人去乘坐吧。

讓別人去享受它的平穩與舒適，并在平穩與舒適中，用手中的相機去拍攝沿岸那些在他們看來值得賞玩的由沙子構成的風景。

洶涌澎湃的浪濤絕對不會打濕畫舫的窗欞。

乘坐畫舫游覽黃河，危險距離你很遠很遠，猶如你穿著皮靴走鋪滿蒺藜的路，你的腳是不會被鋒利的刺扎痛的，反倒會感受到一種蓬松的柔軟。

但我拒絕乘坐畫舫。

一只羊皮筏子載了我，讓我和黃河如此親密地貼靠在一起，聆聽到她的喘息與心跳。

曾經，無數次，我為黃河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磅礴的力量，感到驕傲和自豪；現在，在波峰浪尖，我所感知到的，卻是黃河不為人所知的危機與疼痛——

來自騰格里沙漠的威脅，已經使她跋涉的路線變得如此曲折而逼仄；

她雖然突破了沙子的包圍圈，但仍然馱負著渾黃的憂慮，不能徹底卸掉！

因此，她的奔走總顯得那么沉重，呼吸緊促，讓人感受不到一絲閑庭信步的瀟灑，被花香鳥語所簇擁的坦然與幸福……

我忽然覺得，這羊皮筏子如同一副馬鞍搭在黃河的背上，她就像一匹在危機中奔跑的馬，把一種緊張與不安真真切切地傳遞到我的心里，我也感到了緊張和不安……

這時，在顛簸中回望沙坡頭，這龐大的沙梁酷似一條黃色的巨蟒緊緊尾隨追來，步步逼近！

舊平房

閑置。廢棄。

像一節報廢的火車車廂，擱置在鐵軌旁邊，就要被歲月的荒草掩埋。

像一只擱淺在海邊的沉船，被舵手遺棄，即將腐朽。

五月，當一群燕子飛來，這樓下的一排舊平房，頓然煥發生機——

它重新恢復家的溫暖，供這些春的使者住宿，生活，生兒育女；

這節舊車廂被春天重新啟動，駛上季節的軌道，載著一群愛唱歌的旅客，從春天奔向秋天。

——也許，終有一天，時間駕駛它會開向終點站，但它決不會駛出燕子們的記憶，這記憶里彌漫它檐下巢穴盛滿的暖意。

就像漂泊異地他鄉的游子，不論走到哪里，都不會忘記故鄉炊煙的溫馨，母親用柴禾燒熱的土炕！

心燈，不會熄滅

即使是一只蟲子，也有享受光明的權利，在夜晚，哪里有燈光，它就飛向那里……

當一盞燈引領我走出黑暗，我對于光明的渴望，就更加強烈。

我用追求的汗水洗凈自己的影子，為的是不弄臟照耀我的陽光或月色。

也只有這樣，不虛度年華，有所作為，才不會辜負上蒼的恩澤！

縱然，會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把連接我命運的電源切斷，讓懸在我頭頂的燈熄滅，我必經的夜路的燈熄滅……

但我的心燈會永遠亮著，它繼續指引我突圍陰森的困境，走向希望的黎明，走向陽光普照的沒有絆索和陷坑的廣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