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崩潰》
作者: 都梁
出版社: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版年: 2012-12
讀者: 我非衣
1944年,當抗日戰爭進入第七個年頭,世界反法西斯運動取得了節節勝利時,在中國戰場上卻先后發生了豫中會戰、長衡會戰、桂柳會戰三次均以中國軍隊的慘敗而告終的大會戰。當我們追溯這段歷史時,我們不禁會問這樣一個問題,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大崩潰”?
都梁的新作《大崩潰》敘述的就是這“豫湘桂之戰”,并為這場戰爭的失利作出了自己的解讀。而封面右上角的幾個大字“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正體現了寫作者的企圖心。而這樣有企圖心的寫作可以說是好壞參半。
一方面,我們很難說沒有哪個小說家寫作是沒有企圖心的,正是由于想表達的欲望才催生出好的作品,但另一方面,過強的企圖心則會消融作品的文學價值。 正如昆德拉評價奧威爾的寫作將文學寫成了政治宣講,而后來者又評論昆德拉的說教過于明顯。同樣,在《大崩潰》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少對話是為了表達中心思想而對話,尤其是蔡繼剛與其他人物的關于國家與個人、戰術的選擇等等的對話,完全可以拿出來作為議論文了。
最后從布局而言,或許是為了強調他的主題思想,一場豫北戰爭寫了400多頁,而長沙和衡陽的失守連前者一半的篇幅都不到。不過,既然末尾寫的是第一部完,我們還是有理由期待第二部作者給我們帶來的精彩。畢竟,一個嚴肅的有企圖心的寫作者要比那些將抗日題材寫成武打片的作者更值得尊敬。
讀者: 龐二哥
52萬字的長篇巨著,才僅僅是“第一部完”,都梁想寫多少部?這部書最后成書會是一個什么樣子?這些問題現在都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都梁想寫一部大史詩的野心是昭然若揭的。
一部大視角的作品,控制冗筆并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情,因為要寫的東西太多了。比控制冗筆更難的是駕馭大場面的能力,既要把故事的大脈絡講清楚,又要讓細節生動感人,更要用細節來表現錯綜復雜的戰爭動態,這對作家的考驗是相當大的。很多偉大的作家——甚至很多以寫戰爭見長的偉大作家在大場面的把控上都不擅長,比如海明威。但都梁在這一點上做得可圈可點,讓人欽佩。我想,都梁之所以能夠把控住大場面,主要是他的人物選得比較好:在戰略角度,代表人物是督戰官蔡繼剛;他的弟弟蔡繼恒則是空軍戰士的代表,而且這個人物也負責營造許多驚心動魄的場面;佟滿堂和他的兄弟鐵柱就是平民和普通士兵的代表,他們處在戰爭的最前沿,面對的是戰爭最血淋淋的殘酷現實。都梁在后兩個人的身上下了很多功夫,幾乎把一個平民在戰爭中所能經歷的一切都賦予了他們,于是也就不可避免地讓一些情節有些不夠細致。本書和同樣寫戰爭的《亮劍》最大的不同在于,《亮劍》是以人寫史,而《大崩潰》則是以史帶人,也就是說,《大崩潰》里出現的人物都是為呈現歷史服務的,于是他們的個性相對于《亮劍》里的人物來說就略有些臉譜化。換句話說,佟滿堂這個人物很有代表性,卻略缺一些個性。但是作為推動情節和說明歷史而存在的人物,《大崩潰》里的人物也都還算合格。
二、《成為和平飯店》
作者: 陳丹燕
出版社: 上海文藝出版社
出版年: 2012-8
讀者: stacyshen
沖著和平飯店買了這本書,買的時候還一廂情愿地相信這位號稱寫上海寫得最厲害的作家會把和平的歷史娓娓道來,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這本據說耗費了陳女士八年光陰的大作遍布了四娘孔雀式的寫作手法:水晶前是一定要加捷克的;迪斯科是不能用那么下里巴人的譯法譯的,偏要譯成不一樣的漢字,讓人覺得耳目一新;不加點上海學的學術點綴是不能顯現出這部大作的文化分量的;然后又優秀地描寫了中年夫婦的咸濕橋段,展現這座飯店的風情……
我還是比較關心開始那個夏家后來到底怎么了,孟建新又和夏家扯上關系不,中間部分陳女士以本人的口吻插入敘述,和前面倆人物又有什么干系,以及每次有歷史重現、鬼魂舊地重游的時候,能不能將鬼魂的身份和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楚一點呢。
陳女士顯然很希望用虛構的人物來串起真實人物的故事,然而虛構的人物塑造得太多,篇幅有限的小說里每一個人分得的筆墨便很少,導致看不清性格;所謂的時代的縮影,和平的象征便無從談起。虛構人物尚且如此,那么真實人物就更加稀薄了。于是這部小說就粗糙得像破碎不堪的剪輯,難以拼湊出故事的大概。
讀者: Entéléchie 4
看陳丹燕的書也有很多個年頭了,第一本應該是《上海的金枝玉葉》或《上海的紅顏遺事》,開頭提到了童年吃過的紫雪糕,“白雪公主”牌的,這般只有上海人才熟稔的不動聲色的共鳴,一看就喜歡上了。
還是陳老師熟悉的筆觸,慢悠悠的,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有些段落,我甚至能找到以前作品的影子,中肯干凈又有點殘酷的文字只有陳丹燕才寫得出來。
季曉曉和阿四很像年輕時的陳丹燕老師,有一點兒崇洋,有一點兒舊式上海人的自豪,有一點兒對外地人的偏見。阿四為爹爹做得出和平飯店招牌頭的西餐而自豪,在爹爹退休那年,全家去和平飯店吃了全套法國大餐,拍了全家福,每個人臉上都紅光滿面,肉哄哄的,是全心全意的滿足,阿四心想這才叫“光榮退休”,看到這里我又笑了,陳丹燕就是這樣,借別人的口把自己對資產階級的贊許汩汩向外流,不管你感受不感受得到,反正這種小資情緒就是不自覺地往外冒,不懂的人覺得刻畫太細,很無聊,懂的人掩上書偷偷笑兩聲,但也是很有節制的那種。阿四隨父親進入和平飯店內部廚房時,心中的敬畏和驕傲大概也是陳丹燕老師向過往的致敬。
《成為和平飯店》又給了一次老上海迷們憧憬過往的機會。
三、《日月》
作者: 安意如
出版社: 湖南文藝出版社
出版年: 2012-1-1
讀者: 伊娜xiu
小說通篇用了安妮寶貝式的語言,有一眼即見的模仿痕跡,若是片段片段地讀,會覺得很美,但合在一起,卻很一般,因為文章所要表達的其實比較牽強,雖然宣傳語里說:“是一個關于成長、超越、覺悟的故事”;“一部告別欲望、重返凈土的著作”等,但內在的東西很匱乏,無自己的鮮明特色。
諸如西藏小孩長生被漢人尹蓮收養,在優渥的環境長大等等,這情節類似于七堇年的《大地之燈》,但某種深刻感情、意旨的闡釋卻沒有《大地之燈》來得深切、深厚和感人,情節的安排也相對比較刻意,因為尹蓮軍方家庭背景的過于優渥,凡事皆不成問題,反而失去了沖突和深刻的機會,也失去了真實的說服力。
長生和后來認識的女子縵華結伴去墨脫,以及書中不時提及的蓮花,又讓人想起安妮寶貝的《蓮花》。平心而論,安妮的《蓮花》是難得一見的經典之作,“墨脫”二字現實所指的地理位置、風貌、人情風俗和宗教意旨都已被安妮寫透了,透過安妮的文,“墨脫”二字已在我們心中留下了神秘、圣潔、隱幽的形象,安意如所寫,不過是畫蛇添足,無力動搖安妮寶貝所留下的印象。
此外則是倉央嘉措,書中自稱是為了正見,但實有賣弄知識和搭載倉央嘉措熱點元素的嫌疑。Sam則幾乎是張國榮的翻版。
至于書中的背景,謝江南發家的經歷,因著大陸獨有的特點,安意如亦是不能放開,寫作較牽強。
書中人物,除了羅布、桑吉,幾乎很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總體來說,任何美的語言文字,倘若沒有深刻的生命體驗和獨特的寫作視角,而只是簡單的模仿,只能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煙花,轉眼即逝。
讀者: 未然 (像風一樣自由的飛翔)
昨夜這本書看到尾聲,大抵我已經不關心結局了。結局不過是一種圓滿安慰的結果。
回味的時候在想,若把所有的華麗辭藻和描繪都去掉,這本書大約像是一本自我分析的案例了。仔細闡述的不過是人宿命的孤獨感,以及對于極致純粹的愛的追求和渴望。哪怕最后是看開是舍得是放手,是平淡,是知足溫暖,一切的解脫又在于曾經深深擁有的覺悟。
作者通過這故事和過程所要表達的,是對倉央嘉措彼時彼刻心意的揣測和推演,帶著某種理解和領悟。對于世相繁瑣的敘述,輾轉于皈依的途中,高原的風景,帶著批判的審視,宗教的隱秘和開示,來自逃離都市繁華后的清凈和覺悟。
故事本身如何推演,行文如何夾雜陳述和感悟,其實沒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閱讀過程中引發的感觸和領悟。雖然初時這本書鋪陳的辭藻令我幾次放下,并非每個人都需要有一次皈依之旅,但也真的必須找到自我心安神定的所在。
四、《六人晚餐》
作者: 魯敏
出版社: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出版年: 2012-6
讀者: 薛落磊 (曉宇宙)
《六人晚餐》的故事緣起于此:曉白和曉藍的爸爸去世,他們的母親委身于一個叫丁伯剛的粗放工人,丁伯剛也有兩個孩子,女孩叫珍珍,男孩叫丁成功。他們六個人之間,就產生了互相排斥又互相靠攏的情感糾纏。
中國傳統的長篇小說敘述,總是仰仗著時間的無限延長,于是篇幅就可以肆意地敘述不止。《六人晚餐》照理也應是這么一種敘述方式:從少年到青春逝去,從曾經到此刻滄海桑田。魯敏卻沒有這么做,她找到了一種獨特卻是勢在必行的結構方式。
小說除去開頭一章的小引,分為六個大章節,每一章節的敘述所圍繞的主人公,分別是這六個人的一個。他們各自的又共通的故事,就在屬于各自的章節中,互相補充完整,最終構成了他們六人完整的故事。屬于他們每一個人的章節里的故事,都是不完整的,而六個章節合而為一,就構成了完整的故事:這結構也應和了他們的人生,由殘缺和放不下,在六個人的互相傷害和熱愛中,磕磕碰碰地歸于最終的渺渺晴朗。無論如何,也是一種完滿了。
小說要寫的,就是殘缺之痛。
讀者: 熊貓少
這個故事跨越近二十年,其中的人物,他們的性格、選擇、命運,無一不與“舊廠區”的背景有關。它是喪夫的蘇琴與丁伯剛同居時所受的議論,是曉白因喪父受到廠區女性的“關愛”并由此對女性產生的恐懼,是曉藍為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付出的努力與讓自己追悔莫及的選擇;它是喪妻的丁伯剛失去舊廠區后的“失憶”,是丁成功自閉于其中無形的玻璃罩子及他對“幸福”的執著與怯懦,是丁珍珍在無欲無求中得到的幸福和在一個謊言中失去的愛人……
而通過這些“精微的細部”,大概很多人會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艱難中所作出的努力、從不止息的向上的愿望,難以避免的跌落、反復,以及,總有失望與希望的生活——一如所有“失敗的大多數”。
那么,是否可以這么說呢?這個非典型的發生于舊廠區的故事,卻是很多當代人的“典型”。
我們,這些“失敗的大多數”,都和那圍坐在餐桌前的六個人一樣,“癡心向往著光明的、高尚的生活”,一切苦、一切樂,統統都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