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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鼓傳花

2013-11-16 18:42:31黃榮才
福建文學 2013年2期

□黃榮才

丁志敏一下子把自己給推到風口浪尖了。

這次談話好像沒有預兆,快下班的時候縣委王書記沒有通過秘書,親自打電話給丁志敏。那時候丁志敏正收拾桌頭的文件,準備去酒店陪省農辦的一個副主任吃飯。丁志敏是西水縣的縣委副書記,像這類迎來送往的活動很多。手機震動之后,丁志敏一看是王書記的電話,習慣性地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聽鍵。“丁副,麻煩你到我辦公室一下。”丁志敏邊答應邊站起身來。丁志敏的辦公室和王書記的辦公室都在同一層,縣委大院的六樓。其實就隔著一個辦公室。丁志敏向王書記辦公室走去的時候邊思考:書記找自己什么事情了?這是丁志敏的習慣,一有什么信息,他的腦袋就快速運轉,好像某個機構接到突發事件的信息,多部門馬上啟動。違章建筑、小水電。丁志敏在腦袋中馬上出現這幾個字,或許書記找自己跟這件事情有關,可能自己要沖鋒陷陣了。這個念頭在市委書記來調研之后,丁志敏就有預感了。

王書記招呼丁志敏坐下來,扔給他一支煙。丁志敏先給書記點上,自己再點上,呼出了一口煙霧。“丁副,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個事情,清理違章建筑和小水電這件事恐怕要你挑起來,力度才夠,你有辦法。你看怎么樣?”書記的口氣是商量,其實已經定了。這時候能做的事情就是爽快答應,否則最后事情還得做,反而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果然如此。丁志敏在心里說了一句。“服從安排。這是塊硬骨頭,不好啃,但不好啃也得啃。”丁志敏表態得挺干脆。“這就好,我相信你會有辦法。這件事情比較敏感,要注意方法,既要清理違章建筑,又不能引發大的波動。群眾都舉報到市委書記那里了,市委書記過問了,我們必須給群眾一個交代。”“我明白。”丁志敏知道這件事遲早落到自己身上,但他不說,只是那天市委書記說后就開始在心里琢磨這事了。他知道書記會找自己的,做為一個副職,慢半個身位最為合適,慢太多,會留下反應遲鈍的印象。太快,有搶鏡頭嫌疑。丁志敏簡單回答,不要喋喋不休地說自己的思路。“根據上級要求,縣鄉換屆要在元旦前完成,最近事情多啊。你要多辛苦。”王書記彈了彈煙灰。“應該的。”丁志敏還是簡練地回答,這是他的風格,少說多做。丁志敏知道書記這句話不是隨意的感慨,本次換屆選舉,西水縣縣長風傳要調任市直某局局長,民間版本已經把丁志敏列為接任縣長的最熱門人選。能否當上縣長,上面的關系重要,王書記的意見也很重要。王書記來西水縣之前,已經在另一個縣任兩年縣委書記,屆中調整到西水縣,下一屆留任已經很明確。誰和他搭當,市委包括省委組織部都會聽聽他的意見。丁志敏能否上去,王書記的意見很關鍵,對他安排的工作,丁志敏必須無條件服從,不能留下不配合的感覺。

“我看這件事你牽頭,成立個城鄉環境整治領導小組。不要把清理違章建筑和小水電放在文字表面,但主要職能是這個,順便把城鄉環境衛生工作抓一抓。”王書記還是商量的口氣,但丁志敏知道這是布置工作了。“行,我著手準備。下周一開個動員會吧。輿論還是要先行。”“好,動員會我去參加,你布置,我講一講。人員你抽調,一路綠燈。”王書記邊說邊站起來,丁志敏知道這談話就結束了,他已經提前一會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丁志敏邊說邊往外走。在前往酒店的路上,丁志敏的腦里就忙開了,之前只是預感,現在這預感成為現實,他就必須認真考慮了。這事不好做,敏感的神經太多。給群眾一個交代,不如說給市委書記一個交代。這件事拖不得。按道理,丁志敏只要小心翼翼,平穩度過這換屆前的三個月就可以了。可是事情的發展不是按照自己設計的,這時候,書記要配合,市委書記那里要體現。這件事做得好,加分;做不好,那是另外一回事。任何事情都是雙刃劍,沒有純粹的好事。這組長不好當啊。如今這領導小組很多,多到當事人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任了多少個組長副組長,變成紙張上輕飄飄的一行字。可是這組長很有分量。

丁志敏通知秘書高慶德,讓他先擬個開展城鄉環境衛生整治的通知,準備自己的講話稿,還要和縣委辦綜合科對接,準備書記的講話稿。一件事情要做,先開會發文件,幾乎成為規定動作了。高慶德接到電話,思維短路了幾秒,倒不是感到這稿件難寫,當秘書這么多年,寫領導講話稿是基本功。高慶德第一感覺就清楚這是塊燙手山芋,自己的領導怎么會接這個活?可是不接怎么辦?丁志敏一個電話,自己不得照樣忙?“嗯,好的,好的。”高慶德回答得很干脆,放下電話,他長嘆一聲。他知道丁志敏被放到煎盤上了,稍有不慎,傷筋動骨。高慶德從丁志敏當常委時就開始跟他,已經六年了。他和丁志敏的關系,已經超越了簡單的領導和秘書的關系,他不再是純粹的拎拎包泡泡茶拿拿文件,許多事情他都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能夠在合適的時候提些建議。丁志敏對他的建議還很看重,經常采納,不少事情,丁志敏開個頭,小高就知道怎么做,還做得挺好。丁志敏曾經對小高說:“你的能力,放到鄉鎮當鎮長,綽綽有余,可是我感覺你留在我身邊,我輕松很多。只是要委屈你了。”“這樣子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喜歡跟在您身邊,可以學到許多事情。”高慶德急忙回答。也是,自從跟了丁志敏,高慶德從普通科員到保密局局長到主任科員,六年走了幾大步,別人也不容易做到。“不用表態,我看再一年半載,還是得把你放出去,我不能耽誤了你。現在進步,慢一步,步步慢。”丁志敏擺手制止了高慶德的話。

動員會開了,高慶德沒有想到丁志敏會親自接受縣電視臺采訪,承諾要在三個月內見成效。也不是丁志敏沒事干,關鍵是他清楚西水縣開展城鄉環境衛生專項整治是市委書記來調研定的調,既然要做,就干脆把自己逼上梁山算了。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后生。問題是這環境衛生整治不僅僅是清理清理垃圾掃掃街道撕撕牛皮癬,很重要的一點是拆除違章建筑和清理小水電。丁志敏還對著鏡頭豪情滿懷:該拆的拆,該炸的炸,堅決清理到底。這樣的表態,有多少人鼓掌不知道,但至少有人等著看熱鬧,有人為他著急。高慶德聽丁志敏接受采訪時慷慨激昂,急得在旁邊一直拉扯自己的褲線,好像這可以制止丁志敏的話頭。他看著縣電視臺那個主持人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恨不得把她的話筒搶了扔了。“怎么樣?那架勢要吃人?”采訪完,回辦公室的路上,丁志敏笑笑對高慶德說。“其實您沒必要把自己先亮出去,弄不好,還沒做就成為靶子了。”“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吧,既然這事難做,我們就要高調去做,連說都不敢說,怎么做?”“這不是您的風格。”“風格?看人點菜看病下藥,如果有固定模式,那才麻煩。沒邁步就被斷了后路了。我就是要出乎意料。行了,別擔心了,天不會塌,地不會陷。該干嗎干嗎。”高慶德端著水杯跟在丁志敏背后,聽他說得輕松,但高慶德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丁志敏把老干局局長陳克達違章搭蓋的房子給拆了。陳克達的房子在縣城南園。南園的房子開發得比較早,都是有天有地的那種,幢與幢的距離有六米,看起來也挺漂亮。問題是有些住戶在自家屋檐下延伸出去,把六米的路生生切了將近三米,圈成自己家的院子了,放摩托車、自行車,修個洗衣池、擺幾盆花之類的。好端端整齊的房子就凹凸不平了,原來暢通的路也就不順暢了。沒建的居民就有意見,不斷有人投訴。有外面的客人也笑話說南園不像縣城規劃建設的房子,倒像農村的哪個新村建設點,房子是新的,思想疙疙瘩瘩,也就體現在房子凹一塊凸一塊。陳克達是最先搶建院子的人,他的家在那幢樓的最為靠邊的一戶,他不僅僅把前面的地圈了,還順便把旁邊的通道圈了,多出了直角的一塊空間。不過因為他的身份特殊,幾次清理違章搭蓋,沒有人敢去動他。曾經有個城監大隊的副大隊長,想拿他當突破口,帶著人到他家門口,陳克達打了幾個電話,房子還沒動,該副大隊長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只好在“是是是,好好好”的應答聲中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撤回。他的沒拆,其他人也有樣看樣,違章搭蓋的日益增多,建設部門要清理,那些人就不服氣:有本事你們把他的房子拆了,他的拆了,我們自己動手。他的沒拆,看誰敢動我的。不能老欺負老實人吧。

丁志敏讓有關部門給陳克達等違章搭蓋的住戶發了限期整改的通知書。通知書上白紙黑字,要求十天內自行拆除,否則相關部門要采取措施強制拆除。十天過去,所有的違章建筑都在原地健康地存在,這個結局丁志敏早就預料到了。他還知道陳克達拿到通知書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就撕成碎片,他把碎片揚在自家門外的時候,飛揚的碎紙還飄到送通知的人后背。丁志敏在第十一天采取行動,這天剛上班,丁志敏就讓那個城監大隊的副大隊長帶著十個清理攻堅隊隊員攜帶鐵錘、鋼釬上陣,還有一部鉤機。拆!隨著丁志敏一聲令下,鉤機轟鳴,揮動鐵錘,陳克達另行搭蓋的側壁就被砸了個缺口。你們干什么?陳克達隨著怒吼聲彈出來。陳克達沒想到丁志敏會拿自己開刀,他看到限期整改通知書的時候,不假思索地撕了也認為這僅僅不過是走過場的虛張聲勢。他覺得丁志敏即使要拆,至少會找自己談話,做做思想工作。陳克達家族在西水縣是大家族,不要說科級干部,副處級以上就有四個。再說陳克達是老干局局長,別看這老干局好像是服務那些日暮西山的老頭子老太太,關鍵是那些老頭子老太太都曾經是前臺的風云人物,什么事情惹了他們,他們可能就發揮余熱,甚至因為無所顧忌,那火藥的猛烈程度超過年輕人。陳克達當老干局局長,把這些人服侍照顧得非常好,那些老頭子老太太對他都贊譽有加,說起陳克達,都很親昵地說小陳如何如何,口氣比對自家的孩子還親熱,盡管陳克達已經五十多歲了。

看到陳克達出來,城監大隊的副大隊長看了看丁志敏,丁志敏不理會陳克達,只是說了句“繼續拆”。陳克達看到丁志敏,說丁副今天決心很大啊,拿我祭旗了。丁志敏知道陳克達家族人脈廣泛,自己也快到退二線的年齡了,仕途上無所追求,又仗著有那些老干部給他說話,有恃無恐,壓根不把這次的整治行動當回事,那幾天碰到丁志敏,只是笑笑地打個招呼,連說到這話題都沒有。丁志敏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如果陳克達央三托四來說情,丁志敏還得想招化解,他不說,丁志敏少了許多事。“丁副難道連個面子也不給?”陳克達問丁志敏。“不是我不給面子。你連法規的面子也不給,連縣委、縣政府的面子也不給。我哪有什么機會給你面子?面子其實不是靠人給的,得自己掙。”陳克達也不再說,回屋拿手機打電話。丁志敏示意拆除繼續,不要停。過一會,陳克達拿著手機出來,邊遞手機邊說:“林老要和你說話,他打你的手機你關機了。”丁志敏不接手機:“我正執行公務,不方便接手機,過后我自己去和林老匯報。”丁志敏在出發前就要求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全部關機。陳克達見丁志敏不接手機,還是堅持把手機遞過來“丁副這可不好,林老可是我縣德高望重的前輩,不接他的手機,在西水縣可是沒有先例。”丁志敏想了想,接過手機。陳克達嘴角漾出笑容,可是沒等他的笑意出來,他就傻了。丁志敏接過手機,好像沒接穩,手機掉在地上,電池片都摔了出來,自然無法接聽。你!陳克達又氣又惱,知道是丁志敏故意讓手機掉在地上。“過后我賠你手機,讓開。”丁志敏低沉有力地說。“我就不讓,看你們今天有本事連我也一起壓過去。”陳克達跑到鉤機前面,揮舞著手。“把他拖開。”丁志敏對攻堅隊隊員下令。這些攻堅隊員都是退伍軍人,個個膀大腰圓,丁志敏一開口,他們中的兩個人就上前,一邊一個,把陳克達架到一邊,還不放手,陳克達想掙扎也動不了。這天陳克達的老婆剛好去買菜,她的習慣是買完菜就到公園里打太極拳,等她鍛煉回來,那些違章搭蓋的房子已經拆完了,原來擺在那里的花草什么的,被搬出來堆積在一邊,現場狼藉。攻堅隊已經拆到第三家了,看陳克達都沒扛住,那些違章搭蓋的主沒有太多的爭議,拆除出乎意料地順利。

丁志敏看現場順利,他走到自己的車上。坐在車內看外面的拆除行動,他知道今天肯定還有事情。高慶德看看丁志敏,說丁副今天怎么一開始就碰硬,先拿陳克達下手?“我是繞過先易后難這種思路,我們以前都是這樣處理,看似乎是快了,關鍵是老百姓不服。過后看硬的沒拆,軟的也變硬了,重新蓋而已嘛。我們不能老是柿子挑軟的捏。我這是攻堅克難。”“不過我覺得陳克達的房子是拆了,可后遺癥依然存在。”“聰明。陳克達的違章搭蓋被我拆了,可他心里的違章搭蓋還在,那個比較難拆。恐怕也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能拆得了。如果這么簡單,你小高一個人就夠了。還需要我沖鋒陷陣?對了,你給公安局局長打電話,讓他按照我昨晚說的,派幾個人過來。估計快用上他的人了。”“您是說陳毛會鬧事?”“有動腦筋,知道問題的關鍵點是陳毛。但沒有分析透,火候還差一點。陳毛如果不鬧事就不是陳毛了。”陳毛在縣城也算是個名人,他喜歡穿著個背心,把胳膊上的龍虎文身亮出來,左青龍右白虎,張牙舞爪的。陳毛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經常出入拘留所,好像拘留所是他另一處房子。有次他被拘留后要釋放了,同室的人提醒他被子沒有帶走。他笑笑說,不用帶了,馬上就要再用了。在從拘留所回家的路上,他和人打了一架,家門都沒進,就又進去了。同室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陳毛笑笑,絲毫不在意,好像他根本就沒出去,只是上了一趟洗手間一樣。

丁志敏在車內聽歌,他喜歡聽《隱形的翅膀》。“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這歌詞好像丁志敏的定心丸,能夠把內心許多的嘈雜壓下去。“干你老,誰他媽不想活了。”聽到陳毛的罵聲,丁志敏知道事來了。他整整襯衣的領子,下車。攻堅隊拆到陳毛家了,他的家在另一邊,和陳克達家左右對稱。丁志敏走到跟前的時候,陳毛還在叫罵,丁志敏也不說話,看著陳毛。“看什么看,有什么雞巴好看的。不要以為當個鳥官,就威風八面。連七品芝麻官都不算,牛什么牛。”“嗯,不錯,還知道七品芝麻官。”丁志敏突然開口。“你就是丁副書記啊。不是聽說你要升官了嗎?升官了,你就是七品芝麻官了。你是大家說的父母官了,那你怎么還拆我們的房子啊?”“我現在最想的就是把你們這些違章搭蓋給拆了。升不升官不是這時候想的。我可沒拆你們的房子,我拆的是你們的違章搭蓋。”“違章搭蓋?我當時蓋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違章?我蓋了,用了,才說是違章啊?我花的那些錢找誰要去?”“沒說?當時的通知書算不算說啊?小高,給他看看。”小高把幾張通知書遞給陳毛。“什么時候通知,通知事項,白紙黑字可都寫在上面呢。”陳毛接過去,沒看,撕了,把碎紙張揚開。丁志敏笑笑:“撕也沒用,那是復印件,原件還留著呢。你還要,我會讓他們再復印兩份給你。”“我不管通知不通知,你們說違章就違章了。今天別想動我的房子。”“我好像記得,上次他們來執法清理的時候,你說只要陳克達家的拆了,你沒有二話,馬上就拆。可是你今天把當時說的話當放屁了,陳克達的違章建筑今天可是第一個被拆的。”“我不管別人的什么雞巴事,反正今天誰動我的房子,我就卸下誰的胳膊大腿,頂多我再進去,我又不是沒進去過。”“不錯,坐牢坐出光榮感了。念念不忘。要進去還不簡單,公安局的就在這里,只要你一動手,暴力抗法,妨礙公務,哪一條你都要進去。”“就你這架勢?說不好聽點,蚊子一樣,找不到二兩肉,也就會仗著公安局在這里耀武揚威。”陳毛很不屑。“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服氣,陳毛果然不是被嚇大的,我今天帶了公安局的人,我還真不想他們動手。聽說你是打架高手,我今天倒要見識見識。”“就你?沒搞錯吧。我兩下就讓你趴下。”陳毛很意外。聽說縣委副書記要和陳毛以拳頭見高低,圍觀的群眾很吃驚,再看看腿腳粗壯的陳毛和瘦巴巴的丁志敏,大家感覺這還沒打就分出高低了。這丁副書記不是想用打縣委副書記的名來治陳毛的罪吧?要治罪還不簡單,還用得著嗎?不要一拳頭下去肋骨斷了幾根。丁志敏不理會嘀嘀咕咕的聲音,對攻堅隊和公安局的勸阻也不聽。“我今天就是要讓陳毛服氣,讓他知道他的拳頭算不了什么。”丁志敏邊說,突然一出手,陳毛就摔個仰八叉。陳毛不相信丁志敏有這實力,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說還沒說好就動手,偷偷摸摸搞小動作。丁志敏不理他,等陳毛擺好架勢撲過來,他側身一讓,腳步一滑,順手一推,陳毛又在地上了。旁邊的人才知道丁志敏是太極拳高手。陳毛爬了起來,又撲上來,可是他沒弄清楚,就又躺在地上了。幾招過去,陳毛連丁志敏的邊還沒挨上,就很狼狽地親近土地好幾回。圍觀的人不禁笑了,陳毛也干脆,爬起來說:“我確實不如丁副書記,我認了,你拆。”高慶德沒想到丁志敏會和陳毛交手,他倒是知道丁副書記是太極拳世家,只是在這樣的場合出手,好像有點不對勁。丁志敏見陳毛服了,拍拍手,和攻堅隊隊員說你們繼續,自己叫上小高,上車。他還有重要的事情哪。

丁志敏直奔林老的家。確實如陳克達所言,林老德高望重。林老是西水縣人,從普通干部到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縣委副書記、縣長、縣委書記,在市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下來,回到西水縣老家,在離縣城二十多公里的老家建了個別墅,享受青山綠水的生活。林老的職位不算很高,關鍵是他提攜了許多人,西水縣半數以上的干部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一咳嗽,可能就有許多人要感冒。他的話不說一言九鼎,但至少是板上釘釘。丁志敏今天拒聽了林老的電話,林老肯定很生氣,一向被捧著的人突然站到地上,那感覺好不了。何況丁志敏平時也是和林老有走動的人,盡管不是林老直接提攜之人,林老還是多次說丁志敏有想法,能干事。林老說這句話不代表官方鑒定,可是很管用,想想在那么多唯林老馬首是瞻的大大小小官員、干部當中,林老的這句話就是定調,就是結論,他說一誰敢說二?他說是誰敢說否?可是丁志敏今天把林老給得罪了,后果很嚴重。丁志敏必須親自走一趟。其實還沒去拆遷現場,丁志敏就知道自己必須走這一趟,車的后備箱里已經放著讓小高準備的本地茶葉,林老喜歡這個,丁志敏知道。送禮不是要送貴的,關鍵要送對的。丁志敏覺得某句電視廣告說到點上了。

丁志敏吃了閉門羹。丁志敏給林老家打電話,保姆小琴接的電話。小琴很為難地說:“林老身體不舒服,在休息,不會客。”丁志敏知道這是林老傳遞生氣的信號,剛才他打電話如果丁志敏給他面子把拆遷停下來,說不定他就主動邀請丁志敏去喝茶了,現在陳克達的房子拆了,林老肯定就不舒服了,他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丁志敏按了門鈴,小琴走出來開門,但沒有讓丁志敏進去。“老爺子很生氣,摔了茶杯。你這時候進去,不合適。”“我不為難你,你就告訴老爺子,說我在門口等,等他氣順了,同意見我。”“估計很難。你還是先回去吧。”“不,我今天就在這里等,你要做的就是不時提醒一下說丁副書記還沒走,還在門外等呢。其他的不用多說,好了,你進去吧。”丁志敏看到小琴進去,舒了一口氣。小琴是林老家的保姆,一個山里的女孩子,初中畢業想到縣城打工,就有人把小琴介紹到林老家當保姆。介紹人不是丁志敏,但林老不知道,其實這是丁志敏在幕后操作的。丁志敏有次在林老家喝茶,聽林老說原來的保姆要辭工了,想找一個新保姆。丁志敏沒有說話,回來卻緊急選定了小琴,他想想,沒有自己出面,而是通過另一個人,把小琴推薦給林老。丁志敏知道,有些事情隱性比顯性好,水至清則無魚永遠不是官場的規則,什么事都一清二楚,就沒有什么了。小琴到林老家當保姆,很乖巧,很討林老的歡心和信任,家里迎來送往都讓小琴安排,雖然不是在縣城,小琴也感覺很舒心,宰相門前七品官,林老不是宰相,可是他家里人來人往,她的作用就很凸顯。小琴知道感恩,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丁志敏,何況,丁志敏在林老家給的工資之外,另外給小琴發了一份工資,感恩心理有可能逐漸消退,如果感恩再加上經濟利益,至少可以有效延緩消退的過程。

丁志敏把座椅放下來,斜躺在那里,放音樂,《隱形的翅膀》在車內環繞。丁志敏讓小高和駕駛員可以到附近走走。“今天考驗耐心,快不了。你們可以去轉轉,幾個小時之內用不到你們,等一會你們先去吃飯,回來給我帶份盒飯。”“一直等下去?”“等。”丁志敏有點咬牙切齒,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這感覺,很突然,也很自然,他發現這點之后趕快把這情緒藏起來。他明白今天無論如何要等下去,這個結要打開,否則以后就是死結了,在這里成為死結,那就是套在丁志敏脖子上的繩子。小高知道這時候丁志敏需要清靜,說不定還要打電話發信息,就把駕駛員拉遠了。丁志敏看小高和駕駛員走遠,不禁在心里贊嘆小高有悟性,不像駕駛員一樣堅持要守在一旁,以為這才是忠心。駕駛員的思維就一條筋,這又不是要去打架,人多力量大啊。丁志敏嘴角帶笑,有點苦,不過駕駛員這樣也難得,眼中只有領導一個人,其他的不管不顧。丁志敏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丫頭,你要回來救駕了。”丁志敏把事情說了。“你怎么這時候去惹老爺子啊,你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我別無選擇,只好義無反顧。”“那要我怎么樣?這時候給他打電話他也聽不進去。”“別,你這時候打電話,只會火上澆油。你只要回來一趟,把我帶進家門,其他的我自己解決。”“好,我馬上出發。”“不要馬上,你兩個小時后出發。”“我在路上要兩個小時,那你要在我家門口等四個小時啊。”對方有點急。“這點加法我還算得清楚,我就是要在你家門口耗四個小時,耗到老爺子火氣下去點,才有轉機,否則,你回來我進得去也沒用。”

丁志敏的電話是打給林老的外甥女肖秋,市委組織部的一個科長。肖秋從小學開始,讀書的時候一直住在林老家里,林老把她當女兒、當孫女一樣寵著。他當時還在任上,有些活動也帶著肖秋,不知道的人就以為肖秋是他的小女兒或者孫女。肖秋大學畢業,直接就進了市委組織部,然后副科長、科長。丁志敏和肖秋,是因為在市委黨校,當時丁志敏到市委黨校參加為期兩個月的副處級干部培訓班,肖秋是市委組織部對應培訓工作科室的副科長,他們就此認識。人生如此的萍水相逢很正常,關鍵是有次他們班級集體活動去爬山,肖秋爬不動,不少人嘻嘻哈哈地徑直往前走,沒有把心思花在市委組織部的一個小女孩身上。確實在這些副處級干部眼中,肖秋一個副科級的女孩子沒有什么。肖秋落在后面,看他們越走越遠,只有丁志敏陪在身邊,干脆不急,兩個人慢慢走著,邊走邊聊。等他們快到山頂,那些人已經開始往下走了。肖秋的意思是干脆和大家一起往回走,丁志敏卻不同意,說無限風光在險峰,雖然山頂不是險峰,半途而廢也沒道理,無論如何也得堅持到底。肖秋也就跟著丁志敏往山上走。到了山頂,風光如何姑且不說,但至少風大空氣好。站在山頂的大石頭上,肖秋有點緊張,丁志敏自然地拉著她的手。往下走的時候,丁志敏不時伸手拉著肖秋,讓她小心行走,有時候到平地也不放開,兩個人嘰嘰咕咕聊著,恍然之間,肖秋發現自己的手被握著,才羞澀地縮回去。回到黨校,丁志敏躊躇了一會,邀請肖秋到宿舍泡茶。當天是星期五,學員參加集體爬山回來,紛紛趕回家,宿舍樓很是清靜。丁志敏和肖秋泡著本地的名茶,閑聊各類話題。沒有誰主動提出要走,當天晚上,兩個人都沒有回去。自此,兩個人就有了默契。

小琴隔著玻璃,看了幾回窗外,和林老說:“那個人還在門口等著呢。”“愛等讓他等。”小琴看林老生氣,就順著說:“好,不讓進就不讓進,今天也讓他知道馬王爺長著三只眼。”“你說什么?那我不成老妖怪了。”“哈,爺爺,你不是老妖怪,是老神仙。好,咱們不說他,要不您去寫寫字,您不是常說,心躁氣盛的時候寫寫字,就能心平氣和嗎?來,書房的紙我都鋪好了。您去寫字,您上次說我生日的時候您要送我一件禮物,我不要別的,就要您寫的字。您給我寫個‘一蓑煙雨任平生’好不好?”“你喜歡蘇東坡的語句啊,小小年紀好像經歷多少滄桑大徹大悟一樣。”“跟爺爺您學的,您不是常說不管發生什么變化,要有自己的想法,要不受他人左右嘛?”“好,我們不管他,我們寫字去。”林老起身往書房去,小琴知道老爺子情緒終于舒緩一些,高興地跟過去。

肖秋到達的時候,丁志敏已經等了四個多小時,期間除了吃了小高帶回的盒飯,去附近公廁上了幾趟洗手間,都在車上,不停地聽《隱形的翅膀》,還有就是接到若干電話,基本都是說他強拆陳克達圍墻的事情。丁志敏知道這件事肯定是今天的熱點話題,遠遠不止這些電話的熱度,畢竟能把電話直接打過來的人還是極為少數。這些少數就讓丁志敏不堪其擾,干脆把手機關機,塞到口袋里,落得清靜。看到肖秋下車,丁志敏也趕快下車。肖秋笑問當門神的滋味如何?丁志敏搖搖頭,說這滋味不好受,有點溫水煮青蛙,沒有熱得火急火燎,可時刻感受到煎熬的味道。幸虧有個盼頭,在門口可以等到肖秋,成為自己煎熬中的希望,如今看到肖秋,這世界就晴朗一片。肖秋低聲笑罵無非就是讓我回來當開門的鑰匙,還給戴個高帽。丁志敏和肖秋不常聯系,也不發曖昧的短信,如今網絡上這些事例不少,一不小心就成為緋聞的主角,再說萬一讓對方的配偶看到,那就是軒然大波。他們兩個在特殊情境下互相吸引,但各自有家庭,沒有誰想把家庭拆散重組,不時通個電話問候一聲,偶爾找個機會聚聚,表面上云淡風輕,把那份感情埋在心里,很雅致的一種情感。不過肖秋在市委組織部,有什么消息都及時告訴丁志敏,自稱是丁志敏在市委組織部的耳目,這點對丁志敏很關鍵,人在官場,關鍵是要走得對路把握住節點,這消息就成為路標和發令槍,該走什么路什么時候啟動都有明確信號,否則事倍功半,甚至得不償失。

肖秋有林老家的鑰匙,自己打開門就往里走。丁志敏也不吭聲,拎著茶葉跟在后面就進去,好像個小跟班。聽到門響,午休后正在喝茶的林老抬頭看是肖秋,還沒說話,肖秋就飛奔過去,“舅舅”,她邊親熱招呼邊摟住林老的脖子,頑皮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林老正要說話,看到跟進來的丁志敏,臉就黑了:“小秋,你怎么把他帶進來?”肖秋故意很吃驚:“舅舅,你說丁副書記?他正在門口,說要來拜訪您。我回來剛要進來,就順便讓他進來了。他不是來過幾次嘛?怎么?舅舅不想見他,他得罪舅舅了?”“哼?你問他去。”“哎呀,丁副書記,你怎么得罪我舅舅了,這可不好,沒體現尊老。過幾天就重陽節了,你可要注意把握啊。”丁志敏知道這是肖秋給他說話的機會,林老卻不管,站起來要走。肖秋過去把他的肩膀按住:“舅舅,你就讓丁副書記說說嘛。也許是什么誤會,你不是老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嘛。現在人家都到家里來了,就給他個機會。如果說完,他沒道理,該趕趕該哄哄,不用您動口,我來,如果是我錯誤將他放進來,我只好將功補過,一定把他趕出家門外。”肖秋故意說得大義凜然,可是邊說話邊朝小琴使眼色,小琴果然聰明,趕快拉拉丁志敏的衣角,示意他坐下,又去端了一杯茶。這樣大家就坐下來了,多了一點正常的交談,少了那種緊張凝滯。

“好,丁副書記,你說說。”肖秋搬張椅子,坐在林老身邊,那架勢既親昵,其實也是預防林老聽了不高興站起來拂袖就走。丁志敏把陳克達帶頭違章搭蓋,拒絕改正的事情和自己上午帶隊強拆的事情說了,當然他也說了自己手機關機,林老要和他通話可是自己不小心沒接住手機,加上當時現場緊張,沒有及時給林老回話,造成林老誤解,自己趕快過來賠禮道歉。在丁志敏說話的時候,林老黑著臉不說話,肖秋倒是不時點頭,鼓勵丁志敏往下說的信號一般。丁志敏說完,肖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這工作我知道,上次市委書記去西水縣調研,專門強調要做這事情。《市委要訊》還刊登了信息,下周市委辦要組織督查,我也被抽去了。”丁志敏知道肖秋這句話是說給林老聽的,他只有點頭的份。肖秋卻不接這話題了,好像很跳躍一樣:“舅舅,我以前聽您說過,您曾經碰到過要澆汽油自焚,那故事很驚心動魄哦,不再說來聽聽?”看林老不搭腔,她就開口了:“你不說我說。”也不等林老的意見,就顧自開說。這故事其實丁志敏也知道,當時在林老家,林老用這個故事鼓勵大家要有勇氣面對各種各樣的情況。當時林老還在市人大副主任的位子上,有次帶隊到縣里調研某道路工程建設,該道路有個路口還遺留有征地尾巴,當時這地塊屬于荒地,道路征地的時候,有個村民連夜和他兄弟抬了一些條石壘了墻基的模樣就說這地是他家的住宅地,要求按照住宅地的標準安置賠償。鎮、村說沒有相關手續不予確認,這人卻死纏爛纏,不讓推土機動這地塊,還以死威脅,說誰動他的地就殺了對方全家然后自殺。當天,領導車隊要經過的時候,縣里為了組織個施工場面就開動挖掘機平整路口,該村民以為連同他那點地也要同時平整,就拎了一桶汽油撲過來,作勢要拎開蓋自焚,還撲到某鎮干部前要借打火機,口里還叫嚷著:“要讓我死我就死吧,要死大家一起死。”按照安排,領導的車隊只是路過,并沒有停下來的計劃。碰到這件事情,當地領導很尷尬,想讓林老的車隊照常通過,林老卻要求停車,下車走到跟前。在車上,林老已經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讓電視臺記者全程拍攝,下車后直接走到鬧事村民面前。該村民知道這老者是今天最大的領導,叫得更加起勁。他的兄弟也在旁邊叫嚷:“何苦要逼出人命,今天領導都在,如果出了人命你們要負全部責任。”林老瞪了他一眼,發話讓鎮干部把他拉開。然后瞪著鬧事村民:“你不是要死嗎?死很容易。要不要我給你個打火機?”鬧事的村民沒想到林老說這句話,他覺得林老應該批評下縣、鎮的干部,至少也要問問他是怎么回事,安撫幾句。有哪個領導不怕鬧出人命的事情?可今天怎么了?沒等他緩過勁來,林老吼了一嗓子:“要不要?”邊吼還邊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啪地按亮了。鬧事村民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林老熄了打火機,一把搶過村民手中的汽油桶,順手交給跟著的干部:“把他拉開,挖掘機開過來,把那什么狗屁墻基給挖了。”這氣魄把那村民和他兄弟震住了,只是在旁邊哭喊,不敢再撲過去。挖掘機轟鳴作業,那塊地很快就被平整了。林老在旁邊,告訴縣、鎮、村干部:“尊重農民、愛護農民,但不是沒有原則地遷就農民,對這些無理取鬧的農民就要有理有據地對待,要及時采取措施,樹立正氣,不能會哭的孩子有奶喝。”上車之后,林老交代縣里干部注意兩個村民的情緒反應,他告訴大家:誰說他要死,他汽油桶里裝的是水。連打火機都沒帶,只是虛張聲勢,我一掏出打火機,他就退了。純粹瞎鬧。

肖秋把故事講得很生動,林老的臉部表情松了下來。他故意虎著臉:“好了,好了,別再演戲了。還裝什么順便帶進家門,故意講故事,丁志敏你很會走路子嘛。”丁志敏笑了笑,不敢接話。肖秋卻故意叫起來:“舅舅,您別把我想得那么別有用心好不好。我可是為您考慮,要不然過幾天重陽節市委書記慰問您這些老干部您怎么辦?您總不能說,‘書記,您要西水縣抓的環境整治工作在我的有力引導下至今無法進展?’你一向英明,可不能落下個罵名,那個叫什么?對了,為老不尊。”“看看,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了,越來越沒大沒小。”肖秋知道已經雨過天晴了,就撒嬌著:“舅舅,我可是還沒吃飯就開始宣傳您的光輝業績,為您樹立形象鞍前馬后,現在可以吃飯了嗎?”“你這孩子,還沒吃飯也不早說。”林老讓小琴趕快去準備飯菜:“還是下面條給她吃,這丫頭就喜歡吃面條。還有,多準備一份,人家丁副書記中午可是在車上吃的盒飯,現在到了家里,總不能還不讓他吃碗面條,到時候說我那么摳門。”小琴松了口氣,歡快地去準備面條了。

丁志敏趕快抓住機會,把自己整治環境的思路向林老做了匯報,違章搭蓋不整治,問題就會越來越多,到時候縣城成為規劃漂亮現實狼藉的地方。小水電問題更多,小水電投資少,見效快,是世界上能源開發回報率最高的,年回報率在10%左右,有的高達20%~30%,并且使用年限高達數十年,吸引了民營資本大量涌入,給縣財政提供了一定的貢獻。不過現在出現了攔截水源致使河床干涸、河道堵塞、泄洪能力下降等問題,某些開發商為了增加庫容,多蓄水發電,就擅自加高大壩、堵塞溢洪道等。而且一些開發商開發農村水電主要目的是向電網賣電,獲取商業利益,當地農民少有受益,當時當地農民沒有意識到資源的寶貴或者沒有投資能力,多是一次性把水能資源簡單地出租給開發商,一次性收取低廉租金,現在意識到水資源的寶貴,有了投資能力,和開發商的矛盾就出現了,不時出現群體事件。林老聽得很認真,感慨地說:“是啊,這些問題不解決,后果很嚴重。”肖秋插話說:“問題早就出現了,也不是沒人發現。只是現在許多當官的,都是考慮自己的任期不出現問題。我們小時候玩游戲,就是擊鼓傳花,在鼓聲中傳花,鼓聲停了,花在誰手里誰就要起來表演個節目,現在這些問題就是花,不知道何時爆發就是不知道何時停的鼓,不過誰被輪到誰就倒霉。所以丁副書記敢要解決問題確實膽量很大。”“當官半行字。在文件上就占那么一點位置,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了,也不是我膽量大,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丁志敏被肖秋一說,也感覺到一種分量。“好,好一個當官半行字。我支持你。”聽了林老的話,丁志敏和肖秋都笑了,兩個人的目光很難注意地在半空中交集了一會,意蘊深長。小琴過來招呼他們兩個人去吃面條,林老告訴丁志敏,讓他吃完面條趕快回去,估計這時候很熱鬧,有關丁志敏的議論會不少。“你手機可以開機了。”丁志敏要出門的時候,林老說了一句。丁志敏感覺到林老很睿智,后背有種被看穿的冰涼。肖秋也說再陪舅舅說會話就回市里去。

丁志敏一出門,回頭看到肖秋在門里小幅度地揮手,丁志敏很想握住那小手,但他知道這時不是時候,趕快調整情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掉頭上車。手機的信息擠在那里,像等候學校開門的小學生,鐵門一開就蜂擁而上。丁志敏在車上邊看信息邊刪,間或回一個,也都是很簡單的幾個字。小高不吭聲,他知道這時候不能出聲,好的秘書都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時候不該說,即使自己有再急的事情。丁志敏還打了幾個電話,也是很簡單,都是我知道了,我正在路上之類的短句。車都快到縣政府門口了,丁志敏把手機扔到座位旁,靠著。“說吧,我看你都憋不住了。”小高趕快調整姿勢,把身子扭過來,頭歪歪地對著左后方:“聽說陳克達組織人員到信訪局上訪,揚言縣里不解決就到市里。還有,網上很熱鬧。”丁志敏沒動,小高把身子扭回去,也不再說。他知道丁志敏在思考,把信息傳送到,然后等領導發話,如果什么信息都沒有,這秘書太無能,如果有什么信息都往領導那里送,送完還喋喋不休,那秘書就是腦袋短路了,肯定當不長。“去宿舍。”丁志敏說了一句,司機減速靠右,然后掉頭,往丁志敏的宿舍而去。下車后,丁志敏打開車門往下走,小高拎著公文包、拿著水杯跟上去。到了宿舍門口,小高已經把東西拿到一只手,另一只手掏出鑰匙開門。西水縣的外地領導都住在一幢樓里,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套房。小高放下公文包和水杯,就進書房打開電腦。搜索一下,有關丁志敏的詞條多了不少。小高剛點擊搜索引擎,丁志敏就進來了,小高原來就沒有坐在電腦前的轉椅上,只是弓著腰操作,看到丁志敏進來,趕快直起身子把轉椅拉出來一點點,丁志敏走過去,又把轉椅往回推,剛好舒服而完整地接住丁志敏的屁股。丁志敏接過鼠標點擊那些詞條,小高靜靜地退出去,燒水泡茶,他把一杯茶輕輕放在丁志敏左手邊上,又悄悄退出去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發短信給信訪局長,詢問最新情況。

網絡上很熱鬧,尤其是微博,轉載和評論都很多。兩個問題,一個就是丁志敏暴力強拆,還配有照片,是陳克達揮舞著雙手擋在鉤機前面,這里陳克達的身份是無助的普通市民;另一個就是丁志敏和陳毛交手,也有照片,是丁志敏把陳毛摔在地上,文字內容是丁志敏暴打市民。跟帖的基本就是一個聲音:罵。有說要把打人官員人肉搜索的,有把信息轉給媒體的,有呼吁紀委介入的,也有說不管當官有理沒理,先把他搞下來再說。丁志敏申請過微博,他覺得微博是個平臺,盡管內容很雜燴,但可以了解不少事情,只是這些信息要經過腦袋過濾,不能見風就風見雨就雨。丁志敏揉揉太陽穴,靠在轉椅上,他得理個思路。打電話發信息問這事的人不少,要好的部下、朋友和市直部門的領導,縣里的班子成員也有幾個,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打來電話說好幾家媒體要來跟蹤采訪,被他拒絕了,問是否還采取什么措施,丁志敏知道這不僅僅是職責所在,也有示好的成分。丁志敏謝絕了宣傳部長刪帖的建議,現在的網絡,刪也刪不完,何況這是很吸引眼球的帖,網站未必肯刪。組織網民跟帖也沒有必要,越炒越熱。丁志敏決定:要回應就自己回應。不過在發帖之前,他覺得有必要向王書記匯報一下。事情發生后,王書記沒有給他電話,即使陳克達率眾上訪,丁志敏知道書記在等自己的說法。丁志敏和王書記聊了二十分鐘,王書記態度堅決:“我是你的后盾,放開手腳干。干事情就會得罪人,如果一個領導,連得罪人的勇氣都沒有,能干多少事情也可以想象得到。”這樣的表態讓丁志敏很溫暖,他就擔心書記批評他惹事,這個關鍵時刻,書記的支持很重要,書記的支持就像后面有了屏障,不會有空落落的危機感。

回到宿舍,丁志敏把自己的微博申請加V,身份認證就是中共西水縣委副書記丁志敏。通過認證后,他發了兩條微博。“陳克達身為領導干部,帶頭違章搭蓋拒不整改,在執法人員執法過程中,妄圖阻撓執法,對此不正之風決不姑息,將堅決糾正。相關具體情況可以咨詢西水縣委宣傳部。”“陳毛并非被暴打,而是試圖襲擊我,被我以太極拳化解他的攻擊行為,他并沒有受傷,更沒有遭遇暴打,他已經服氣,自愿接受拆除。歡迎廣大網民繼續監督。”發完這兩條微博,丁志敏讓小高整理一份新聞通稿,說明當天情況,送宣傳部:“只要有記者前來采訪,就給他一份通稿,我不再接受采訪。”

陳克達越鬧越起勁,天天帶著人來信訪局上訪。他帶的人除了開始兩天有被拆除的住戶外,其他的都不認識。小高匯報丁志敏,說他打聽出來了,這些人都是陳克達雇來的,每天每人一百元,還管盒飯。丁志敏不理會,要小高告訴信訪局長,讓他去鬧,無需采取什么積極行為。陳克達也曾到丁志敏辦公室,堵在門口要丁志敏給個說法,丁志敏打電話叫來公安局長,讓他來兩個人把陳克達帶離現場。陳克達蹦跶叫罵的時候,王書記發現了。王書記很厭惡地看了看,沒有說什么,自顧走了。丁志敏給肖秋打了電話,說了這幾天的事情。肖秋要丁志敏別急,她來想辦法。丁志敏笑笑,我不急,這點事我就急,我干什么工作啊。再說,我就是和你聊聊,你就別想辦法了,你總不能找陳克達封官許愿,說你不鬧了我給你個副處級干部當當。像他這種船靠碼頭車到站的人,沒有什么希望就沒有顧忌,講道理根本沒用。組織部對有希望有盼頭的人有殺傷力。肖秋有點不高興:“什么辦法你別管。你以為組織部就只有帽子啊。”林老給陳克達掛了電話,陳克達聽到是林老的聲音,很激動:“林老,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我那算什么事,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他丁志敏算什么東西,敢不接您的電話。我看他根本就目無尊長。看這次我不鬧死他,我快退下來的人我怕什么。”陳克達還要再說,林老就說了一句:“凡事適可而止,別玩火。”然后就把電話放下了。陳克達愣了愣:“讓我停下來?那我面子往哪里放?以后還要不要過日子了?丁志敏,我跟你沒完。”

陳克達繼續天天去信訪局鬧,丁志敏不管他,說不能有人上訪就不干事情,顧自帶著小高和水利局、電力公司等部門的頭頭腦腦,跑到鄉下看小水電站去了。在鄉下的時候,他接到電話,說陳克達帶著幾十號人到市里上訪,市里已經通知西水縣,要求立刻把人帶回來,妥善處理,不能再出現越級上訪的事情。丁志敏在心里罵了句。隨行的幾個局長說開了,這個說什么事情都往下面推,下面壓力很大;那個說既然要開通群眾訴求渠道就讓他去說,別一有上訪就要下面自己帶回來,還得限期處理,某種程度上助長了上訪的風氣,大事小事就往上面跑。丁志敏看了看,說牢騷太盛防腸斷,該干什么就干什么,接人的事就讓信訪局去干,否則他就下崗了。丁志敏知道,陳克達這回估計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王書記兩天前已經找陳克達談話,陳克達這是無所顧忌,犯了官場大忌。丁志敏回到縣城的時候,聽說陳克達已經被信訪局的接回來,接他們的中巴車直接開到賓館,陳克達還以為要請他們這些人吃飯,如今這事也不新鮮,對上訪的人管吃管喝,當大爺供著。報銷路費的也有,甚至還順便到周邊玩幾天才回來,只要他們聽話肯回來。不過陳克達沒有享受到這待遇,到縣賓館剛下車,縣紀委的幾個人已經等著了,宣布對陳克達實行“雙規”,陳克達一下子癱了下去,不到一天,就核實陳克達貪污、受賄將近十萬元。陳克達很快就被宣布逮捕,走進看守所的時候,聽說他掉淚了,不過丁志敏沒有看到,他正忙著拆除橫山小水電站。

橫山水電站在橫山鄉,河流從兩座山流出,以前很有青山綠水的味道,不過自從橫山水電站建成之后,攔水壩在上游一截,壩下的河流就基本斷流了,河床都長出了野草,石頭裸露,成為河的概念只有在夏天暴雨之后。壩下的群眾就很有意見,曾經組織起來想去把攔水壩給扒了,水電站的老板有所準備,雙方各數十人對峙,差點釀成群體事件。百姓見來不得硬的,就不時上訪。下游的事情沒解決完,上游的百姓也不干了,當時建水電站,是鄉、村和投資商簽的合同,租金不高,一簽卻是三十年。租金落進當時的村委會和鄉政府的口袋,早花完了,老百姓用電卻沒有多少優惠,一度電才優惠三分錢,上游的百姓也上訪,要求提高優惠的幅度。當時簽合同的村干部都退了,鄉政府的領導也調走,現任的鄉、村干部沒有得到實惠,還要替前人擦屁股,也都窩著一肚子火。水電站老板是個粗壯的青年人,三十多歲的樣子,脖子上常年掛著個碩大的金鏈子。看到丁志敏,老板非常熱情地迎來上,老早就伸出雙手:“歡迎丁書記前來視察工作,今天是要寫進橫山水電站歷史的好日子。”丁志敏淡淡地笑笑,伸出手摸了老板的手掌一下就想往回收,沒想到老板已經用雙手緊緊握住,還使勁晃了幾下,只好任由他在那里揮灑熱情。小高覺得好笑,一個小小水電站,還寫進歷史,那算什么歷史。丁志敏在老板的帶路下,走了一圈,也不提問,讓老板自顧自地說話,從發電量到當地老百姓的上訪:“其實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干嗎動不動就上訪,純粹是刁民,是紅眼病,現在的老百姓,看不得別人的好,小肚雞腸。”老板說個不停,話頭沒說完就到了會議室。會議桌上早就擺上了水果、香煙,進門的地方還放著幾只凳子,每只凳子上擺著盆清水,旁邊有個水電站的員工拿著簇新的毛巾,給領導洗完手后擦手。

茶喝了,丁志敏知道交鋒要開始了。“老板,看了縣政府關于小水電站的通告和相關通知書沒有啊?”“通告?看了,看了,政府文件我們都及時組織學習,對政府的決定我們從心里擁護。”“那意思是老板要帶頭拆除了?”“領導,我看了通告,里面可是有拆除、暫停發電、減少發電量、限期整改、繼續發電等好幾檔啊。我這小水電站不至于列入拆除的行列吧。”“看來你沒有認真學習,你這小水電站人為改變了生態,影響下游灌溉和生活,影響防洪,和上下游群眾有激烈的矛盾沖突,都屬于拆除的行列。”“領導,話可不是這么說。我當年建水電站,可是層層審批,你看這些批文可都在,上面都蓋著相關部門紅彤彤的大印。這些印章應該是真的吧?不是什么橡皮泥捏的或者地瓜刻的。我昨天才去縣城逛了一圈,這些部門的牌子還在那些房子掛著,應該今天沒有那么快就都取消了吧。”老板年紀不大,可是說話鋒芒很足。丁志敏很頭疼的就是這些,當時建水電站,除了是股風氣,甚至當時的情形是鼓勵發展,有著解決用電難的大背景,審批部門還把快辦當成成績,成為改變機關作風的亮點,同時也不排除利益驅動,不少水電站就有相關部門人員的股份,甚至他們才是大老板。“我承認,當時有當時的背景,現在有現在的現實,碰到問題就要解決問題,不能擊鼓傳花,把問題再傳下去。”“丁書記,我是個粗人,不會說大道理,但有些事情總不能是當官嘴巴兩片肉,說行也是你們說不行也是你們。真要拆,也行,不過我們得按照協議來。”老板把幾份協議推過來。丁志敏看了,是當年簽的協議,里面提及如果當地鄉、村要提前中止合同,必須給予賠償。另一份是補充協議,去年簽的,重點條文是提前中止合同,廠房和生產設備賠償按照評估的價值給予五倍賠償,合同剩余年份按照當年發電量產值的五倍賠償,并且每年按照20%遞增。補充協議之外,還有一份評估報告和今年前幾個月的產值報告。算下來,是筆大數字。丁志敏發現自己低估對方了,但他不露聲色,他知道自己必須先中止今天的行程。“我今天來,是先看看,聽聽你們的想法。具體如何,也不是你們單方面說了算。我還會再來的。”“領導能來,我們很高興。我隨時恭迎領導,不過您是大領導,也要聽聽我們百姓的心聲。今天不在這里吃個便飯?和我們老百姓共進午餐?給我們鼓勵鼓勵?”丁志敏覺得這話里有點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很氣憤,但他知道這火不能發。小高這時候走進來,舉著手機,說有個科局長要向他匯報工作。丁志敏接過手機,邊接邊擺手邊往外走,其他人也跟著,上車后,車拐過一個彎,丁志敏把手機掐斷了,遞回給小高。丁志敏的工作手機是小高拿的,剛才小高用自己的電話掛了丁志敏的手機,按下接聽鍵給丁志敏。丁志敏知道小高是給自己解圍,但其他人不知道,以為真有人找丁副書記。

今天到水電站現場,明擺著會碰釘子,如果一個副書記到場就能讓老板自愿拆掉水電站,那這也就不是硬骨頭了。水電站可是塊肥肉,沒有誰會輕而易舉地退出來,明知道不可能還能,不是犯傻就是另有圖謀。不過丁副書記碰了釘子就跑,有點灰溜溜的樣子,怎么看也沒有什么圖謀。小高一直琢磨,丁志敏也不說話,上車就靠在椅背上,看了幾條短信,回了幾個字。拐了幾個彎,前面帶路的是鄉長的車,看來今天到鄉政府吃頓飯就回縣城了。“去省城。”丁志敏簡單地交代一句。車沒有跟著鄉長的車,一上大路就朝另一個方向奔馳。小高不用吩咐,就給鄉長打了個電話,說領導有急事必須趕回縣城,就不去鄉政府食堂吃飯了。鄉長正愁吃飯的時候肯定得挨尅,領導在老板面前丟了面子,還不得在下屬面前找回來?聽說丁副書記不來鄉政府吃飯,鄉長先松了口氣:先躲過這陣再說,下回見面領導的火氣肯定多少消了一些。丁副書記今天很惱火,不過他不是惱火鄉長,自己都沒招,還指望鄉長有招?如果鄉長有招,也就不用自己出動了。丁副書記也不是惱火水電站的老板,他知道那個人不是真的老板,只不過是個前臺人物,酒店的大堂經理一般,只是場面上的迎來送往。丁副書記知道真正的老板是吳正凡。吳正凡是西水縣人,不過在市里發展,辦了家建筑公司,承包建筑工程,和市直部門的不少頭頭腦腦都有往來,算條不小的魚。西水縣的好幾家小水電,其實都是他投資的,只是他從來不出面,每家小水電都有一個大堂經理式的老板。吳正凡原來說好今天要到場,會當場答應丁志敏的要求,拆除橫山水電站。丁志敏到了水電站,沒有發現吳正凡的時候,預感這家伙要變卦,他悄悄撥了吳正凡的手機,傳來的是移動小姐那甜得有點發膩的聲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丁志敏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里把吳正凡罵了數十遍。吳正凡一直在生意場上周旋,事業不是在西水縣發展,當然用不著給丁志敏這樣一個大禮包。吳正凡其實是給肖秋面子。肖秋要當組織部副部長的消息已經傳了很久,吳正凡的弟弟吳正飛恰巧就在市委組織部,在肖秋的科室里當個副科長。吳正凡錢不少,可是整個家族,最有希望在仕途上進步的就是吳正飛,也是唯一一個,吳正凡渴望在家族上烙上權的印章。肖秋當組織部副部長,空缺出來的科長位置吳正飛就有希望,并且肖秋很有發言權。肖秋的話對吳正凡就有舉足輕重的作用。肖秋找吳正飛談話,把要表達的意思說了。吳正凡和丁志敏通話的時候,滿口答應,隔著電話,丁志敏都好像看到吳正凡拍胸脯的樣子。丁志敏才很有把握地直抵橫山水電站,最后發現被吳正凡放了鴿子,丁志敏趕快先行撤回。在車要拐上大路的時候,丁志敏看到肖秋發來的短信,準確消息,肖秋不是原來說的擔任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而是下到縣里當常委、統戰部長。肖秋缺乏基層工作經歷,要在仕途上前進,就必須經歷基層工作這個坎,丁志敏知道這是林老在布局,問題是肖秋下到縣里,對吳正飛今后升遷的影響力就小了,難怪吳正凡改變主意,關機回避。生意人看重投入和回報,他肯定發現自己用一個甚至幾個小水電站那么一大筆錢去討好一個縣委常委、統戰部長沒有必要,索性就關機了。丁志敏下定決心,要跑一趟省城,去找省建設廳柯廳長了。這水電站不整頓,就像一個個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就爆炸了。丁志敏頭腦中又出現小時候玩擊鼓傳花的游戲,誰知道這鼓點什么時候停,花在誰的手上呢?不過無論在誰手上,這節目肯定不是引來笑聲。

你真的要去捅這些馬蜂窩?在柯廳長的書房,兩個人在泡茶,一泡茶喝淡了,另一泡茶葉再換上。這樣的喝茶一年有那么兩三次,很難得。沒有幾個人知道丁志敏和柯廳長有如此的私交。丁志敏和柯廳長的私交是因為他的老婆,準確說是他的岳父和柯廳長父親的交情。柯廳長的父親是個老革命,在“文革”中被打倒,被押回他當年戰斗的地方一輪輪批斗。當年丁志敏的岳父是個農民,在某天柯廳長的父親被斗得奄奄一息的時候,丁志敏的岳父舉著個海碗,慷慨激昂地上場:“這老不死的還挺頑固,我們灌他一碗尿好不好?”臺下的群眾沒料到有這一招,很興奮地大聲叫喊:“灌下去,灌下去。”丁志敏的岳父重任在肩的架勢,把海碗舉到柯廳長的父親鼻底下,用手把他低垂的頭往上擺弄,大聲叫道:“把尿喝了。”然后低聲說:“趕快喝下去。”老革命這時候由不得自己,以為難逃侮辱,聽到低聲的那句,他覺得有點異常,眼一閉,就喝了一口,一進口,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尿液,而是人參泡的水。他的眼淚刷地下來。“流眼淚也沒用,繼續喝。”丁志敏的岳父吆喝道,臺下的群眾也大聲呼喊:“喝,全部喝完,這該死的反革命。”柯廳長喝完了那碗“尿”。以后有批斗,丁志敏的岳父就來這招,幾乎成為固定模式。柯廳長的父親被平反后,曾經把丁志敏的岳父接到省城,在全家人面前交代,要全家人都記住這老人的大恩大德。丁志敏和老婆結婚后,就把這條線續上了,不過他們的來往不公開化,柯廳長秉承他父親的教誨,任何敵人或者朋友,公開化了、場面化了就都是雙刃劍,利弊很容易就轉換,有時候一轉換就是決定性的,無法挽回,要長袖善舞,還是得隱蔽些。

丁志敏講了自己的憂慮,講了擊鼓傳花。柯廳長還是有點猶豫:“你這時候不要什么大動作,只要平穩過渡三個月,縣長就是你的了。省里相關方面我已經理順了。這時候去做這些,太冒險。”“這時候我不去做,不心安是一回事,還有不知道這鼓點何時停啊。隨時這花都可能落到我手里,那時候恐怕就不是縣長沒得當,還有更大的事情,很可能會死人。”“嗯,我知道了。好,我來想辦法。有空去看看老爺子,他一直念叨你呢。在我這個兒子面前,老是念叨你,好像你才是他親生兒子。”柯廳長故意用有點酸溜溜的口氣說。“哈,怎么樣也改變不了你們的父子血緣。我明天就去看他。最近一忙,都沒去看他了,確實不應該。”“老人嘛,就喜歡熱鬧,老是擔心誰忘了他。去看看他就很高興。倒是最近網上你的新聞不少,這方面要注意,網絡殺傷力很大啊。”“我知道,我做了回應,有些東西只能這樣,讓它自然熄火,越想應對很可能火就越燒越旺。不少網民有仇官仇富心理,只要涉及政府部門涉及官員,幾乎一邊倒,痛打落水狗一般,有理沒理來幾句,甚至沒看清什么就開罵。”兩個人就網絡上的事情又聊了一陣,丁志敏起身告辭,回到下榻的賓館。小高也剛剛回來,他出去前告訴過丁志敏,他還是去找幾個朋友,就媒體和網絡的事情做些溝通,探討有什么辦法,丁志敏知道小高辦事穩妥,就答應了。小高見到丁志敏,匯報說和新聞界的一個重量級人物談了,他會發話,估計想跟進的媒體會止步了。至于網上的,還是等自然冷卻,不管它。“好,你到外面買點鴨脖子、鴨頭什么的,再買幾瓶啤酒,我們喝幾杯。”小高知道丁志敏心中有數了,想放松一下,就樂顛顛地答應了,趕快出門操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丁副書記,昨天臨時有事,偏偏手機沒電了,讓丁副書記空等。我這幾天以實際行動向丁副書記賠禮道歉。”丁志敏在回縣里的路上,接到吳正凡的電話,言語中的熱情都要溢出來了。丁志敏知道肯定是柯廳長發力了。“好啊,我等著吳老板,記得多帶一片手機電池片,或者我讓人送您一片。”“不用,不用,不敢勞丁副書記大駕,我已經自配了三片手機電池,保證不會出現類似情況。您是想大事干大事坐轎子的人,小事就由我們這些扛轎的來做。”丁志敏掛上手機,小高及時把音樂聲調大一點,車廂里就回蕩著《隱形的翅膀》的歌聲:“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

回到辦公室,縣委常委、紀委書記就過來了。小高泡了茶,退出去。縣委常委、紀委書記談了陳克達的案件,已經查實,陳克達貪污、受賄二十八萬元,檢察院已經批捕,他要在監獄里蹲上好長一段時間了。丁志敏握了握紀委書記的手,沒說什么。紀委書記知道丁志敏不宜對這案件多說,他說我會讓檢察院、法院注意細節,注重證據,把這起案件辦成鐵案。丁副書記點點頭。紀委書記剛走,宣傳部長過來了,網絡上的跟帖已經逐漸平靜下來了,原來說要來采訪的媒體也沒有再聯系。宣傳部長有點興奮,丁志敏知道小高的運作起作用了,不過他沒說,有些事情做了就可以,不必說,類似于宣傳部長感覺良好的時候,更不必說破。丁志敏拉宣傳部長一起到違章建筑拆除的幾個點走一趟,電視臺的記者跟著,當天晚上,西水電視臺就出現丁志敏和宣傳部長視察的鏡頭和一組組拆除的數據,電視臺播音員的聲音很有激情、煽動性很強地說要繼續跟蹤報道,堅決清理整頓。丁副書記知道自己該上上電視臺,這幾天,不僅僅是陳克達被雙規的消息在流傳,也有他丁志敏被撤職,甚至被雙規的小道消息也在流傳,他有必要上上電視,以正視聽。宣傳部長指示電視臺臺長,電視臺要加大宣傳報道力度,豐富環境衛生大整治專欄,要把丁副書記在現場的形象和他那句“堅決清理,決不姑息”的強硬態度做個片花,作為固定內容,在每天專欄開始前都播出。丁志敏知道宣傳部長這招厲害,既宣傳了他丁副書記,又把丁副書記拉到前臺,當成擋箭牌,就是有人指責電視臺甚至他宣傳部長那些曝光性的新聞,他也可以把丁副書記抬出來,說是奉命行事。

吳正凡邀請丁副書記再次蒞臨橫山水電站是在五天之后。這五天,丁志敏不再催問吳正凡,他知道吳正凡肯定會給自己一個交代。丁志敏不覺得自己的面子夠大,否則幾天前就不會灰溜溜地離開,關鍵是柯廳長。吳正凡正要承包的某個建筑工程,競爭激烈,基本上沒有勝算,前天開標的時候卻大逆轉,成功承包到手。項目一到手,吳正凡就連夜趕到橫山。丁志敏知道吳正凡要兌現給自己的大禮包了,就帶著小高,想想又通知發改、建設、水利、安監、電力等部門的領導,一起前往。剛到橫山水電站,吳正凡就帶著一干人等迎上來。沒等落座,吳正凡就向丁志敏匯報:“三天之內,炸掉橫山水電站攔河壩,水電站停止使用,恢復兩岸生態。其他可山、靠山等幾個小水電站,按照相關部門通知,或者降低攔河壩高度,或者進行河道清理,保證落實整改措施。”電視臺記者本以為今天只是例行地走一走,沒想到卻是這樣突破性的新聞,忙不迭地錄音、拍攝。丁志敏也覺得吳正凡的禮包夠分量,這第一把火燒開了,以后的工作就好推進了。“我就不急著請各位領導落座,還是先請各位領導再視察下橫山水電站,無論如何,橫山水電站曾經為西水縣的發展做出點小小的貢獻,三天后,它就不存在了,我們也來個告別之旅吧。”吳正凡說得有點傷感,丁志敏也不搭腔,只是帶頭開步,一干人等就跟在他后面,沿橫山水電站走了一圈,那個粗壯的經理看丁志敏的眼光有點閃爍回避,丁志敏也裝著沒看到他。

三天之后,橫山水電站的攔河壩如期炸毀,水電站的機組停止運轉。丁志敏沒有出場,他正忙著籌備全市維穩工作西水現場會。半個月后,該場會議在西水縣舉行,西水在會上做了典型發言,不過開會的中途,出了個小插曲,陳克達的家屬舉著寫有“冤”的紙牌沖擊會場,會場安保事先做了安排,不過當時剛好有兩個安保人員相約上廁所,一個安保人員走到旁邊接電話,只有一個安保人員把守。陳克達家屬趁勢進入會場,大聲喊冤,說丁志敏打擊報復。盡管他們很快被帶離現場,但與會的市委政法委書記很不高興,在總結的時候當場批評西水縣思想不重視、認識不到位、組織不嚴密、工作不過細,縣委王書記的臉陰得要出水,丁志敏那更是要狂風暴雨了,在會后的聚餐上,兩個人頻頻舉杯,連續喝了六杯白酒,向市委政法委書記道歉。現場會結束之后,丁志敏又開始投入違章建筑和小水電站的清理,他要求相關部門要趁勢而上,不松勁不懈怠,力求擴大成果,突破提升。半個月后,丁志敏接到肖秋的短信息,省委組織部考核組將在三天后到達西水縣,開展考核工作。不過他幾乎同時知道,有領導在事關他的信訪件上簽了字。丁志敏蓋上手機,他腦中出現的是擊鼓傳花的場景,鼓聲什么時候停呢?丁志敏轉了轉腦袋,好像答案在哪個地方貓著,他一轉就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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