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慶
林一含在金屋賓館成立了“我們的來歷”工作室,專門為人編修家譜。隨著業務拓展,需要招聘寫手。招聘啟事發出后,林一含沒想到應聘者那么踴躍。其中以退休者居多,有退休中學教師、退居二線的行政干部和從史志辦退下來的工作人員。
對這些人林一含都不滿意。教師文字功夫不錯,但人古板。干部就不用說了,他們拎茶杯,翻報紙,還太計較待遇。而史志辦的人又過度倚重考證,每個人和事,甚至一根發絲都要有出處。
這些人林一含都不需要,他們沒法工作。
說穿了,林一含要的人必須擅長說謊,要把謊言編圓。它是工作室的原則,這么做,無非是讓顧客高興。編一本假家譜,或者半真半假的家譜,只要顧客不質疑,能讓他滿意就行。這些人顯然都不合適,他們要么像寫材料一樣假大空,要么像編縣志一樣一板一眼,缺乏想象,沒有虛構能力。
正在林一含一籌莫展時,群藝館的賀船帆也來應聘了。
賀船帆是群藝館的文學輔導員,偏瘦,個高,臉上的皮膚,像極了水干涸之后,河底龜裂的淤泥,嘴唇烏紫。他從包里掏出兩本書。一本書是《族譜學精要》,線裝古書,豎排字,無標點。書已殘破,毀損嚴重,中間夾雜著若干斷頁殘片。
他說,“我在研究這本書,它是孤本。”
第二本書則是賀船帆的原創作品,尚未出版,一冊打印稿。書名是《梁山伯與祝英臺新傳》,下面有一行小字,在括號里注明:又名《生死情》。
賀船帆說,“這是我的作品,正在尋求出版。我想既是來應聘,不妨讓你看看我寫的東西,也好做個判斷,看我是否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