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羅江之殤（外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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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條河流

我不幸流過那個苦難的時代

橘子紅時

我看見一個身著長衫的人

望橘而歌，捧橘而泣

我沒日沒夜地流

感覺四周的空氣越來越沉重

樹木、遠山、道路

嗚咽著、喘息著

一只鷓鴣落入山林

再也沒有展開它深愛的羽翼

作為一條河流

我不幸流過那個憂傷的時代

看見瓦罐，在河邊破碎

枯瘦的女人，

抱膝而泣

在年復一年的流淌中

我帶走多少人悲戚的身影

消磨著多少人的意志和相思

有時，我狠狠心

真想把一個時代早早流逝

作為一條河流

我不幸流過那個悲憤的時代

在刀槍劍戟的空隙匆匆流過

在權謀陰暗的邊緣匆匆流過

哦，匆匆流過

我想只要流著

大海在遠方

就會越來越寬闊

作為一條河流

我也流過一個時代驚心動魄的那一刻

哦，那是哪一年的事情了

應當是在楚國

一個身著長衫的人

手捧書卷，叩問蒼天

他吟詩，飲酒，衣袂飄飄

他的風度

壓住一個時代的風流

我被感動得放慢腳步

聽他吟頌他的國度

哦，多么優美的山川，多么純凈的田園

聽他的口氣

像正在遭受磨難

突然，他拋開書卷，仰天大笑

他沖著我，縱情一跳

哦，我驚恐萬狀

我猝不及防

一個歌者

一個理想者

他用飄逸的身姿

擁抱了浪漫的生活

后來我才知道

那個身著長衫的人名叫屈原

后來許許多多的人，聚集江邊

插艾草，拋粽子，賽龍舟

向著我，輕聲地喊：

屈原，屈原——

至今，我都不會忘記

那個名叫屈原的人

在投江的剎那

他眼里，分明噙著深愛的祖國

肺病記，梅花

很多年了

姐姐用他瘦弱的身體

偷養梅花

很多年了

姐姐背著我們

把梅花一天天養大

姐姐的臉頰紅撲撲的

媒婆說姐姐的臉頰

像一朵好看的梅花

姐姐啊

只有你知道那是一朵什么樣的梅花

在另一片土地上

你和心愛的男人種莊稼，養魚蝦

日子慢慢紅火起來

總在深夜

在心愛的男人熟睡后

你用輕聲的咳嗽

安撫那些喧鬧的梅花

姐姐，你說你喜歡冬天

喜歡在雪地上漫步

整個大地像一張素潔的紙

你說你想在上面畫梅花

有一年冬天

我騎車去看你

你正躬身用新鮮的泥土

掩蓋一朵凋殘的梅花

姐姐啊

只有悲傷的雪

才會紛紛揚揚地飄

后來，在縣醫院

我終于見到你偷養多年的梅花

梅花凋殘的地方

成一個個空洞

姐姐，你伸手

擦掉我眼角的淚

你眼角里卻掛著永遠的微笑

此后的每年冬天

我都去看你

在墳頭插一枝鮮紅的梅花

枯死的胡楊

它們的死亡

被風雕刻成憤怒的形象

雖然死了

根還緊緊抓住沙丘不放

它們是一種普通的樹

生在沙漠注定有著坎坷的命運

它們是一種貧窮的樹

生在沙漠能夠汲取的營養實在太少太少

但它們也是最堅強的樹

咬緊牙關在死亡的角落安家落戶

它們也是最快樂的樹

用僅有的綠意裝扮天涯孤旅

比起那些高貴的樹

它們的生命也許算不了什么

但沒有了它們

地球將更加荒蕪

忍受著火的煎熬風的施虐

把生命堅持到底

用死亡拖起大漠孤煙

直到把最后一滴血融入大地

如今，它們死了，靜靜地死了

死亡的姿態，讓人無比震驚

風吹著它們的遺體

發出悲戚的哀號

我哭了，但沒有淚水

在日益浮躁的塵世，誰還相信眼淚

我哭了，但沒有出聲

我不想驚醒剛剛沉睡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