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跑得遠的馬(外五首)——寫給屬馬的父親

□黃長江

您是駿馬 您該奔跑

可是您生長的年代

和放牧您的奶奶

的絆腳繩

把您絆住了

您的目標 只能是

夢中才是遠的

腳下踩著的 永遠是

那把 自行車的鏈子鎖

而這時 您的心在飛

頭腦的中 心在飛

飛遍了祖國的河山大地

飛越了人類的上下五千年

這時 您終于明白

打開自己腳下的鎖

關鍵是要把自己的

子孫 當成鑰匙

當成一支支箭

瞄準后 射向遠方

您是一匹本該跑得遠的馬

帶著風跑

速度應當比風還快

跑在風的前面

永遠跑在風的前面……

出 發

雄雞的第二遍更鳴

母親的鍋鏟在

已經把夜色制服了的

燈光下 拼命地

與炒菜的菜鍋較量

與油鹽醬醋們較量

與菜湯爭吵 不知是

在為爭執天明 還是

天黑 或是不屬于天地的什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

母親把淚水隱流到心里

卻又把心釘在我的路上

讓我再飽一餐后才去賽跑 那

正在地球另面的太陽

出發 出發 我把希望和失望

都用信心裝起 以時間做箭尖

以起跑線為弦

朝著一個方向 射發

駿 馬——寫給年滿60歲的父親

這匹駿馬 真駿

步子一邁 就是幾代人

他沒有拖車 可是

他拖著的四匹駒子

比車還沉

他沒有奔跑

可是他的步子

跑得比飛還快

甚至每一步都激蕩著

心跳一樣的頻率 還穩

駿馬 這是一匹很駿的馬

在自己吃了上頓 不知

下頓在哪的時候 還為

不讓駒子們挨餓而

把步子邁向遠方

邁在遙遠的石頭上

別人家的墻上

山上 鋤頭上 而把

心 貼在駒子們的位置上

步伐上 心和

目標 前途上

駿馬 真正的駿馬呀 駿馬

您不愧是屬馬

草 原

還沒步入草原

心里奔騰著草原的聲音

草原遼闊地展于腳下

我卻成了一盞

靜立的燈

耳朵豎起

舊地傳來了風鈴

叮叮叮叮

那是誰在唱 哭

還是夢在破裂

草原上 綿羊和馬

已經牧到了海的對岸

老 人

世事滄桑

幾代變遷

于我 回首時

竟如此簡單

原來我這一輩子

竟沒有離開過

表演臺下的觀眾席

而至今還感受著

莎士比亞戲劇般的

精彩

兩代人

老家 布谷鳥叫了吧

父親正在山上

播種

異鄉 我在僅屬于我的

一小片土地上

也播種

父親用鋤和犁鏵

我卻用筆和

愛妻的悅笑

父親從犁溝里看到了春天

我從愛妻的笑臉上

暢想著 兒子的

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