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才
哨所算不上是制高點,但站在這樣一個高度,他感覺視野已經極盡開闊了——雪原無盡地綿延、伸展,冰川于匍匐中形成屏障。更遠處的雪峰是城池、堡壘,蕩起的雪霧像燃起的狼煙,將天地混沌成一色。
他用心捕捉著這冰原上任何一絲微妙的聲音:風在冰層上滑行,就像河水在湍急地涌動。冰層在風中綻裂,在陽光下舒展身體……伴著這高原凌厲的季風,他的心也在歡快地跳動。透過冰凍的凝結,透過冷寂和沉靜,他洞悉到了這高原深藏的溫情,那是姿舞的雪花,是滾動的浮云,是陽光下消融的水,是萌動的綠意……他甚至能感受到一朵雪蓮的綻放。
最讓他癡迷和感動的是這里的陽光,水銀般的底色中摻雜著一絲淡淡的暈紅,果凍般的富有質感。在雪霧的山巔,太陽升起時,那渙散的光芒洇透了天宇,那流動的色澤像攤開的奶油,似流淌的乳汁,少有的潔凈柔和。被這濃郁而又溫暖的色澤浸染著,那水晶般的山體,顯得凝重而通透。
那是他來到邊防連的第一個早晨,他被那奇妙的景色深深地迷住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慨嘆。恰逢德吉阿媽手持瑪尼(經筒)在轉山,看到他如癡如醉的樣子笑了,說,那是雪域的精靈,是圣山奪目的光輝。德吉阿媽說,孩子,你是個幸運的人,與雪山相伴,你不會感到寂寞的。聽著德吉阿媽的話,他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種溫暖。
德吉阿媽和她的女兒梅朵就住在雪山腳下。德吉阿媽十分虔誠,她一生大多時間都用以朝拜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