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柳金
一
自從客家女張梓香嫁到潁川村后,村里就沒平靜過,每個女人和光棍都像一鍋滾水,要把美得出類的張梓香燙熟。女人們是要下狠心地把她燙死,光棍們卻是要把她燙成一張烙餅,晚上好睡在上面解饞。
光棍們只是在畫餅充饑,能吃到餅的只有陳井生。鬼都沒想到打了多年光棍的井生能娶到這么養眼的婆娘,真是火燒的喉嚨里飄進了一滴甘露。張梓香幫井生止了渴,卻無異于在那些光棍們的喉嚨里加了一把火,他們每咽一口唾液都會劇痛。
光棍們咋都想不通,昨天井生還是他們隊伍里的骨干,公雞一打鳴就搖身變成了“脫光族”。想當初,井生跟著他們淚流滿面地唱《光棍好苦》:我是個寂寞的光棍,痛苦的光棍,到了現在沒有媳婦,昨天晚上加班過度,醒來以后想要嘔吐……加班對于陰間掙錢陽間花的井生來說,是家常便飯。他爹沒給他留下什么傳家寶,倒傳給了他挖井的苦力活。他爹是方圓百里都叫得響的挖井師傅,掘了一輩子井,也有了衣缽傳人,本可以爬出井回到陽間吧嗒煙酒過幾年舒坦日子。那一次卻不知冒犯了土地神還是沖撞了太歲爺,快挖成的井發生塌方,把他埋在了井底,待眾人七手八腳扒出來時,七竅都流了血,再還不成魂了。
井生一鎬一鎬地掘井時,倒恨起他爹來,為別人挖了一輩子井,造了一輩子福,以致自家的井拖了多年沒挖成,一家喝水都得靠井生病懨懨的娘到凌江河里挑沙井水。這還不算,到頭來把自己都埋進了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