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世德
塔拉幾乎是撞開了木門,一頭倒在地上,砸得整個屋子晃了一下。
幸虧娃子在靠火爐的地方,沒被像山一樣的塔拉壓著。受到驚嚇的娃子一愣,沒哭,竟咿咿呀呀地爬到塔拉身邊,笑了。
倒是娜布其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一天沒刮風(fēng),蓄電瓶里的電很弱。昏黃的燈光告訴娜布其是塔拉來了。娜布其一怔,又一笑,抱起了娃子,在肉墩墩的屁股上扇了一下:聞著你老子的氣味了嗎?
娃子咧嘴笑了一下。
塔拉那身子骨,娜布其知道分量。不做徒勞的拖拽,拿來一條毯子,鋪在地上,把塔拉滾到毯子上。塔拉已經(jīng)發(fā)出了如雷的鼾聲。娃子小小的手怎么抓他的臉也是徒勞。娜布其褪去塔拉的長靴子,一股早已習(xí)慣的惡臭撲了過來,娜布其很受用的樣子,又褪下塔拉的襪子,兩只腳丫子腫得像吹脹的牛尿脬。
缺電的燈泡滅了。娜布其點(diǎn)燃了汽燈。屋子里一下明亮了很多。娜布其撫著兩只臭腳,心跳快了:你還知道回來呀?你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
這話,是她說給自己聽的。娜布其出嫁前曾去過山外,到過塔拉去過的地方。她知道,那地方放馬要跑一天,牛車要露宿一個夜晚,摩托車也要半天的工夫。看那腳,無疑是一步步走完了這老長的路。那腳,沒有去別的方向,因?yàn)閯e的方向沒有娜布其,沒有他的家。也只有這個男人,在這封山的日子里,能做到這樣的事。
娜布其把娃子放到炕上,往爐子里扔進(jìn)幾塊牛糞。寒冷的空氣呼呼啦啦吸食著火苗,吃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