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遠的詩

牧 遠

蘆葦

往河汊上一站

一支空心蘆葦；播在水中的愛情

在清晨的江南，在霧里的世界

等待太陽出世

使冷風亂雨糾纏不清

蘆葦一味瘋長

蘆葦蕩，一群水鳥集體落戶的理由

不久前

不久前

我走到自己的房門

通過某些細長的門縫往里看我不發出一些聲音

發現房門里確實沒人

我知道

房間內的一切都是我擺布的

我不進去

他們是不會有任何動靜的

他們是生長在書本中的嗎

像那些生長茂密的花草

風不來

他們怎樣做出舞蹈呢

鎖上門之后

很多時候我這么想

我的房間

現在我照常出入無誤

在時間之上

我不敢再通過某些細長的門縫

往里面看了

不久前的事

會讓我懊悔一生嗎

房間生活

進入房間之后便不想再出來

不想推開窗戶

外面風很涼

臉像一張古老的藥方

總寫著難懂的表情

對著鏡子

我照舊分析著自己的背影

無論如何

我都無法開口

沉默是一根很好的煙

白晝和黑夜繼續輪流霸占我

一個睜眼一個閉眼地圍攻我

以一種柔情的方式

有計劃地傷害我

為了不斷改變床鋪的位置和走向

我對方向一往情深

習慣了房間的生活

貓那種沖動是沒有了

都會以一種平靜的心情

去理解鼠類們的夜間行動

它們也是為了

一種積蓄

進入房間便進入了另一種聲息

陽光照不進來

我不想推開窗戶

讓季節和風們都留在門外

倒空抽屜

我要尋找一些洞穴 尋找另一些出口

我是一棵樹

然而被落實到泥土之后

在我還沒站穩之前

就有風吹拂

就有鳥從遠方趕來

停在我的某些枝點上

觀察天氣

時間很快便選中我最秘密的地方

雕刻花紋

與草在一起，我成為一棵樹

我是一棵樹

在變幻莫測的天空下挺直軀干

有限的一些綠葉

被風收割者

被季節要走

由于高度

我總是很顯眼

其實我沒有什么

我的名字經常被討論著

某年某月某日

我被砍走

徐徐大雪

徐徐大雪，趁黑潛伏地面

人們在清晨一覺醒來

大加驚訝

看上去美妙如花

不久便壓低樹枝，封住路口

世界的火氣逐漸消盡

人們面面相覷

徐徐大雪的天氣

是看不見滾滾紅塵的天氣

握握手，拍拍肩上如雪的輕重

有遺世者走進茫茫雪野

愛是潛入深淵的生活

形面上的水草，夢幻般的鵝卵石

愛潛入深淵

赤條條地做了水底世界的隱士

一個并無意義的國度

愛情有了生動的倒影

像到了拍攝現場

對劇本開始有了交代

生之長河浪奔浪流

漂泊的水面，浮著太多的段木和漂流瓶

潛入深淵的愛具有顛覆性

一些理想之魚

幻覺般地栽倒在喧嘩的上層水域

把理性的尾巴指向天空，向深淵降服

潛入深淵是客體化過程

下沉的歡樂無法言語

深淵是一種統治

深刻、博大和寧靜

水底世界物產豐富，低不可攀

是愛情的必到之處

每個人都要跟自己分手

每天叫聲自己的名字

日子好像有些滋味

每天和自己做一次告別

每天與自己做一次分手

分手時每個人拉著如煙往事

自己搬動著自己

有誰和你同行

與自己每天說話

每個人都要跟自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