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族〕王 開
1 夏月十二日,午時,薊遼督師府的氣氛驟然緊張,眾人屏住呼吸,聽探哨一報再報:八旗軍西渡遼河,正穿越寧遠城東;八旗軍至首山與螺峰山隘口;八旗軍在城北五里處設扎大營。
督師端坐大堂,喝令左右,授意軍機,之后手提長劍,率領參將副將出門而去。我心里陡然一緊,憋著淚,頂著雨,一路跟他登上城墻。
這一次與1626年正月二十三日不同,彼時寧遠城尚余新年喜慶,艷紅的炮仗皮與白雪映襯,春聯還閃著墨汁的光澤。與這份熱鬧相反的景象是,寧遠住戶門窗緊閉,大街小巷空無一人。古怪的靜謐中,一只老鼠鉆出洞穴,晃兩下尖胡須,眼里流露驚恐之色,一縮頭,瞬間沒了蹤影。
因缺乏查閱依據,我無法確認那一天的天氣情況,但我分明感知,大戰前夕寧遠城上空翻滾的云層。
天陰郁晦暗,雨時急時徐,我撐著傘,放眼四望:寧遠城方方正正,威嚴中不失幾分閑淡,幾株芙蓉將粉扇子似的花朵伸過城墻,裝飾來往的觀光客。樹下的百姓人家,由街巷劃出區塊來,各自安守生活。也有一間小學校,一座孔廟穿插其中,稀釋了堆聚寧遠城的戰爭粉塵,傳播著儒家文化溫婉的氣息。遠處,首山云霧昭昭,渤海正漲潮,淹沒了養殖魚蟹的灘涂。
三百八十六年前,寧遠城正蒙難。
督師定睛觀察來勢洶洶的后金軍團,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寒風吹來,他的猩紅征袍梳起水紋浪,掩蓋了微微發抖的雙腿——我覺著,這種生理反應很正常,因為他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