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的麗水（組詩）

（浙江平陽）余燕雙

失 眠

明天要去麗水參加老同學聚會，想早點睡

可一個人躺在往事里

滾來滾去，滾到凌晨三時，滾出了一張張20年前活靈活現的剪影

起床洗個冷水澡，喝杯牛奶

聽卡斯布羅集市音樂

迷迷糊糊中一只小燕子總是在天花板飛來飛去

揮不掉，拍不走

1與36

36個同學。一個死于車禍，一個死于癌癥

一個在十里豐修理小小地球

一個進京考察學習，一個跑到美國

一個躺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看白色的天花板

剩下30人于2013年8月13日

聚集在麗水古堰，劃拳，喝酒，懷舊，聽一江甌水向東流

在畫鄉……

在畫鄉，在一座紫檀雕刻前，我遇到一只20年前的小燕子

被夜色籠罩的小燕子

如果此時有西風，掀開華記畫廊的窗簾

一抹夕陽會照見我的滄桑

20年多了，在柳蔭下，依稀聽見你輕輕喊我名字

小燕子，你能不能從畫板上下來，到甌江堤岸一起聊天

一夜螢光

入住白云山莊那一夜，把自己變回一只螢火蟲

藏在紅葉底下

紅葉藏在燕子的裙子底下

那一夜你用輕羅小扇拍打我

那一夜我把自己點亮

我知道這一點熒光

照不亮浙教院90政史班30位同學微紅的臉

照不亮你的嗓子和燕子一樣的舞姿

照不亮八百里甌江帆影

更不要說21年前“靜苑”里雨打的芭蕉除了自己的淚水

和手機上《伊人紅妝》的鈴聲

那一夜枯死的曇花開了

那一夜我變成灰燼，希望與你一起飛翔

8月13日的麗水

只停留一個晚上你就飛走了，這才發現自己是一塊石頭

木訥的石頭，灰暗的石頭，滴滿呢喃的石頭

嵌在時光里慢慢冷卻僵硬的石頭

這才發現周圍的樹木

比我生動，天空比我遼闊。這才發現你是屬于未來的

我只能仰望，只能長嘆，時隔21年

你為什么又像子彈穿過時光，讓我尖叫，讓我蠟燭成灰淚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