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族〕北 野
我在地皮上說:“我,我們,要淹死于夏天的花朵和灌木”,我把枯枝立在樹頂上,點著香燭;我把花瓣串起來,用于祭獻;我把自己用做掩面啼哭的那個人,然后,在曠野上,高一聲低一聲地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夜幕下,蹲在河邊洗臉的人,是三年前那場大火,燒死的老榆樹轉世,它滿臉的燙疤像丑陋的奧登,現在,它只能用樹皮掩蓋自己的真容;而那些燒灼的傷痕,已經被印在肉里,誰能把它們洗去?即使你用整條河的水,洗它三天三夜也沒用。
我攥著一把灰在山里奔走。我的身體里跳躍著一萬個樹冠,我的皮膚里翻滾著一百里的樹根,它們像石頭一樣被驅趕、轟鳴,無數座森林的影子在撞擊我沉默的顱骨和頭皮;我伸開雙臂——我只能如此,但它們并不順從我宏大的懷抱和山谷,它們在飛,像黑暗的沙塵一樣飛,像蒼黃的薄暮一樣飛,像北方絕望的初春一樣飛……此時,我對自己毫無信心,我只能抓住其中一粒,像抓住天空的袍袖上一塊破碎的補丁。
木楔插進身體,它不僅僅是為了滿足疼痛,它喜悅于其中的迅速躲避;這樣的景象,也許可以證明:整座森林并不缺少敏銳的反應,少許的麻木,也許恰好控制了它的腐爛和陳舊?樹頂上尖叫的人,舞蹈中跌落的人,棺槨中嬉笑的人,以靈芝的身份重生的人,在朽木上一下一下雕刻自己的人……或者,都另有自己的目的?
我不是那個瘋狂奔跑與你迎面相撞的人,在你面前,我有時疾走,有時漫步,像用黎明或黃昏考驗耐力和體力的那些老人,即使行將就木,我仍不愿做魯莽的棒槌,一下就敲破了今天的鼓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