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族〕李羨杰
要過年了,我卻高興不起來。要是沒這年多好?沒有這年,我就還能在工地干活,吃住都在工地上,和工友們說著笑話,粗話,罵人,打架,一混一天,一混又一天??涩F在工地放假了,工友們掙命似的往家跑,只剩下孤單單的我,我就不知這日子怎么過了。
這幫倒霉蛋臨走時個個慷慨得不得了,買吃的,買穿的,洗澡理發,換上新衣服,人模狗樣的精神煥發。就像他們沒出過大力,沒撅著屁股在大太陽下干過活似的。宿舍被弄得稀巴亂,翻個底朝天,破鞋爛襪子遍地,骯臟的工作服都堆在草墊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臨走那晚,我們喝酒,這幫鱉犢子挨個給我敬酒,說:張哥,回家別忘給嫂子帶好啊。我說:好好,不能忘,不能忘。上次素蘭來的時候,我們鋼筋班都上我家喝過酒,都見過素蘭。我嘴上應著,心里并不是滋味。我和素蘭要離婚了,我不能告訴他們。如果他們知道了,非要刨根問底兒的問為什么。為什么?我也說不出為什么。這離上次他們上我家喝酒才幾天???現在就這樣了,別說他們不信,連我自己也不信。但是,素蘭已搬到尤華家去住了,這就是為什么。
他們走后,我又在宿舍呆了一天。弄得打更的老李來看好幾回。問我:怎么還不走啊?我說:沒有車??墒牵艺娴牟荒茉俅耍以俅?,老李會睡不著的。如果工地丟了東西,我還說不清了。
這宿舍其實就是工棚子,四面透風。他們在時我們二十多人擠在一塊,不覺得冷,現在他們都走了,這宿舍就格外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