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再見
后來我一直想,一個人的長相如果太獨特的話,是不是就決定他會和別人不一樣?或者,會有一個出乎意料的結局?他就像只猴子,他其實也挺高,又瘦,就像那種長臂的可以在樹林間蕩來蕩去的猴子。我當初的第一印象是這樣。那時我剛上初中一年級,對別的課本沒啥興趣,那本紅色封面的英語卻翻了又翻,老師新教的一個詞,monkey,猴子的意思。我竟有恍然大悟之感,像是一個詞終于找到了它的用處,他不就是猴子嘛,他正好就是monkey。于是,他再次出現在我家時,我就喚他monkey了,而他只能朝我笑,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他什么。我的樂趣正源于此。
我對他是不尊重的。甚至,我是那么的討厭他,討厭他的長相,討厭他說話手舞足蹈的樣子,討厭他在我家喝酒,在竹排椅上抽煙,還把煙灰彈了一地。但我不能趕他走,我還小,代表不了一家之主驅趕客人。事實上,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也應該讓他知道我討厭他。我沒法子,我除了叫他monkey。在他看來,我卻像是和他在打招呼。他是我哥哥的朋友。我哥哥也是一個不正常的人,一場車禍讓他少了一條腿,看起來也是怪異。我哥哥脾氣暴躁,經常埋怨母親沒有拿足夠多的錢給他。我哥哥一天到晚都得伸手向母親要錢買煙買酒,我哥哥說:“你不給我錢,我就跳井。”說著他會真的朝我家陽井拐過去……我母親真是怕了他。那段時間母親很難有一笑。我想著有一天趁著他們喝酒,是不是可以往酒杯里下點樂果。聽人說,樂果是甜的,他們喝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