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守其土(組詩)

□林典铇

人守其土(組詩)

□林典铇

四個小時

第一個小時，從廣州市區到白云機場

閩東北，我居二十年之地，一場雨親切地

等著我；第二三個小時，白云之上，山河的確

遼闊，的確需要無數的子民共享，野獸歸山

人守其土，種花開花，種稻得稻

第四個小時，一開始，回望天空：高，邈遠

溫州到福鼎，一百零四公里，已經共用一場雨

此刻，在廣州，陽光辛苦了一整天，應該準備收攤

推開家門，我的心溫暖極了

八萬里路，即使再遠，一座座城，皆華燈初上

紀事：火

金木水土，“缺火不可——”

火在懷孕，二十天不夠，青磚灰瓦

活在民間的雨水里，火和水

明里相克，暗里相容

火在熬藥，匍匐地面的青草

以樸素為性，卑微為表

燒文點，對，文一點，一碗好藥即成

盲眼老者眼中無火，心中有火

金木水火土的“火”，開溜了一小會

“誰被燙到了？”

沒人回答。“缺火絕對不行，世間這個完美的魔術

會馬上穿幫！”

減法

下一站是春天

就讓河床這么空著

樹上沒掉光的葉子，請求一陣風

把它們送回草的根部

連續幾場陽光，錯過就是對了

面對遠山，起伏的，月光的香車寶馬

有點點顛

但一定是幸福越來越靠近

放慢，再放慢，真正慢下來

對匍匐在地上的植物，均勻地呼和吸

清楚地做好記錄

還有就是把杯子隔夜的水倒掉

寧可讓新鮮的微愁填滿

就這樣正襟危坐，等待門被敲響

小

指給你看，星星在樹梢小息

它們可以證實

我向微云學過輕

在機艙里，我縮小自己

狹窄的座位把身體安放得寬而松

國土大得無邊，山川起伏

大河喧響

我種花養草，只愿春來開小花

秋至結草籽，被吹散了

仍在遼闊的疆土，江北，江南

如果有幸成為你的糧食，歲月漫長

獨對星空大地

你原諒了我的小和細

坐擁寒冬

閩之東，浙之南，練習結冰

江繞城池，有用不完的水

一夜大雪助我

滿城皆凍，好，大快我意

冷中取暖，“紅泥小火爐，

能飲一杯無？”

天空澄澈，閩山浙水，子民樸素勤勞

意古人新，小火苗一點一點跳躍

偌大一座城，歸順我一個人

層層疊疊的整個寒冬亦獨屬我

另一場雪簌簌而下

每寸都是凜冽時光

灑水成冰已是我嫻熟的好手藝

蝴蝶結飛

風往北吹，人往南走

大雁翱翔空中

云朵看似不動

世間女子，衣袂飄飄

一直渴望奔跑的蘆葦，搖晃著

泥土緊緊把它拽住

流水踩不住剎車

頑皮的力無處不在，這世間

最傷人的，卻是無形

茫茫人海，四處漣漪八方波瀾

唯蝴蝶結，于風中

沒心沒肺地飛沒頭沒腦的快樂

藍

跋山涉水，高低錯落的生活

他習慣冒險

尋找一片藍，不在天邊

不在海角

他堅信藍一定藍著

走遍大江南北，閱盡風土人情

越來越感到藍于生命之重

剩下來的時光，就在自家庭院

種植一塊天空

他哪兒也不去啦，培土、澆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分鐘

給贊歌添最后一句話

獻一束玫瑰給孤獨的女子

彎腰向匍匐地上的一切致敬

為外鄉人指路

把門打開，讓剛去世的人

真正得到解放

點一盞燈，給膽小的花骨朵做示范

一分鐘，每一秒都不要虛度

聽到風涼話，一定是耳邊風

凋謝的，落下的，新的生命開始出發

第六十秒，做一回瀑布

奮不顧身地釋放禁錮的靈魂

責任編輯 郭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