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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成為某種標本”
——鄭小瓊訪談

2013-11-14 05:04:19王士強鄭小瓊
新文學評論 2013年2期

◆ 王士強 鄭小瓊

“我不愿成為某種標本”

——鄭小瓊訪談

◆ 王士強 鄭小瓊

王士強

:出生地和童年對一位詩人具有重要的意義,你是四川南充人,先談談你的家鄉、你的成長經歷吧。

鄭小瓊

:我的故鄉南充,在嘉陵江中游,三國時期歸于蜀地,《三國志》的作者陳壽是南充人。我在衛校讀了四年書,經常去萬卷樓,那里是陳壽曾經讀書治學的地方。“第三代詩歌運動”中的李亞偉、萬夏等“莽漢”詩人曾在南充師范學院(現為西華師范大學)讀書,“莽漢主義”主要誕生地在南充。我家在嘉陵江邊一個很小的村莊里,童年留給我最大的記憶可能就是嘉陵江,夏天漲水,江面變得很寬。在我成長過程中,我一直覺得嘉陵江是最大的河流,小時候我常在江邊洗衣服,逢集時坐船去龍門古鎮趕場。2007年我回故鄉,去龍門鎮,寫過一首《在龍門》的詩歌。剛出來打工的時候,我經常夢見坐船過嘉陵江,我曾寫過一首有關于童年記憶的詩《江邊》。在老家我是很老實的孩子,讀書,幫家里做農活,喂豬,割豬草,很聽話,很少出去玩,平淡得無話可說,村里人對我沒有多少印象,在學校是那種沒有太多人在意的學生,成績偏上,也不活躍。有關童年最深的記憶是江邊的芭茅地,心里有委屈便躲進芭茅地,到嘉陵江邊看江水朝南而流,享受那里的安靜。南充是綢都,在南充的鄉村有很多桑樹,養蠶,我記憶中最好的工作是去附近的絹紡廠上班,那個絹紡廠在20世紀90年代倒閉了。

王士強

:在小的時候和上學的時候有對寫作感興趣或者表現出這方面的天賦和潛質了么?

鄭小瓊

:我在學校基本沒有寫作的興趣與天賦,我并非天才或者早慧,屬于很普通的孩子,不會給人留下太多印象。如果是寫作有天賦的人肯定會給老師與同學留下印象,我沒有想過會從事寫作,寫作也許只是我人生中的一次偶遇。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笨拙的人,小時候甚至有點自閉,不太喜歡交流。2007年回鄉,跟一些同學與朋友交談,他們似乎對我在寫詩感到很意外。

王士強

:你是初中畢業考了衛校,然后衛校畢業在鄉鎮醫院工作過,多長時間?如果按照正常軌道你應該會是一位醫生或者護士的吧?

鄭小瓊

:是的,我1995年初中畢業考上衛校,就讀時說國家會包分配工作,1999年衛校畢業后實際上沒有分配。那幾年恰好逢撤鄉并鎮減員、城市大批人下崗,像我這樣的鄉村孩子,想要等到分配工作太難了。我在家呆了一段時間,感覺分配無望。后來,我曾去鄉村醫院做過臨時護士,做了大約兩個多月,醫院發不出工資,離開了。又經一個師姐介紹去了重慶的私家醫院做護士,醫院說包治百病,實際什么病都治不好。做了差不多三個月,實在忍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我再次選擇了離開。那個醫院對病人半嚇半騙,直到將病人的錢坑光,還耽擱了病情。受騙者很多來自鄉村,他們在一些報紙、雜志、小電視臺、電臺聽到廣告或者受醫托的欺哄,來醫院看病。醫院給病人注射一些激素,對病沒有任何好處,治不了病,只是騙錢,我受不了,就離開了重慶。回到南充在小餐館做服務員,端菜洗盤子等,直到過年后,跟同鄉來到廣東。如果我不出來,繼續在家里等待,找一些熟人關系,花些錢等,也許會在小醫院做一個醫生,我同學大部分都在做醫生。出來打工,不想再花這樣一筆錢,也沒有讓父母去找門路,進了工廠,慢慢便做下來了。

王士強

:那就是2001年到的東莞?剛到東莞時的情況怎么樣?

鄭小瓊

:當時的東莞魚龍混雜,有很好的工廠,也有很差的工廠,還有很多黑工廠及以招工騙人的工廠。那時找工很難,我記得有一個家具廠招兩個人,下午兩點半面試,我一點多到家具廠門口,已有五六十個人在排隊等。到面試時間,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接近兩百來人。先是保安看畢業證、身份證后裁掉差不多一半,再讓面試者跑步,做俯臥撐,再裁掉一些,最后人事小姐隨便挑些順眼的喊進去面試,面試兩個合格了,后面的就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了。當時莞樟路上有很多黑工廠,做上半年也不會發工資給你;有的借著招工的名義,純粹騙人,先收你二十元報名費,接著收工衣保險伙食等等名目繁多的各種費用,直到把你的錢騙光。第一年我基本處于找工的狀態,曾進過一個比較好的工廠,因為生病,請不到假,堅持上班,后來實在堅持不了了,兩天沒有去上班,按規定屬自動離職。這些后來慢慢改善了,直到工廠出現了招工難,那些黑工廠以及借招工騙人的中介與工廠便漸漸少了。

王士強

: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寫詩?具體是怎樣的情境下開始寫作的,有什么具體的原因、具體的人與事的影響?

鄭小瓊

:我從2001年開始寫詩,當時剛來這邊,下班或找工作回來,實在無聊,在出租房里,沒有電視,當時也沒有手機、網絡,除了逛街與讀書,無事可做,我選擇了看書。在工業區的很多地攤上有雜志賣,一塊錢一本或兩塊錢一本。剛來東莞,還不習慣這一輩子就是打工的命運。考上中專時,按當時政策包分配,卻沒有分配工作,待在家里,被人看不起,有人會笑話,讀完書有什么用,還不是要種地。當時最怕見到老鄉,見到了總有人問,你不是考上學校,不是要分配工作嗎?我無言以答,感到很孤獨、很迷茫。沒事時,就看書,到工業區地攤找打工類雜志。當時廣東有幾十家打工類雜志,銷量相當不錯,有的每期發行量幾十上百萬份,這些雜志刊登反映打工生活為主的文字,很多雜志有一兩個頁碼的詩歌。我覺得雜志上的詩歌很簡單,覺得自己也能寫出來,開始在紙上寫,一直慢慢堅持下來。當時的自己內心是自卑的、孤獨的,想找點事情打發內心的自卑與孤獨。打工雜志刊登的一些打工者通過寫作改變命運或者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的文章似乎給那時灰暗的我打開了一扇窗口,讓當時極度封閉的自己有了窗口窺探外界。現在那些雜志大部分已停刊。時代不同了,2001年那時網絡、手機等還沒有普及,大部分年輕的打工者通過閱讀那些打工雜志來打發工余時間,通過雜志交友,看外面的世界,尋找內心的安慰,那些雜志曾給許多打工者內心帶來溫暖。

王士強

:嗯,時代的確不一樣了,那一定程度上可以說那些打工雜志促成了詩人鄭小瓊的誕生。

鄭小瓊

:是的,沒有那些打工雜志我可能不會寫詩,它們讓我接近文學,慢慢走上了文學的道路。多年后,我的同學知道我寫詩都覺得很意外,他們說沒有想到我會走上寫作之路,在他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有關于我寫作的印象。我知道很多打工寫作者與我一樣都是從那些雜志開始走上寫作之路。我的運氣比較好,2001年開始寫,當年就有詩歌發表在打工雜志上。

王士強

:你當時和打工詩人群體也逐漸有了比較多的聯系吧?

鄭小瓊

:2001年底我有一首詩刊發在《東莞日報》上,第二年獲了《東莞日報》的一個征文獎,在頒獎會上認識了一些東莞的詩人,比如方舟、彭爭武、何超群等。當時的打工雜志刊登作者的詩歌,都會在后面附上作者的通訊地址。隨著自己的詩歌在雜志上刊發得越來越多,我陸續結識了許強、張守剛、柳冬嫵、羅德遠等。2002年左右,因為與許強在同一期《創業者》雜志上刊發詩歌,于是有了聯系;與張守剛在同一期雜志刊發詩歌,與他也聯系上了。通過張守剛介紹我認識了發星,2002年八九月份左右認識的發星,一個大涼山的詩人,他對我后來的寫作影響十分大。2002年我進了一個五金廠,然后在那個工廠做了四五年。

王士強

:開始寫詩是因為什么呢?是為了表達自己、尋求溝通?還是為了可能地改變現實處境,或者是有一個文學夢?

鄭小瓊

:雖然在一個純正的寫作者看來有點功利化,實際上很多人也是希望通過文學改變自己的流水線生活的。東莞這個城市以前只是一個縣,后升為地級市,市里直管鎮,很多鎮都有自己的報紙,我在這些報紙上刊發了很多詩歌,辦這些報紙的很多人本身是詩歌寫作者;很多工廠也有自己的內部刊物,刊發一些與工廠有關的文字,也有文藝副刊版面,辦這些內刊的很多人也都是寫詩的,比如陶天財等人。在東莞這個城市的打工者里面,寫詩的人相當之多,我知道名字的,差不多就有一百多人,還有更多我不知道名字的。在辦公室辦內刊相對于流水線來說要輕松,工資也高許多,有一些在流水線上的工友通過寫作和發表作品謀到一份內刊編輯的工作,所以寫作的人也多。

王士強

:這種種想法其實都很正常。

鄭小瓊

:我最初寫詩純粹是為了去除孤獨。當時的我非常失落,讀完書沒有工作,做流水線,甚至找不到一份工作。在第一年里,我做過鞋廠、家具廠、毛織廠、玩具廠等,也被招工騙子騙過,還進過一家黑工廠……做什么都不順利,非常郁悶,只有寫一些東西安慰自己,如果能夠發表,也可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在2001年的一次次失業中,我發表了一些詩歌,我很想通過寫作找一個內刊工作。我拼命地寫,向那些打工雜志拼命地投稿。直到后來進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五金廠,又認識了發星,便慢慢沒有這種想法了。發星不斷寫信鼓勵我,要堅持,從山中寄很多詩集給我,有的是他復印下來的。我曾在一首詩中寫過,想有一本金斯堡的詩集,發星將他收藏的一本金斯堡的詩集寄給了我,他自己再去西昌的書店購買。2003年左右,我在一些打工類雜志發表了很多詩歌,有人曾介紹我去內刊,我沒有去,通過發星的影響,我知道自己的寫作需要什么了。

王士強

:可能詩人發星是你詩歌之路上一個比較重要的人。

鄭小瓊

:是的,如果沒有發星的出現,我寫作的夢想就是找一個內刊的工作,寫一些通訊與工廠新聞。當時我的工資大約一個月三四百塊左右,而內刊編輯有一千七八百塊左右。對于在流水線上的我來說相當羨慕,他們不用加班,坐在辦公室里,也不用上夜班。是發星開闊了我的寫作視野。2003年7月,張守剛回重慶時,來過東莞,他教我學習上網。我那時在五金廠做工人,不會上網,直到2004年開始上網多一點,學會在網上發言,以前我只知道在網上瀏覽。

王士強

:后來不去內刊是不是也因為你在詩歌方面已經獲得了一定的反響和認可,有了自信,覺得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在。

鄭小瓊

:不是的,因為當時在五金廠比較穩定,我的工資已漲到六百塊左右了,我怕去了自己沒有能力做下去,又丟掉五金廠這份工作,想想自己以前找工作的經歷,不想跑了,其實也想安靜地寫作。

王士強

:在詩歌方面逐漸獲得認可是一個怎樣的過程?

鄭小瓊

:以打工寫作者的經歷看,我算比較順利的。在2002年、2003年左右,我的詩歌在打工雜志上刊發了很多,有一個《創業者》雜志一年十二期有八期都刊發了我的詩歌。我記得2003年左右,《詩歌》月刊曾兩次刊發了我的詩歌,對于一個在工廠的寫作者來說,我很興奮。我2003年寫了《人行天橋》,發星在《獨立》發表了,海上寫了一封信給發星,發星將海上的信寄給我,在信中他不斷地鼓勵我,使我覺得自己有信心寫下去。2004年寫了《完整的黑暗》、《進化論》等,這樣慢慢堅持下來。2003年左右,我因為獲獎去湖南參加《散文詩》雜志的筆會,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工廠去參加與文學有關的會議,認識了很多朋友,視野也漸漸開闊起來。

王士強

:發星寄的主要是哪一類的書?

鄭小瓊

:發星寄的書很多,有思想隨筆,有海上的詩歌與文字,還有一些先鋒詩歌,太多了,他復印了很多先鋒詩人的詩歌給我,比如廖亦武、周倫佑等人的作品,夢亦非的評論與詩歌。

王士強

:在早期還受過哪些影響?

鄭小瓊

:2003年我的寫作風格有了變化,除發星寄來的書籍,還有“文化先鋒”網站也給了我很大的影響,以及偶然讀到謝有順老師早期的一篇文章——《怯懦折磨著我們》,這篇文章對我影響很大。后來認識謝老師,我跟他提起過他早年這個文章對我的影響,我記得當時這篇文章刊發在《花城》上,我在工業區的地攤上花了兩塊錢買的很舊的《花城》雜志。閱讀那篇文章時內心充滿了激情,充滿了感慨,充滿了自責。那年上網也認識了一些朋友,比如《女工記》里的竹青,一個有自己想法的女工,我們一起看“文化先鋒”網站,一起交流對現實的種種不滿,充滿了激情與憤怒。我們評論社會上種種不平事,要改變打工現實中種種不平之事,但我是一個怯懦的人,去公共電話亭打電話舉報工廠違反《勞動法》,結果免不了石沉大海。從那一年起,我開始關注社會關注現實,詩歌也從早期以寫個人鄉愁與對故鄉眺望中走出來,不再寫那些小情緒,因為這些,我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如果說早期寫作我只是想找一個好的內刊編輯崗位,不做流水線,后來寫作就完全是面對現實、面對社會了,更尖銳了一些。

王士強

:可能就是視野更開闊了,關懷的東西更多了,情懷不一樣了。

鄭小瓊

:是的,人生有些東西很意外,我曾說過,詩歌是一次偶遇,有時候,人生的改變也充滿了偶然性。去年我的《女工記》寫完之后,張檸老師看了后,他在電話中說“文化先鋒”網是他跟朱大可老師等人辦的,我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感,那個網站對我影響太大,比如《人行天橋》里寫到的一些社會現實,是我在“文化先鋒”網看到的,不然,一個天天呆在流水線,一個月沒有一天休息,一天十二三個小時在封閉車間的女工怎么會知道那么多社會現實。“文化先鋒”網被關閉之后,我失望了很久,這個網站的關閉,讓我知道了更多,更認清了現實。

王士強

:到2005年參加“青春詩會”應該是一個比較重要的關節點,從認知的角度來看可以說真正走向“全國”了。你應該是那一期里面最年輕的詩人了吧。

鄭小瓊

:是的,2005年參加“青春詩會”后可能有更多的人關注我。就寫作來說,我認為2003年、2004年對于我來說更重要一些,那兩年寫了幾首長詩,詩風完全變了,完成了自己的一個轉變。之前我寫的基本是思鄉的主題,還有一些寫故鄉的,很簡單的詩歌,屬于“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那類。發星寄來的那些現代先鋒詩和海上的文字讓我的詩歌技藝加強了、視野開闊了,“文化先鋒”讓我更深地認識了社會現實,還有謝有順老師那篇文章帶給我內心的沖擊與激情,網絡帶給我與朋友的交流與碰撞,我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涌動,它們需要表達,這種感受,我以前沒有。我記得當時寫《人行天橋》的感受,我在操作機臺,一邊在鐵板上打牙孔,一邊在工廠的合格紙上寫下自己瞬間的想法。怕領班看見,只好偷偷地寫,去廁所寫幾段或者幾句,一天上午去了四次廁所,寫那首詩我被車間管理員抓住了,罰了幾十塊錢,在之前這種狀態是沒有的。寫完《人行天橋》后又寫了《完整的黑暗》、《進化論》、《內心的坡度》等。在2004年,評論家柳冬嫵曾寫了一篇有關于我的評論,可能當時沒有多少人關注,參加“青春詩會”后,可能關注我的人多一點了。2005年后跟上海《活塞》的詩人交往,我加入其中,后來一些長詩都刊發在這個年輕的詩歌團體的刊物上,跟這個群體的詩人交流,比如徐慢、丁成、殷明等人。

王士強

:你的詩歌寫作其實也比較順,2005年參加“青春詩會”,2007年獲得“人民文學獎”,2008年獲得“莊重文文學獎”,等等。可以說一步一個臺階,在不斷地獲得認可,知名度在不斷提高,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也有人會說,你是被樹立起來的一個典型,甚至有人把你稱為一個“文學超女”、“詩壇超女”,認為你的成名是社會的一種需要,是外力的推動,而不是由于文學和詩歌本身的原因。另外,獲獎本身是一件好事,但也可能是一件壞事,很多的人獲獎以后就再也寫不出好作品來了,這種現象也有很多。關于這些問題你的觀點是怎樣的?

鄭小瓊

:獲獎只是偶然,我想任何寫作者都不會為獲獎而寫作,獲獎只是寫作之外的東西,當然這是套話,但對于詩歌寫作者來說,這卻很真實。認真閱讀過我的作品的人,知道我寫的很多長詩根本不能發表,更談不上獲獎,這些東西恰好是我花時間最多的,就像很多人給我加上這樣或者那樣的帽子,我只想說,有多少人認真讀過我的作品?我個人對這些不太關注,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評論。很多評論說我獲獎的是詩歌,實際我獲“人民文學獎”的是散文,并不是詩歌。那個獲獎散文《鐵·塑料廠》有多少人讀?現實中我們都在用概念來評論一個人,這些年我還見過一些更夸張的說法。自從認識發星等人后,我一直按自己的節奏寫著,比如《玫瑰莊園》,寫了十來年,一直在寫;比如《女工記》,在2006年就有了計劃,那時我沒有獲獎,也沒有多少人關注,也寫了六年,直到去年書籍才出版;《七國記》是我另一首長詩,我2005年開始寫,現在還在寫。我一直按自己的方式寫著,外面的評論似乎對我沒有影響。我屬于比較笨的那種人,也屬于那種很犟的人,有著自己的計劃,外界對我影響不大。我曾跟自己開玩笑說,要有很多未完成的詩篇,這樣才能使自己不能停下來,才能讓自己不會倦怠,我這樣安排著自己。當然獲獎肯定會高興,在高興之余,我覺得更應該完成自己還沒有完成的計劃。

王士強

:因為你名氣大嘛,樹大招風,有這樣那樣的爭議和說法也很正常。

鄭小瓊

:我可能算寫得比較多比較雜的,一些人看了這些說我是打工詩人,另外一些看我另外的作品說與打工無關,各種看法都很正常。是的,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爭議很正常,如果沒有爭議才不正常。

王士強

:現在你差不多是“80后”詩人里面知名度最高的了,而這跟人們通常印象中的“80后”這一代人很不一樣,跟其他的“80后”作家比如韓寒、郭敬明、張悅然、春樹等又不一樣。你對“80后”這個概念怎么看?你覺得“80后”這一代人相比前代有哪些比較明顯的特征?

鄭小瓊

:他們都是大城市的人,我是小工廠里的人,我來自很傳統的鄉村,我的人生歷程與來自鄉村的中國70年代的人或者60年代的人沒有本質區別。我跟剛才說的那個群體完全不同,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里的人,有人說我身上保留著六七十年代那一代的氣息,實際與我成長的環境有關。我出身于鄉村,然后進城讀書,到1999年畢業走向社會。我讀的衛校也是很傳統的學校,南充是一個三線城市,當時還保留著封閉的緩慢的傳統生活,并沒有像我同齡的韓寒、郭敬明、張悅然、春樹等人一樣,他們生活在大城市或者國外。

王士強

:現在的人們其實是把“80后”概念化了,完全成了一個虛擬、空洞的符號,然后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80后”成了一個被消費的對象。

鄭小瓊

:是的,我在一篇題為《東莞生存詞》的散文中寫過:“當我學習寫詩,當別人在我的身上涂上一個‘80后’的標簽,但是從我的詩歌中他們卻無法找到他們界定的那種‘80后’的特性。當他們說著這一代人是沒有責任感的一代、是垮掉的一代、愚昧的一代、最自私的一代、最叛逆的一代等等,然后舉出很多例子來證明這個說法。我知道更多的‘80后’一代卻是沉默的一代,他們來自中國鄉村,他們只讀完了初中或者初中沒有畢業就輟學了,來到沿海的工廠打工,他們的青春都丟在流水線上了,這群沉默的大多數是沒有人注意的,他們每個月辛苦地勞動著,他們把微薄的薪水寄回到了貧困的鄉村,盡一個做兒女或者哥哥姐姐的責任,更多的他們已成家立業,成為父親母親,他們在盡力地做一個好父親好母親,在東莞這個號稱世界工廠的地方,有多少沉默的‘80后’在工廠艱辛地支撐著中國這個世界加工廠。當別人說著‘80后’的特性,說著‘80后’的生活和他們對生活的態度,我總覺得我或者我那些在工廠的兄弟姐妹們與報紙上說的那些隔得是那樣的遙遠。也許,我們與他們根本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里的人。傳媒上的那些喧嘩、熱鬧不屬于我們,哪怕我們是‘80后’的最大多數,因為我們沉默,所以被忽視。更多的時候,在這些年里,在這個城市的生活中,我看到更多是屬于‘80后’崛起的一代,蘇醒的一代,有責任感的一代,他們懂得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當老板們一個一個地抱怨現在這批‘80后’的工人沒有以前的好管理了,說‘80后’的工人越來越多地懂得用《勞動合同法》或者相關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了,他們懂得投訴、懂得勞動仲裁、懂得職業病、懂得如何處理有關勞動糾紛。我知道在東莞這個城市有關于勞動訴訟與仲裁的案子這幾年比前幾年不知翻了多少倍,這其中大部分提出勞動訴訟與仲裁的是‘80后’的打工者。作為一個‘80后’,我覺得我們是幸運或者不幸的一代,70年代那批人上學工作基本是國家供著,他們讀大學不要錢,他們畢業后有工作,而80年代的卻恰恰相反,上大學要交昂貴的學費,大學畢業之后要自己找工作。在中國農村培養一名‘80后’的大學生,基本上都要欠上沉重的債務,因為欠上債務,所以我們覺得自己更有責任感。我們出來打工,面對的是一個巨大灰色世界,我們大部分進入了中國珠三角或者長三角的某些工廠里,在這些工廠里存在著太多法律層面上的灰色地帶,而我們恰恰懂得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懂得在灰色地帶中分辨黑與白。在喪失與得到中成長,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因為不斷地投訴,而不得不被動選擇離開一個個的工廠。我開始尋找自己的身份:詩人、‘80后’或者別的更為重要的身份。”這是那個散文中的一段,正好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王士強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鄭小瓊是和打工詩人畫等號的。那么,你是“打工詩人”嗎?或者說,你愿意被看作“打工詩人”的代表性詩人嗎?

鄭小瓊

:我基本的觀點,寫作是自己的事,給我披馬甲是別人的事,我不會因為別人而去放棄自己,也不會砍掉自己的想法去適應別人的馬甲,我更關注我自己的創作。幾年前我有過一個關于這些符號與馬甲的發言,我再引用一遍:“我只能說,這是一個‘馬甲’橫飛的年代,習慣了各種命名與被命名,它們或者出于主動或是被動。比如在新世紀以來,我們的文學不斷被帶上了各種‘馬甲’,有根據題材,有根據內容與技術等等,不斷地為文學作品制定‘馬甲’。就我自己而言,我曾被人披上過無數件‘馬甲’,比如因為我的身份披上的‘打工文學’的‘馬甲’,我個人也不幸地被媒體披上了一個‘打工妹詩人’的‘馬甲’。對于一個寫作者來說,我更關心‘馬甲’背后的東西。我相信,我們需要面對的依然是去掉這個‘馬甲’之后的文學,那才是文學的本身。在給文學作品披‘馬甲’的過程中,我想起趙本山小品中的一句話‘小樣的,披上一個“馬甲”就以為不認識你了’。很不幸,我們現在所面臨的境況就是文學披上一個這樣或者那樣的‘馬甲’之后,我們就真的不認識了,我們不斷地被各種‘馬甲’迷惑了。當文學披上網絡這件‘馬甲’之后,我們更在意的不是它的本身,而是‘馬甲’了。應該面對的文本本身越來越被弱化了,我們對文學的審美也成了對‘馬甲’的審美,或者更多人在論證這樣或者那樣的‘馬甲’的合理性,對‘馬甲’背后的東西關注越來越少。我更愿人家關注我的作品,并非別的東西。”

王士強

:你在2007年還成了省級的人大代表,這顯然是和作為個體的寫作大為不同的。能否例舉作為人大代表你個人感覺比較自豪的幾件事?

鄭小瓊

:這幾年當人大代表,我算是一個比較尖銳的代表,向相關部門提了一些建議,最主要是幫不少人要到他們應得的勞動報酬,這五年里,我盡力地去做一個合格的代表。我以這個身份當選代表,可能針對農民工群體的發言與建議多一點。做人做事都盡其力是我的原則,當這個代表也是。雖然有時可能達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很多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簡單,但我是有話直說的人,該反對的時候,我一定是反對的,有自己清晰的立場。雖然知道不能改變什么,但是要堅持自己,我曾對很多報告投了反對票,我知道在現實中改變不了什么,但我代表著一個群體就需清晰地表達自己的立場,對有關農民工群體的政策的執行與制定不滿意,比如農民工子女就讀、戶籍的開放、農民工勞動保障等,對不滿意的政策,當然得投反對票。

王士強

:是的,實際上這樣才有意義。當代表會感覺自己特別有權力、對社會有影響力嗎?或者說并沒有這種感覺,還是完全相反的感覺?

鄭小瓊

:我只能說我已盡力了,面對現實更多時候我的感覺是無能為力,這可能有十分復雜的原因,也是中國的現實。不過我至少表達了所代表的群體的聲音。這些年當代表唯一收獲就是幫助一些打工朋友討到薪水,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有什么權力與影響力。相反,我原來覺得應該可以做的事情,做起來可能有一種無力感,更多的是力不從心,并非如自己所愿。但作為一個代表,我必須要做這些,否則我會心有不安,比如建議在農民工群體中成立基層農民工自治組織抱團取暖等。我總覺得自己應該多做一點事情,有些事情,總需要去做,比如我寫作《女工記》,也是寫農民工群體,比如他們的戶籍問題、小孩就讀問題等。我只是覺得代表這個身份不是權力與影響力,而是在內心問自己是不是一個稱職的代表,是不是真正清晰表達了一個群體的聲音,但在現實沼澤前我有一種無力感,一種愧疚感。

王士強

:因為你是詩人,作為一個個體的詩人想要改變大環境那是太難了,所以你的這種感受很正常,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做事還是不做事,還是不同的,哪怕很小的事,逐漸做起來就會好一點。

鄭小瓊

:所以更多的時候是無能為力。這也是我寫《女工記》的感受,可能一些女工通過個體的努力能改變個體的命運,但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無能為力的,而我們的宣傳往往把成功者當作榜樣粉飾著千瘡百孔的現實,作為一個人大代表,我曾說過,我們政府的報告不應該只報告做了多少事情,更應該說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做,做了多少事情是一個政府應該做的,是政府的責任,是政府盡職的表現,而多少事情還沒有做或者沒有能夠做好,這才是努力向人民盡責盡職的承諾。是的,我們都需要努力地從身邊的小事做起,用微小的行動來一點點改變。

王士強

:《女工記》我覺得是這個時代非常重要、不可多得的一部作品,甚至可以說,它寫出了一個時代。它既是“詩”又是“史”,寫法也很平實、客觀、不動聲色,但是,內在卻波濤洶涌、波瀾壯闊,我讀起來覺得非常震撼。你自己怎么看待它在你的作品譜系中的位置?

鄭小瓊

:對于自己已完成的作品倒沒有什么感受了,我只是盡力表達內心想說的或者這個群體遇到的現實。當我2006年離廠做女工生育調查時,我想寫一部女工作品,我只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值得做的、應該做的事情,它可能是這些年我等待的作品。在寫出來之后,它甚至可能會成為我自己反對的那部分,包括我自己一樣,比如成為某種標本,我個人一直反對成為某種標本,但是現實中我卻不由自主成為別人眼中的標本。我希望在《女工記》里看到這些女工只是她們獨立的自己,并不是標本化的女工,但是現實中她們可能會被標本化。在打工題材里,它是我花時間最多的一部作品,或者應該是我寫作打工題材中比較重要的作品。如果說早期《黃麻嶺》是一部我在某地打工的現實,寫的是一個地方的個體的事情,那么《女工記》強調的是一群個體在這個時代遭遇困境。我計劃再寫一部打工題材,以打工事件為線索,這樣就會構成一個地方、人物、事情的系列,當然我不知能不能寫完,這只是我的計劃,我會花一些時間去做這些事情。我寫得比較慢,2007年“南都”采訪我時,我說要寫一部女工的作品,說2006年開始準備,沒有想到去年才完成。不過,我相信有些事情需要慢慢去做,我會努力地堅持。

王士強

:有的人認為你的詩社會性較強、題材的意義較大,但是有些粗糙、技藝方面有些單一、語言不夠考究,有的地方道德評判的痕跡比較重。你覺得這是一個問題嗎?或者說,這就是你的風格,是有意為之?

鄭小瓊

:我覺得具體題材具體處理。我在打工題材與社會現實題材上處理得粗糲一些,而并非別人說的粗糙與技藝上的單一。相反,我覺得我處理得相當豐富,每個題材的處理都有更適于這個題材的表現手法與技藝標準,一雙彈鋼琴的手與一雙砌墻的手,它們的審美標準完全不一樣,你說一雙彈鋼琴的手美還是一雙砌墻的手美?它們從事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文字也如此,也許有的人認為彈鋼琴的手是美的,是細膩的,在他們的眼里,砌墻的手不是美的,是粗糙的,但是我卻不這樣認為。社會性強與題材的意義較大更無從說起。實際上閱讀我作品多一點的人,就知道比如《純種植物》、《兩個村莊》,還有《玫瑰莊園》等詩歌中我處理就細膩一些,處理方式是根據我的題材與表達的內容來確定,可能一些長詩在外面人看來有些雜亂,而那恰好是我需要表達的內心節奏。我曾有一段時間熱愛即性搖滾音樂,我的一些詩歌受過其影響,一些長詩里面的情緒、產生的節奏、呈現出來的荒雜恰恰在那些詩歌中是我所需要的。就像一個路邊的汽車修理工一樣,他的職業不可能讓他穿得干干凈凈,他看上去要像一個現實中的修理工的樣子,我的一些詩歌也是同樣原因,我在做處理時,更愿追求某種雜亂,似乎無節制,這更能呈現我所表達的對象,更適合我表達的內質。在以前一些訪談中,我曾用《掙扎》與《人行天橋》來說明過我的長詩里面的情緒與處理的手法。

王士強

:總的來說,你是一個出世的人還是入世的人?你關心時事、關心政治嗎?

鄭小瓊

:我個人談不上出世與入世,我們在這個現實中生活,你就入世,我們都是生活在俗世之人,只是在作品中有的選擇了回避有的選擇了面對,在我看來每個人都在面對自己的生活,一個純粹的大學學術教授與一個工地上的泥水匠面對的世界完全不同。也許在泥水匠看來,大學教授專門研究學術他是出世的人,而在大學教授自己看來,他的世界與生活面對的就是專業的學術。我一直想說,不是我們關心時事與政治,而是時事與政治時時關心著我們,比如我在工廠就面對勞動法、加班,以及由國家政策帶來的戶籍、暫住證等。如果再遠一點,比如作品有些尖銳的東西會被審核而無法發表。很多時候,不是我們選擇關注政治與時事,而是政治與時事時時關注著我們,它們制定一些敏感詞,屏蔽著我們的言論,它們制定種種尺度,需要我們去適應它,無論是經濟上的還是公共政策或者言論上的等等,政治時時在關心著我們、刺痛著我們時,我們不得不把這種感受寫出來,因為政治與時事時時關注與干涉著我們,我們不能不被迫地關心它們。是的,我們可以過這種生活,但是我們有責任讓下一代不要過這種生活,我們可以忍受,但是我們無法忍受下一代還過在政治與權力過度干涉的生活中。

王士強

:你現在是《作品》雜志的編輯,對詩歌的態度而言作為編輯和作為詩人有什么不同?你從做編輯的經歷中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鄭小瓊

:作為一個雜志編輯,可能在視野上要開闊一些、接受的面要大一些,比如各種題材各種類型的詩歌都需要在一個雜志上得到呈現。作為個體詩人,我愿保持自己的個性,尖銳而極端一些,有些詩歌,我不會寫那種類型,但是并不妨礙它是一首好詩,作為編輯,我會刊發這樣的詩歌。作為詩歌編輯,我最大的感受是詩歌寫作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樣悲觀,還是有很多優秀的詩作,我不知道我們為什么過度關注那些差詩構成的詩歌事件,以及一些完全與詩歌無關的借詩歌之名的噱頭,我們需要有耐心找出優秀的詩歌作品,唐朝三百年編了一本《唐詩三百首》,而中國新詩還不到一百年,我們為什么沒有耐心去挑選那些優秀的詩歌呢,為什么要讓那些非詩的東西遮蔽我們觀察的雙眼?《作品》雜志從前年起,每期都刊發兩首左右的長詩,大約刊發了幾十首長詩了,這可能是我這兩年做編輯最大的收獲。如有可能,我會堅持把這個欄目做下去,因為大部分雜志都多刊發短詩組詩,我們關注長詩多一點。

王士強

:關于你的一個爭議是,你逐漸獲得了主流的認可,現在也差不多成了一位“成功人士”,成了“體制內”,那有人就說你是通過寫底層、苦難而獲利的,是消費苦難而成為了一名既得利益者,結果反而掩蓋和遮蔽了苦難,是對現存秩序的一種強化和肯定。有人說你的寫作已經是主流寫作的一部分了。我想問的是,現在的你和寫作初期的你一樣嗎?你還保持著獨立性和個體性嗎?如何保持,怎么做到?

鄭小瓊

:這種擔心很多人有過,林賢治老師曾寫過一個評論也提到這個。我一直想說,寫作者應用作品來說明,我不知道成功人士的標準是什么,是物質還是虛名,如果以這些為標準,我似乎都不是。內心有體制的人時時看到的是體制,就像很多人談論我詩歌中的政治,我只是寫我自己的那部分,至于它們是什么我并不在意,我更在意的是我們內心中那部分體制,一顆真正自由的心靈,我們在寫作詩歌時是不是真正保持了自己內心的自由。上面說過了,在現實中,我不想成為一種標本,但是外界一直將我標本化,盡管我一直反對,但是沒什么用。以身份論,我們會發現同樣是在大學教書,有些人被說成體制、官方詩人,有些人卻是民間的,同樣是做生意的,有的人同樣如此,一個做民間出版的,他說是自由的、民間的,實際上無論是做民間出版還是做官方出版,如果有書號與發行的書籍,他們面對的是同一個尺度,同樣被迫剪裁、修改甚至不能出版刊發,在同一個看不見的尺度下生存著,你說哪個是官方哪個是民間,哪個是真正自由的?在一個寺廟的和尚與尼姑都有體制級別的地方,你說哪一塊地方沒有被體制化浸濡、腐蝕?一種內心的、一種外在的,而我們更需要看重的是能不能保持自己內心的自由,在作品中能不能保持一種自由者的角色。我現在說我如何保持獨立性和個體性,也只是說說,我只是希望閱讀者從作品中感受一個人真正的內心,我一直想說一句話,寫不寫與寫什么不寫什么都應該成為一種作家自由的選擇,至于能不能傳播發表出版則是另外一回事,作家最需要的是做好前者。我一直對絕對化的東西保持警惕,就像我不愿成為某種標本,但是卻成為別人眼里的標本。

王士強

:內心有這種自覺、清醒的意識我覺得是很必要的,而不是為某種強大的力量所吸引而丟失了自己,因為這樣的例子太多了,這也是我覺得你的寫作中很可貴的一種品質。它可能是很基礎性的,否則文學幾乎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但是,在這樣的問題上出問題又是普遍的、層出不窮的。

鄭小瓊

:至于別人眼里的什么,與我關系不大,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么多年來,我一直主張穿越,包括作為一個寫作者面對政治與體制這樣的龐然大物時,我主張不回避、不糾纏,這是一個巨大的泥淖,我們需要保持自我的獨立,而不是依附其存在。在我看來,以歌頌其為生與反對其為生二者都是體制的一部分,只是一個硬幣的兩面,我不想讓反對者在自己反對的對象倒塌之后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們的寫作更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如果作品中需要面對就必須去面對,如果不需要面對也無須牽強面對,這一切取決于自己的作品,這是我的立場也是態度。現在我們詩歌中有一種以反對者作為標榜,我遇到一些人,詩歌寫得很差,處處以反體制為標榜,這何嘗不是體制的另一面。寫作者最主要的是作品,作品是最重要的力量,不能讓作品淪為一種反對者的行為藝術與波普,這也相當可怕。

王士強

:似乎你對長詩寫作情有獨鐘,談一談你對長詩的理解吧,我猜想它可能和你詩歌寫作的某種抱負有關。

鄭小瓊

:我倒沒有對長詩情有獨鐘,而是有些情感短詩不能表達,只能用長詩去表達。可能發星寄給我的幾個詩人的作品都是以寫長詩為主的,比如海上、廖亦武、周倫佑等。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內心積聚了太多東西需表達,它們在內心深處需要表達。我寫過很多長詩,可能是我感情太激烈了一些,詩歌長度取決于需要表達的內心,可能長詩更適合一些想表達的東西。

王士強

:讀你的長詩《掙扎》、《恥辱》、《內心的坡度》等,我覺得很驚訝,節奏很快,密度很高,很有力量,很激烈,似乎是有很多猛獸在撕咬你的內心,讀起來都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鄭小瓊

:是的,那種塊壘壓抑著我,我在上面說過寫作《人行天橋》的感受,后兩年的長詩輕緩一些,可能最近的會更壓抑一些,《女工記》的情緒延續了《掙扎》與《內心的坡度》多一些,而另外一些比如《玫瑰莊園》,可能更緩一些。你說的這三首只有《內心的坡度》發表過,前面兩首有雜志曾想刊發,但是最終都沒有發出來。每次出版詩集都被迫刪改與撤掉一些。

王士強

:現在的你喜歡閱讀嗎?喜歡讀哪一類的書?

鄭小瓊

:我基本還算喜歡閱讀的人。讀書倒沒有過多的選擇,有一些文學、社會、思想史書籍會時常讀,有一些因為自己創作需要關注,比如我寫《七國記》,我會找很多有關于戰國的各種書籍來讀,寫一個魏國,我做了三萬字左右的筆記,其他幾國也一樣,所以寫得很緩慢。我會不斷找朋友推薦一些書,我個人很喜歡一些古典的文學,我一直覺得魏晉南北朝的賦的文學成就與文學技藝比唐詩宋詞高得多、豐富得多。

王士強

:最后一個問題,你想成為一位什么樣的詩人?

鄭小瓊

:我只想成為自己,十年前我沒有想過寫詩,因為偶然才寫了詩。倒沒有想成為什么樣的詩人,我最怕成為標本,而成為什么樣的詩人就是一種標本。

王士強

:不刻意,不強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鄭小瓊

:正是如此,寫自己的。

(201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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