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斌
中國早期電影史上的《玉梨魂》
◆ 李 斌
書寫電影史時容易忽視鴛鴦蝴蝶派先驅徐枕亞,他雖未直接從事電影活動,但其小說《玉梨魂》卻被改編成中國電影史名作,“其在藝術上的成功,為歷來各片之冠”,為第一部有廣泛影響的哀情片,開創了電影人與鴛鴦蝴蝶派合作之新時代。電影《玉梨魂》與同名小說的創作、閱觀、批評與翻拍等行為形成影響深遠的通俗文化現象。從小說《玉梨魂》到電影《玉梨魂》的嬗變軌痕,正是通俗文學影響早期電影的明證。
徐枕亞的哀情小說與哀情片顯然有關,當時“歐美電影,名著者類皆□拾名家說部,如賊史、羅賓漢、歌場魅影等……攝制家以名小說為電影之劇本,其名貴是可想見……我國電影,以小說編為劇本者,惟明星影片公司之《玉梨魂》。此書為徐枕亞所作,粵人最愛讀者也”。乃至到了后來,有些電影甚至直接取自哀情小說原本,或由哀情小說家編劇。哀情片無疑充當了早期中國電影的先鋒。

小說《玉梨魂》的杰出性不僅體現在文學敘事上,而且還可能與第一批電影女性觀眾的誕生有關。


徐枕亞寫給陳佩芬的情書。


從女學生到女讀者、女觀眾、女演員的生成揭示民國時期性別權力的復雜調整,而從“看”走向“被看”的主動選擇,也進一步印證了自徐枕亞小說始的哀情創作之風對社會進化與文化轉型的潛移默化的影響。





我們可隨當時報刊記載“一睹”電影《玉梨魂》的藝術風采。
首先,它采用以喜襯悲的表現形式。

第二,電影受通俗小說影響,字幕以文言寫成,頗具古雅之風。


自電影《玉梨魂》后,字幕始得電影制作者、批評者的重視。從字幕之爭亦可看出國片借鑒通俗文學資源逐步形成獨特風格的復雜轉型軌痕。
第三,詩意的布景光線與去舞臺化的鏡頭處理,更顯國片攝影術之發展。


第四,自電影《玉梨魂》始,重內心視像的本色表演在哀情片中廣泛采用。

王漢倫。來源:《良友》,1926年第2期




1924年5月12日,電影《玉梨魂》在恩派亞影戲院公映的消息被放置在《申報》的影訊欄目中:

這篇擠在眾多外片公映消息中、承擔國片廣告功能的消息既展示國片令人尷尬的現實處境,也凸顯國片的發展潛質。外片公映的消息充斥“歐洲著名影片”、“著名女伶米勒”、“著名明星翁馬亞”、“頗得觀者之贊許”的字樣,顯示諸如《秘密拆白黨》《海上魔王》《情味苦》《紫羅蘭》《金蓮花》《鐵血江山》等好萊塢影片仍占據各大院線的主流,但電影《玉梨魂》的“進入”透出國片蓬勃欲出的訊息。

徐枕亞為實驗牌保腎固精丸題寫的廣告詞。




這篇廣告不僅介紹作者背景、電影背景,而且對表演、情節做了分析,更對《孤兒救祖記》和《玉梨魂》進行比較,巧妙借勢,充滿鼓動性,不啻為優秀的影評。這種吸取文學元素形成獨特“文學性”的創作風格展示了中國電影廣告的獨特一面。觀眾也喜歡在半文半白的類影評的紹介中進入電影的情境,享受“讀”電影的歡喜。
更有意思的是,廣告宣傳重點的變化發生于影院“硬”功能的弱化與電影內容的“軟”功能的強化。之前廣告中常出現的設備、座位、票價、開映具體時間的字體縮小,漸漸讓位于“玉梨魂”三個大字,以及圍繞“玉梨魂”的眾多的美譽、明星公司的介紹及內容的介紹。雖然并非每部國片的廣告皆如此,但電影《玉梨魂》廣告仍揭示早期中國電影內容原創性的艱難卻令人欣喜的萌芽以及國人審美心理的微變,并有可能昭示“國片時代”蒞臨。


注釋
:①冰心:《玉梨魂之評論觀》,《電影雜志》1924年第2期。
②徐枕亞《玉梨魂》并非鴛鴦蝴蝶派參與創作的第一部影片。1923年冬,鴛鴦蝴蝶派之一的朱瘦菊與但杜宇合作攝制的《古井重波記》上映,為中國最早的在藝術上比較完整的愛情片,但其情節、人物表演和社會影響顯然無法與《玉梨魂》相比。
③毅華:《國產電影取材名小說之先聲》,《良友》1926年第1期。
④1901年徐卓呆赴日留學,專攻體育。后來回國就進入上海。他涉獵過很多領域,首先在上海創辦中國體操學校及體操游戲傳習所,開中國體操專門學校之先河。前后開辦近十年,到了1910年,徐卓呆轉而致力于戲劇改良,后接觸電影。
⑤1912年,徐枕亞抵滬后,與好友吳雙熱受聘為《民權報》編輯,1934年回常熟。
⑥周瘦鵑有與陸澹庵一起觀影的記錄,他在1919年的《影戲話》中指出:“吾友陸澹庵,有小說曰黑衣盜,本影片而作。由交通出版,傳誦一時。”(見周瘦鵑:《影戲話》,《申報·自由談》1919年9月23日。)說明此時陸澹庵已在上海。
⑦江紅蕉為世界書局沈知方邀請,主編月刊《家庭雜志》,而該雜志在20年代初即有刊行。“在二十年代,上海世界書局,即有《家庭雜志》的刊行。”見鄭逸梅:《回憶往昔的家庭雜志》,《家庭》1985年第1期。
⑧1924年4月,友聯影片公司成立,徐碧波擔任影片編輯,所以推斷他1920年代初已在上海。
⑨徐恥痕記載與陳小蝶一起看電影,“輒偕李常覺、陳小蝶、丁慕琴諸君先就倚紅樓聚餐。餐罷則往愛倫觀新片”,根據記載時間1927年推算,陳小蝶至少在20年代中期已來到上海。具體時間不詳。見徐恥痕:《中國影戲大觀》,上海合作出版社1927年版。
⑩1927年,鄭逸梅應邀去上海影戲公司任職,“上海影戲公司職員方面,憑我記得的,杜宇自居總理,秦紹亮任營業主任,管際安任監理,蔣梅康任剪接,夏維賢任布景,錢病鶴、陳秋草、方雪鴣、潘思同、方之慶都任繪圖,我和姚蘇鳳、江紅蕉先后任編輯,黃少巖任庶務”。見鄭逸梅:《從“海誓”敲到上海影戲公司》,《電影藝術》1957年第3期。

































































[作者系蘇州大學文學院博士生、蘇州科技學院人文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