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玲

1
秋漸暮,紅已凋,綠蘿著處,綠蘿著處嬌……
月站在窗前,輕輕吟誦海剛寫的詞。一縷斜照過來的秋陽,恰如其分地涂抹在她的身上。她輕抱雙肩,感受這剛剛好的溫度。
又是半闋詞。月不由得眸子閃亮。
閃亮處,時光倒流。
2
1986年。她十歲。他二十歲。她在學校里讀四年級,而他,已經是學校附近一家工廠的正式工人。
那是一家多年來一直紅紅火火的國營大廠,他在那里做得順風順水,上班,下班,工資是按時發放的,他沒有什么后顧之憂。八小時以外,他喜歡用半導體聽小說,學英語,經常的,還填填詞。他讀過高中,但只是為了要接父親的班,便早早地離開學校,開始工作。讀書的時候,他的物理和語文最棒,他對電子和詩詞的酷愛,似乎與生俱來。
電子和文學,多么的矛盾!他的床頭,堆著《漱玉詞》、《稼軒長短句》,還堆著《高等物理》、《電子單片機》。每天晚上,他在自己小小的房間里,借著十五度的電燈泡,和這些書一起,呆到深夜。早晨,他喜歡步行著往工廠里趕。必經的路上,有個不大的湖,他喜歡那里的蒹葭蒼蒼,水霧茫茫。因了這《詩經》一樣的意境,很多的詞也誕生了。
一個早晨,他和她,在那片湖的橋上,走了個對面。
她騎著自行車,破舊的大金鹿。頭發黃而彎曲。衣服寬大,像是媽媽的舊衣裳改的。褲子是學生藍,無型無款。赤腳穿一雙格子布鞋。她騎在大梁上,車子歪歪扭扭,走成狂草。
她模樣凌亂,不成調子。一副眼鏡,卻乖巧地架在鼻子上。吸引他的,正是她的眼鏡。她那么小,居然戴一副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