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云

我面對程輝的墓碑說話。告訴他生前接下來的事,說給他也說給自己,這不僅僅是對他在天之靈的一種告慰,也是對自己的一個寬慰。不遠處金色的胡楊林,在風的鼓動下嘩然了,說著和我相同又不同的話,說給悠悠歲月說給身旁的戰友。
我曾對身邊胡楊的久久佇立不以為然,對它的認可被它所感染,是在伴隨著歲月的水滴,一點一點滲到骨子里來的,是變動著感悟的過程。再追溯它千年飽經滄桑的傳說,于是這個邊塞的偉丈夫在心里便高大起來。
從上級的上級機關,曾下來一位頗有名氣的攝影家,在我們駐地一旁的那片胡楊林拍了一幅作品。畫面是兩棵粗獷而滄桑的樹干中,盛開著一朵鮮嫩的小花,題名為《美的形態》,發表在《解放軍畫報》上,據說在解放軍藝術學院,它成為每屆學生開課必講的典范之作。后來一篇評論文章,深刻地挖掘了作者如何在那一瞬間抓取美的深層思考。又聯想到雨果《巴黎圣母院》中的敲鐘人和吉普賽女郎艾斯米拉達,兩種形態美的寓意。
無論作品內涵是否深得像吹噓的那樣邪乎,它卻給了我另一種榮與辱的思考。那位攝影家的作品就產生在那片胡楊林,和這片墓地緊緊相依。這里長眠著數百位為航天事業捐軀的烈士,他們大都在風華正茂之際,把閃光的青春停歇在這里。或許他們連自己都不曾想到會在這里駐足,匆匆畫上生命的句號。我的戰友程輝,年僅二十二歲,就像一汪無源之水枯竭在戈壁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