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克·圖伊曼斯》編輯手記

文/ 洪奔

《呂克·圖伊曼斯》是一本介紹當代歐洲藝術家的畫冊，同時又不僅僅是一本畫冊。該書原由瑪德琳·格瑞恩斯戴倫和海倫·莫爾斯沃斯精心編輯，是眾多關于呂克·圖伊曼斯藝術的出版物中最具代表性的讀物，并得到了藝術家本人的首肯。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此次對其進行翻譯出版，旨在讓更多的人了解呂克·圖伊曼斯的藝術，使觀者在視覺上獲得美的享受的同時，于歐洲的當代藝術也能有一個全面而深刻的體悟。

比利時畫家呂克·圖伊曼斯目前正活躍于歐洲畫壇，被公認為是當代最杰出的畫家之一。他擅長于以清晰的視覺風格和創作手法來展現沉重的歷史主題，其藝術風格對于歐洲整個年輕一代的畫家產生了重大影響。中國讀者對于圖伊曼斯藝術的了解，一般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就藝術傳承而言，圖伊曼斯的作品無疑體現出深厚的藝術積淀。他是在比利時的安特衛普長大的。在這個低地國家中，誕生了很多偉大的藝術家：楊·凡·艾克、彼得·保羅·魯賓斯、詹姆斯·恩索爾以及萊昂·施皮利亞特，他們無疑都對畫家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不過，圖伊曼期并不滿足于繼承傳統，他通過獨特的思考，努力化解這些來自于前輩畫家的巨大影響，以期形成具有個性特點的獨特畫風。

就內容題材而言，圖伊曼斯對于重大歷史題材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尤其關注于上個世紀的重大創傷事件所帶來的事后影響以及它們在大眾傳媒中的呈現方式。當然，這種對于歷史題材的偏愛有其獨特的文化背景。像其他許多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人一樣，圖伊曼斯能夠深刻感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漫長陰影。這代人經歷了殖民制度的推翻、概念藝術的神化以及獨創電影的鼎盛時期，是極富藝術氣息的一代。同時，也是他們最早開始使用網絡和移動電話，熱情迎接每一次全球化和互聯性的新范例。圖伊曼斯是他們中的一員，因此他的作品總是與這些社會事件密切相關。

就表現手法而言，圖伊曼斯通常選擇將電影、電視和印刷品上的圖像搬到畫布上的做法。由于在畫家的早期職業生涯中曾經有過電影制作的經歷，因此，在其后來的繪畫作品中往往會采用蒙太奇的手法。但畫家并不僅僅只是將攝影和電影中的表現模式直接照搬到繪畫中。事實上，畫家對于繪畫和攝影空間的傳統運作方式持否定態度，并致力于打破繪畫在畫布范圍中邊緣的有限性。這種邊緣化被畫家有意識地加以強化，形成了畫作本身與作品標題之間的巨大空間，而這些空間則將由觀者填滿。

就創作過程而言，圖伊曼斯往往追求一氣呵成的效果。他一旦想到一個概念，通常只用一天的時間來緊張繪制作品，其后只做少量的修改。有時，圖伊曼斯會多次重新繪制同一幅作品，從而實現完美的藝術效果。

但是，如果我們將對于圖伊曼斯的理解僅僅局限于上述這些內容，顯然是遠遠不夠的。通過對《呂克·圖伊曼斯》一書的翻譯與編輯，我們發現圖伊曼斯的作品還有很多值得大家深入研究和學習的地方。

首先是視覺上的“圖伊曼斯效應”。圖伊曼斯的作品色調往往呈現出一種在陽光下暴曬時間過久的感覺，顯得非常柔和。有人將這種色調形容為漂白色或故意褪色，這使得其作品的第一眼經常給人以泥濘和單色調的印象。然而，觀者在幾分鐘之后就會進入一個不可思議的焦點。畫中那些可能曾經存在過的熱烈色調已經褪掉，僅留下無法確定的灰、藍、綠、褐色的混合色。這種褪色是美麗的，卻使人產生一種極端的寒意，仿佛是在暗房的托盤中沖印出的照片。接近于速寫式的平涂及布滿陳舊色彩的畫面，夾雜著困難、冷淡、克制和距離感，傳達出一種漠不關心和冷漠的狀態。這就是“圖伊曼斯效應”，是一種令觀者動容的視覺效果。

其次是畫家對于歷史的態度。對于圖伊曼斯來說，他經常思考的問題是：我們還記得什么，如何記住？我們如何處理記住和忘記的東西？圖伊曼斯通過自己的繪畫，向觀眾展示了一些通常是毫不相關且次要的畫面，一些無限平庸的圖像。很多評論家發現，對于圖伊曼斯來說，次要的視角總是得到主角的位置。這體現出畫家本人的歷史觀。那些次要的畫面和視角都是歷史的碎片，它們是當代觀眾實際上最有可能沒有的回憶，但同時又是包羅萬象的集體歷史的片段。這些歷史片段有些已經變得模糊、抽象、難以辨認，他們被遺忘、被壓抑，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操縱，只留下最隨機的、無關緊要的細節，卻成為歷史保留下來的惟一遺跡。圖伊曼斯通過“圖伊曼斯效應”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這種歷史觀。他的作品保持了可辨和模糊之間的微妙平衡，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與觀者的心靈之眼取得協調一致。

再次是觀者非旁觀者的身份。第一眼看去，圖伊曼斯作品中的物體總是給人以矛盾感，觀者只有通過認真思考和細心體會才能體悟到藝術家所要表達的內容。觀眾對于圖伊曼斯的作品來說十分重要，他們被認為是對于作品圖像的有益補充，甚至被稱為“移動的說明文字”。圖伊斯曼的作品總是期望與觀眾有更深刻的交流，它們更多地依賴觀眾的知覺來延伸自己的內涵。那些畫面中沒有直接表現出來的內容，總是更能抓住觀者的注意力。

對于廣大中國讀者而言，要想較好地理解圖伊曼斯的作品顯然具有一定的難度，在這種情況下，評論家的研究與點評顯得至關重要。在《呂克·圖伊曼斯》一書中，共選取畫家從1985年至今的代表畫作約75幅，并收錄有大量的原創性評論文章，撰文者包括海倫·莫爾斯沃斯、約瑟夫·利奧·科恩那、拉爾夫·魯格夫和比爾·哈利根等當代著名評論家，還包括艾莉森·蓋斯、普魯登斯·佩弗、約書亞·舍基、蘭卡·特索爾等人。這些評論文章與點評文字視角新穎，對畫家的創作題材和表現主題進行了深入的闡釋。這對于讀者更好地審視圖伊曼斯的藝術及其存在的歷史背景，無疑也起到了積極的引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