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熙云、郭家欣
(國家統計局江蘇調查總隊,江蘇 南京 210003)
隨著改革開放逐步深入,我國經濟發展的要素稟賦結構已進入轉折期,過去30余年高速發展所依賴的保障性因素:相對低價的資源供應、相對寬松的環境容量和相對充裕的勞力供給,已部分轉化為制約性因素,整體進入要素成本趨勢性上升階段。切實研究勞動報酬與物價變動之間的發展規律,有助于穩定經濟發展環境、把握政策措施的針對性,推動我國經濟在“重要戰略機遇期”實現平穩較快發展。
改革開放后相當長一段時期,我國勞動報酬上升緩慢,加入WTO后,經濟發展步伐加快,勞動報酬隨之迅速上升,表現為“增速較快、差距擴大、結構優化、來源擴散”的特點。
2011年全國國內生產總值現價總量為472882億元(初步核實數),較2000年增長3.8倍,年均增長15.3%,2011年全國財政收入為103740.0億元,較2000年增長6.7倍,年均增長20.5%。勞動報酬較快增長,可以說是我國用工成本上升的具體體現,2011年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41799元,較2000年增長3.5倍,年均增長14.6%;2010年全國勞動者報酬為196714.1億元,較2000年增長2.9倍,年均增長14.7%,略低于國內生產總值增長。“九五”、“十五”、“十一五”期間,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的年均增速分別為11.8%、14.3%、15.0%,階段均值逐期上升,增長動能充沛。
我國勞動報酬漲幅始終高于居民消費價格和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的漲幅,2000-2011年,居民消費價格上漲30.2%,年均上漲2.4%,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上漲32.0%,年均上漲2.6%,年均增速均比勞動者報酬弱逾12個百分點。且增速差距逐期擴大,“九五”、“十五”、“十一五”期間,我國勞動者報酬與居民消費價格的年均增速之差分別為7.9、8.9、15.9個百分點,勞動者報酬與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之差分別為9.1、7.7、13.6個百分點,勞動力成本上漲對物價的推動影響趨弱。1991-2000年,我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指數和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相關系數為0.8496,2000-2011年下降到0.5887,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指數與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的相關系數從0.7851下降到0.3033。
2000年勞動者報酬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51.4%,2007年降到歷史最低點(39.7%),2011年的占比為45.0%,較2000年下降6.4個百分點。同期,政府部門的生產稅凈額由15.4%降至15.2%,降幅為0.2個百分點,企業部門的固定資產折舊和營業盈余(即資本收益)由33.2%增至39.8%,增加6.6個百分點。據1997年全國投入產出表可知,不包括農業的各行業平均利潤率為13.0%,勞動成本為15.9%,而2007年平均利潤率、勞動成本分別為15.1%、10.8%,行業平均利潤率提高2.1個百分點,勞動者報酬在總投入中的比重則下降5.1個百分點,勞動者報酬增長不及總產出增長。
勞動報酬的上漲既是經濟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生產要素價格長期低估的糾偏。近年來,我國物價波動與勞動報酬上漲呈現出一定的耦合性,出現了以最低工資大幅上調和用工結構性短缺為特征的勞動力成本快速上升,同時疊加因流動性充裕而出現的以食品價格大幅上漲為代表的物價上揚,“工資-通脹”螺旋推動上漲的擔憂開始隱現。
考慮到勞動報酬與物價變動之間的影響可能是雙向的,因此采用偏重考察互為因果關系的向量自回歸模型。主要的考察指標:平均工資增長率(Wage)代表勞動報酬、廣義貨幣供應量(M2)的增長率(MS)代表貨幣供給、居民消費價格增長率(CPI)代表物價變動。

對各變量及其一階差分進行ADF 檢驗,檢驗顯示勞動報酬、貨幣供給和物價波動均是一階差分平穩過程。由協整方程可見,物價變動與勞動報酬可以通過不斷調整趨向長期均衡狀態。短期來看,物價變動與勞動報酬的當期值都受各自滯后值的影響,此外,勞動報酬的當期值還受物價變動滯后值的影響,這些結果表明,物價變動具有較強的慣性。長期中,物價變動與勞動報酬相互影響,短期中,物價變動影響勞動報酬,而勞動報酬對物價變動的解釋力較弱,貨幣供給對物價變動的解釋力較強。向量自回歸模型并不支持勞動報酬上漲是導致物價上漲的主要原因。
脈沖響應結果顯示:物價變動對貨幣供給的響應強度較高,物價變動對貨幣供給的反應力度大(初期為0.038,最高為3.141),作用時間快(2期達至最高),呈現“快速上升,曲折下滑”的變化趨勢;物價變動對勞動報酬的沖擊表現為低度正響應(初期為0,最高為1.218),持續時間相對較短(4期以后基本回歸水平)。

圖1 基于模型估計的脈沖響應函數曲線圖
從方差分解結果看,勞動報酬不是導致物價長期上漲的主要因素,物價上漲也不是推動勞動報酬上漲的主要因素。1期至4期貨幣供給對物價變動的影響不斷增強,4 期后貨幣供給的影響增至60%。勞動報酬最初影響較大,后趨下降,到3期回落至30%。物價上漲對勞動報酬上漲的貢獻最低,僅為10%左右。
考慮勞動報酬與物價變動的波動關系蘊含著不同類型勞動報酬與物價變動之間不同的波動形態。經模型處理,在短期,國有部門、集體部門、其他部門和農民工勞動報酬上漲對物價上漲的推動作用不大。在三個部門中,國有部門勞動報酬對物價變動相對敏感。
原因在于各部門勞動報酬增長呈現顯著的異化特征。一方面國有部門勞動報酬增長率長期高于另兩個部門,工資基數遠高于農民工。總體上,城鎮單位尤其是國有部門的勞動報酬決定機制具有較強的制度保障特征,受惠于經濟發展的程度更高,屏蔽了勞動力市場供求狀況的信號要求;另一方面國有部門就業人數較大,其職工人數占城鎮職工總人數的比重超過50%,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仍以國有投資為主,強調要素投入,偏好重化工業,資本報酬率高,對整體工資水平影響作用較大。因此積極推進市場化改革、開放民間投資,平衡工資差距,有助于紓緩物價上漲壓力。
利用投入產出價格模型,可以定量分析勞動報酬上漲對物價變動的影響,了解行業產品價格波動規律,進而從整體上了解短期內對經濟發展可能造成的影響。為與《中國統計年鑒》的平均工資數據所涉行業匹配,將《2007年42部門中國投入產出表》調整為19部門形式。

表1 各行業產品價格上漲幅度
由表1可知,勞動報酬上漲幅度和行業性質不同,各行業產品價格的受影響程度也不盡相同:一是農林牧漁業對勞動報酬上漲最為敏感,主要是因為農林牧漁業勞動者報酬占行業總投入的比重較高,占比為55.6%,是所有行業當中最高的;同時,近年來農林牧漁業平均工資上漲較快,2005 年起,農林牧漁業平均工資開始顯著增長,2009 年我國農林牧漁業工資增長率為15.1%,是所有行業當中最高的。二是其他如教育、公共管理和社會組織、衛生/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科學研究/技術服務和地質勘查、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等社會服務業也較為敏感,產品價格上漲幅度均在6.0%以上;另外,建筑業作為勞動密集型行業,敏感度也較高。三是房地產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等資本密集型行業敏感性較低,期間漲幅分別為1.9%和3.2%。說明當前勞動力成本上升壓力較大的行業多為勞動密集型行業和主要依靠人力從事的社會服務業,而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行業由于勞動力成本占比較低,成本上漲壓力并不大。
由于投入產出價格變動模型測算的結果可以是價格變化相對幅度,因此可以測算價格變化對相關物價指數的影響。

表2 勞動報酬上漲對三大產業、價格指數的影響
由表2可知,越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影響越大,第一產業受影響最大,因為第一產業的勞動者報酬占比最高,勞動報酬上漲直接推升農產品價格;第二產業低于第一產業,第三產業略低于第二產業。農村居民消費價格高于城市居民消費價格。
同時,表2中的測算數遠高于實際情況,其主要原因在于:一是投入產出價格模型假定行業勞動生產率和勞動消耗不變。在測算勞動力成本上升對價格指數的影響時,并沒有考慮勞動生產率和生產效率的提高能夠部分甚至全部彌補絕對勞動力成本上升帶來的影響,從而縮減勞動力成本上升對產品價格和居民消費價格的推動作用。二是假定不考慮需求影響。投入產出價格模型測算的價格變動是從成本推動的角度考慮,不考慮由于需求變動對價格的拉動影響。從我國產品市場情況看,我國大多數產品已擺脫供給約束,市場競爭較為劇烈,要素成本提高難以全部影響產品價格。三是模型僅考慮了城鎮非私營單位。由于數據的可得性,沒有包括工資水平通常偏低、增長較慢的私營企業和個體工商戶。而就工資波動對消費影響而言,與城鎮勞動力相比,農民工在消費方面更為保守。
模型推算帶來的啟示:一是能夠表現勞動報酬上升給物價上漲帶來的壓力程度。模型根據國民生產構成,推演了勞動報酬對價格變動的影響,能夠反映實際傳導過程和波及程度。同時,實際產品價格水平遠低于模型估算的結果表明,勞動報酬上漲對物價變動的影響并不如經典理論推算的那么嚴重,經濟社會的吸納緩沖能力較強。二是能更清晰地認識到各行業的受影響程度,根據行業特點采取針對性措施。農林牧漁業受影響最大,一方面是成本投入當中勞動力成本占比較高,今后需要依靠技術進步和規模化、集約化經營,降低生產成本,并加快勞動力有序轉移;另一方面是農產品價格與農民收入關系密切,農產品價格提高對農業增產、農民增收作用明顯,但單純農產品價格提高易引發物價普漲,并增加農民生產生活成本開支,因此促進農民增收,需要穩定農產品價格,集中注重提高單位產量。
自1998年以來,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年均增速連續超過10%,但并未出現明顯的連續物價上漲期。引起工資-物價螺旋上升的最終生成必須具備一定的觸發機制,即勞動報酬的漲幅超過勞動生產率增速。而就歷史看,單位勞動力成本持續下降,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對沖了勞動報酬上漲的通脹壓力,2000-2011年,全社會勞動生產率年均增長16.4%,高出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1.8個百分點。同時,考慮到技術發展導致的替代競爭、開放部分競爭環節引致的競價因素、剔除價格構成中不合理成分的降價因素,勞動報酬上漲對一般物價水平不可能有持續性影響,也無法導致通脹的長期化。另外,近期盡管勞動報酬較快增長,但同時物價漲幅卻隨著需求減弱趨于下行。
當前國際經濟形勢的復雜性和經濟復蘇的艱巨性在增加,國內經濟也處于長周期潛在增速趨緩和短周期總需求疲弱疊加的階段。既需要增加居民收入提高內需,又需要控制物價穩定發展環境,有限均衡寄托于繼續進行經濟體制變革、經濟結構調整、收入分配方式完善。
開放民間投資,擴展經濟成長空間,把勞動力成本上漲當作倒逼機制。短期政策重點是引導企業優化配置資源,降低成本提高效益;中長期規劃應注重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由低成本驅動向效率驅動轉變。
城鄉收入差距是城鎮化的重要推動力,在產業演進中實現農村勞動力轉移,是我國城鎮化需要著重解決的突出問題。助民增收,依靠實體經濟的發展、勞動者素質的提高。
按照“十二五”規劃提出的“勞動報酬增長與勞動生產率提高同步”的要求,應大力推進制度創新、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依靠科技進步和信息化,創新產品各要素投入模式,提高高新技術和關鍵設備使用效率。
科學合理把握勞動報酬上調的內部構成。減小地區收入差距,防止城鄉收入差距擴大,努力縮小行業之間、崗位之間勞動報酬的不合理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