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關門鬧劇

魏楓凌

美國兩黨政治僵局又一次導致美國聯邦政府關門，最終仍會以債務上限被順利上調而收場。債務上限的上調只是籌碼，共和黨期望的是奧巴馬政府在醫改法案上的些許讓步。

美國聯邦政府17年來再次停止運轉。從2013年10月1日開始，在全部210萬政府雇員當中，有80萬-100萬人將陸續進行無薪休假。雖然本次關門的是非核心部門，但仍給金融市場帶來了一些影響，道瓊斯指數已經從9月下旬的高點下挫5%，大宗商品價格和美元指數均連續收跌。

美國財政部稱，國家債務上限將于10月17日到來，國會預算辦公室則估計這一期限最多拖延至10月底。一方面是提高債務上限迫在眉睫，而美國總統奧巴馬任內最重要的一項任務——推動醫療改革的命運也必將多劫多難。對于全球投資者而言，一場由美國兩黨聯合導演的年末鬧劇正在上演。

實際影響甚微

只要兩黨不能就政府融資方案達成一致，政府就難以恢復運轉，進而拖累實體經濟。回顧上一次美國政府停止運轉，金融市場在經歷了短暫的恐慌之后并未受到實質的損傷，國內投資也依舊繁榮，事件對實體經濟的沖擊主要體現在消費方面。

1995年四季度本應是消費旺季，但美國家庭消費對GDP的貢獻卻不及三季度。由于政府支出被大幅削減，1995年四季度政府開支對GDP的貢獻為-0.66個百分點，比三季度低了約0.5個百分點。不過在接下來的1996年上半年，家庭和政府的開支都大幅恢復。

美國經濟在上一次政府關門事件中并沒有出現明顯波動，基本維持了3%左右的增速。反而在事件結束后的1996年二季度，GDP增速跳升至4.2%。“總體而言，上一次政府關門對美國經濟的影響有限。” 渣打銀行美國經濟學家科斯塔格說。

這次政府關門對家庭開支的影響暫時難以估算，但是密歇根大學制作的美國消費者信心指數已經從85.1下挫至77.5，而非制造業活動指數也有所下降，顯示出作為美國經濟增長驅動力的消費已經受到了影響。

政府開支方面，科斯塔格稱，首當其沖受到威脅的是非必要政府開支項目，占到全部政府開支的約三分之一，其中包括部分國防支出。這無疑會進一步打擊美國實體經濟脆弱的復蘇以及出口導向型國家的外需。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政府關門正值美聯儲量化寬松退出懸而未決之際，備受關注的9月份就業報告也因此延遲發布。“政治糾紛引發的經濟不確定性上升，或可能讓QE3退出繼續延后變得順理成章。” 法興銀行策略師愛德華茲稱。

僵局仍然默契？

在政府關門之際，債券市場尤其讓人感到不安。在短短20天的時間里，美國1個月期限的國庫券收益率已經從0上升至0.27%，高于6個月期限國庫券的收益率，形成了收益率曲線的倒掛。不僅如此，恐慌情緒還使得美國國債的信用違約保險成本從11個基點上升至64個基點。短期債務違約看似風雨欲來，包括中國在內的諸多美債持有國也紛紛警告美國不應放任違約發生。

不過，長期美國債券收益依然非常穩定，說明美國政府關門只是一個短期的事件。上次美國政府關門前后，中長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受到避險情緒的推動而下降，在截至1996年1月的6個月里下挫了約100個基點。而在政府重新運轉后，中長期國債收益率又回升了相應的幅度。而這一次，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基本穩定。

愛德華茲則表示，本次美國債券收益率曲線平坦化的并非完全是由于對美債安全性的擔憂所致。日本和歐洲國債市場正在經歷新一輪的收益率下跌，全球通脹預期降低對債市的影響更為直接，政府關門不過是一次小插曲。

一旦債務上限到達，而國會又沒有上調限額，美國政府將不得不在一夜之間大幅削減開支，或者是對其債務違約。對于投資者而言，后者的發生將是不愿意看到的。一旦發生違約，即便之后國會同意提高債務上限，投資者也會要求更高的收益率，經濟復蘇也將再受打擊，由此引發更大的金融動蕩。

因此，債務上限無法提高是一個沒有贏家的結果，兩黨的政治博弈至少會維持一個默契的底線——在最后時刻提高債務上限以避免減支或者違約。國際評級機構惠譽對此表示，美國政府關門并不能成為引發美國信用評級下降的導火索，如果債務上限不能如期調高的話，才會產生違約風險。

“債券之王”格羅斯也對債務安全性表達了樂觀預期：“美元仍是全球儲備貨幣，美聯儲仍是掌管全球央行的銀行家，這次政府關門的鬧劇仍會以債務上限被順利提高收場。投資者要做的就是在短期國庫券的收益率上升之后重新買入。”

即便是唯一一家將美國國債信用等級從AAA降至AA+的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也公開承認稱，國會的爭論仍將反復，但是美國債務上限仍會在爭論平息之后被提高，一次性地劇烈縮減開支或是債務違約都是雙方不愿看到的。在2013年夏季的債務上限國會糾紛之后，穆迪和標準普爾都將美國國債的評級展望從負面升至穩定。

博弈焦點在醫改

美國經濟難題已非僅憑寬松貨幣政策就可以解決，目前美國國會的爭議聚焦在民主黨控制的參議院和共和黨控制的眾議院之間就醫改法案的分歧。

根據醫改法案，強制全民醫保將在2014年1月1日正式實施，而從2013年10月1日開始，原本醫保沒有覆蓋的最貧困人口購買醫療保險的項目已經啟動，并且不受政府關門影響。共和黨對此強烈反對。由于奧巴馬在7月份將擁有全職員工人數50名以上的企業須為員工提供醫保的時間推遲至2015年，共和黨據此要求個人的醫保繳納執行時間也應當推遲，并且以此作為債務上限談判的籌碼。

民主黨則堅持醫改法案本身必須是“清潔的”，不能夠受到政府融資和債務上限的影響。奧巴馬甚至一度在政府關門之前聲稱將動用對提高債務上限的否決權以確保其醫療改革方案得以繼續按計劃實施。

實際上，奧巴馬的強硬立場似乎也有所轉變。他稱民主黨已做出讓步，準備接受共和黨所重新提出的支出水平；一旦債務上限得到提高，將會就醫改與共和黨方面談判。眾議院議長、共和黨領袖博納也表示，如果奧巴馬政府愿意削弱醫改方案的影響力，將愿意重新開始談判。

一旦債務上限未能及時上調導致美債違約，將成為又一次全球金融危機的根源。很顯然，歷來習慣了妥協的美國兩黨，將通過在醫改法案上的各自退讓來解決糾紛。而這份在2010年就由奧巴馬簽字生效，又在2012年經歷聯邦最高法院違憲審查的醫改法案，仍將命運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