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詞可入典淺談

徐 潔

（安徽大學 中文系，安徽 合肥 230039）

前言

隨著社會的發展，字母詞正涌入現代漢語詞匯中。字母詞的不斷產生引起了語言學界高度重視，特別是作為發行量最大、最具權威性的詞典之一——《現代漢語詞典》（以下簡稱“《現漢》”）自1996年（第三版）也開始收入字母詞，更是引發了學界激烈的討論。2012年，現漢第六版出版，收錄字母詞的數量再創新高，隨之也引發了學界關于字母詞是否可入典問題討論的新高潮。

筆者認為，字母詞可入典。理由有以下三點：

一、語言事實

字母詞作為時代的產物有其必然性、合理性。字母詞的優點是比較簡潔，在專業領域和不同地區間有比較廣泛的通用性（如WTO等），一些常用字母詞也為日常生活提供了便利（如B超等），因而能提高交際的效率。字母詞的出現和使用是不可避免的，已經成為既定的語言事實。以下從兩方面闡述：

（一）入典歷史

字母詞入典已有100多年的歷史。

1903年出版的《新爾雅》收錄了“X光線”一詞，這是漢語詞典首次收入字母詞。1931年，《辭源》續編出版，收入“三K黨”一詞。1934年出版的《自然科學辭典》在正文最后設外來字部分，收入了“A線、B線、C星、X線、X光線、Z項”這7個字母詞，這是目前見到的較早對西文開頭的字母詞集中專門收錄的漢語詞典。1951年出版由黎錦熙主編的《學習辭典》是較早的將西文字母開頭的詞編在書后的綜合性辭典，收入“AB團、CC系、CCC系、S1A1加納帕西、X行動計劃”5條字母詞。《辭海》1965年未定稿正文部分和1979年修訂本正文部分設“外文字母”和“數字”兩部分，各收錄以西文字母開頭的字母詞49條和63條。《現漢》1996年修訂本首次在正文后附上“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下文將詳細闡述）。［1］

（二）知曉度

鄒玉華等于2006年對“字母詞知曉度的調查①”，選取《現漢》（2002增補本）中144個字母詞（其中以漢字開頭字母詞3個）為樣本，調查結果顯示：

字母詞知曉度的總體測量結果為：144個字母詞的折合分的平均數為0.639（0－10分計算，知曉度越高，分數越高），即每個字母詞平均有六成以上的人“知道意思”或“聽說過”，可以認為多數人都了解這些字母詞。144個字母詞中折合得分在0.608以上的共有83個，占144個字母詞總數的57.2%，也就是說被調查者能夠了解調查中的近六成字母詞。［2］

《現漢》所收入的大部分字母詞在漢語中有了一定程度的知曉度。與日常生活關系較密切的字母詞知曉度高，專業性較強的字母詞知曉度低。隨著文化程度的提高，字母詞的知曉度會進一步提高。

二、詞典收錄原則與方法

（一）根據字母詞在社會運用中所處的地位，大體可將其分為三類：

第一類：只有字母詞表達形式，無其他同義替換形式，且已約定俗成。如：A股、B股等。

第二類：有其他同義表現形式，在使用上字母詞還未完全取代，但在口語和書面語里已深入人心，能為多數人理解、接受和使用。如：B超、DNA（遺傳基因）、WTO（世界貿易組織）。

第三類：受到專業、文化層次等限制，不易被一般大眾熟悉和使用的詞。如：C4ISR（指軍隊自動化指揮系統）、EDS（間歇性嗜睡癥）。［3］

（二）收錄標準與原則

筆者認為，一般語文詞典對上文中前兩類已有廣泛社會基礎和群眾基礎的字母詞，尺度應寬松些，但對第三類要謹慎些。據不完全統計，現在社會上出現的字母詞，僅與科技類名詞有關的就有3000多條。《現漢》依據使用頻率及跟人民生活及工作相關度等標準選收各方面字母詞共239條，主要收入常見常用、穩定、比較規范的字母詞。具體來看，收入標準和原則主要有以下幾個：

1.與大眾日常生活關系密切或漢化程度和使用頻率都比較高的字母詞。如：MP3、CD、GRE、X光、DVD、WTO。

2.有時為照應等因素的需要，也會收入不太常用的字母詞，如為照應SOS而收入了GMDSS。②

3.成系列或者成組的字母詞，《現漢》根據實際使用情況，選擇其中使用頻率高、地位重要、為大眾所熟知的字母詞收入，如ISO系列標準、ISO9000系列認證。

4.公司名、品牌等專名一般不收。如IBM、TCL，但如果其對社會生活等產生巨大影響，也會適當收入，如QQ是一個影響深遠的軟件，對當今國內許多人的生活、工作方式都具有重大影響，便將其收入。

5.特殊領域、較敏感或較低俗的字母詞一般不收，如A片、SB等。但某一領域的重要詞語，如C3I、EBD這兩個字母詞分別是軍事領域和電子領域的常用詞語，它們的使用頻率雖然不高，但仍收入。

6.變化快，前景較難預測的字母詞暫不收。例如網絡詞語中的字母詞 MM、BF（男友），閃存類產品SM卡、SD卡。其使用范圍有限，發展也具有不確定性，《現漢》暫不收入。［2］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處于發展階段尚不穩定，研究尚不深入、處理有困難的字母詞暫不收入。但隨著社會的發展、接受程度的改變，詞典需要適時對收詞進行調整。如：SPA一般譯為水療，但這個譯名無法貼切地表現出種類繁多、形式多樣的SPA本身，因此處理起來比較困難，第五版暫未收入。而隨著其普及，人們對SPA已經了解，第六版已將其收錄。

從1996版在正文后附“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部分開始，到2012年第6版，四個版本在此部分的處理情況見下表：

版本 收條總數 新增條數 刪除條數 修改條數1996第三版39 2002第四版142 103 4 26 2005第五版182 49 9 47 2012第六版239 60 3 3

從此表也可以看出，字母詞自出現以來數量急劇上升，《現漢》十六年間也僅從中選取200多條，并不斷增減、適時調整，體現了《現漢》收錄字母詞時標準和原則的嚴格。

三、法律層面與詞典地位

上文中提到2012年7月，《現漢》第六版出版，收錄字母詞的數量再創新高，隨之也引發學界關于字母詞是否可入典問題討論的新高潮。次月29日，北京一些學者聯名舉報新版《現漢》違法，他們認為《現漢》收錄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違反了《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筆者認為，這種說法值得商榷。［4］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第11條規定：“漢語文出版物中需要使用外國語言文字的，應當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作必要的注釋。”這不僅表明該法不禁用字母詞，而且指明需要用時應該加以注釋，因此，《現漢》收錄字母詞并未違法。

從收錄地位上看，《現漢》在收入字母詞時，凡是有漢語譯名的，譯名作為正條排在漢字組成詞語部分詳釋，在字母詞部分則注明其漢譯名，例如：人工智能（AI）（1091／175O，前為正文頁數，后為附編頁數）。同時，《現漢》在“詞典正文”一欄下有個括注：（附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這就說明《現漢》是把所收字母詞跟漢字詞匯作不同的類處理的，表明了它們不同的身份與地位（正文中的漢字開頭的字母詞數量很少，僅有阿Q、三 K黨、卡拉OK3個）。［5］這些處理都體現了編者對字母詞使用的規范、謹慎意識。

結語

在當今時代背景下，字母詞出現和使用不可避免，方便了日常生活和學習。在正確引導和必要規范的前提下，字母詞不會過分泛濫，另一方面，語言自身的淘汰機制，一段時期內在社會上流行的字母詞，如果無法長期地被大眾接受采納，也不會通行太久，最終會走向衰落。［5］《現漢》作為一本工具書，在嚴格、謹慎的態度和原則下選取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深入人心的一部分字母詞供人們查閱、學習，是無可厚非的。

注釋：

① 調查對象定位在對字母詞有較多接觸的5類職業人員：學生、政府管理人員、教師、信息技術人員、媒體采編人員。

②SOS于1908年啟用，由于舊有的無線電救援系統存在一系列缺陷，1992年2月1日起GMDSS正式實施。

［1］張鐵文.《現漢》“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部分的修訂［J］.語言文字應用，2006（4）.

［2］鄒玉華，馬廣斌，馬叔駿，劉哲，馬宇.字母詞知曉度的調查報告［J］.語言文字應用，2006（2）.

［3］沈孟瓔.淺議字母詞的入典問題［J］.辭書研究，2001，（1）.

［4］蘇培成.以開放心態看待《現漢》收錄字母詞［N］光明日報，2012－08－30（003）.

［5］江藍生.《現漢》收錄字母詞違法之說不值一駁［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2－09－05（B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