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雞門”引發養殖產業鏈安全再追問

文│本刊記者 張文娟

濫用藥物生長的雞，顯然已經不是簡單的“速成雞”，而是名副其實的“藥雞”，人們在不斷問責的同時，也在追問：將來我們該吃什么樣的雞？如何才能保證雞肉生長的產業鏈安全高效？

近日，央視對山東多地養雞場調查發現，為使白羽雞“速生”，一些養殖戶違規喂食抗生素、違禁藥。為減少白羽雞死亡數量，個別養雞場喂藥達20多種，其中18種是抗生素類藥物，而屠宰企業接收時幾乎不檢驗檢疫。濫用藥物生長的雞，顯然已經不是簡單的“速成雞”，而是名副其實的“藥雞”，吃雞近于吃藥。

“藥雞”刺激了公眾敏感神經，面對這樣的事實，人們在不斷問責的同時，也在同時追問：將來我們該吃什么樣的雞？如何才能保證雞肉生長的產業鏈安全高效？

有問題的并不是“雞”本身

健康的“速成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速成雞被灌藥，成了名副其實的“藥雞”，這是最近在網上非常流行的《一只藥雞的自白》的科普宣傳畫中的主要觀點。嚴格地說，有問題的是養殖過程中濫用抗生素，而不是規范的“45天速成”。

據中國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袁建敏教授介紹，白羽肉雞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迅速發展起來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有很多的傷員，傷員康復需要蛋白質，雞肉不僅能提供傷員所需要的蛋白質而且費用相對經濟，白羽肉雞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發展起來的。

據了解，白羽雞是從英國白洛克雞中經過科學選育出來的。事實上，種雞的選育到今天仍然是個高科技產業。白羽雞從雛雞到出欄，在不同的生長發育階段對營養有著不同的需求。與傳統的一把米養到底的方法不同，現代的養殖方法會科學地根據白羽雞各個生長階段的特點和營養需求，將玉米、面粉、小麥、豆粕、油脂、維生素、氨基酸、礦物質等原料進行配比，提供適合每個階段的飼料配方，從而為白羽雞健康、快速的生長提供必備條件。按照常規，白羽雞的飼養按需求分三個階段給予肉雞“補營養”,“長骨骼”和“長肉”三種不同飼料。

此外，白羽雞的生長還需要標準化的管理，現今的規模化養殖場，白羽雞生長的雞舍其實是一個可以自動控制溫度、濕度、負壓的全封閉環境，這為雞的成長提供了穩定、適合生長的環境。而科學的飼養方法和管理條件，如建立符合白羽雞生長規律的光照、喂料、供水、通風等程序以及按雞群生長規律分階段飼養等手段，都確保了白羽雞從雞雛到出欄的快速、并精準到天的成長。

同中國傳統的土雞相比，白羽雞具備生長周期大大縮短，有成熟快、出肉多等特點。它的出欄時間主要由飼養效率決定，按照中國現階段的養殖情況，當養殖到2公斤以上時效率最高，因此在45天出欄是科學的選擇。

白羽肉雞養殖場一角

中國農業大學食品學院副教授何計國表示，“速生”與食用安全沒有必然關聯，不應該一說“速生”就覺得雞肉不能吃了，這是誤解。而問題的關鍵是，養殖戶在養殖的過程中，能否遵從科學的養殖模式，否則，好的高科技產品，也會變成“毒瘤”，此次曝光的“藥雞”，就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血淋淋的現實。

這樣的事件在中國似乎并不鮮見，今天的“藥雞門”和當年的“三聚氰胺”事件何其相似。從生產、檢測到銷售終端，食品安全本是一個完整的鏈條，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均會使消費者飲食安全遭受威脅，然而，中國的食品安全重大事件中，卻幾乎所有環節都掉了鏈子。

“中國式”的養殖模式憂患

“藥雞門”事件近期正在持續的發酵之中，而隨著事件的演變，經由媒體的掘進，被“速成門”裹挾進來的利益各方也無可奈何地一一浮出了水面。大致清點一下，除了風暴中心的肯德基及麥當勞，也有粟海集團、新希望集團等本土知名企業，還有被媒體曝光收錢就發放檢疫合格證的相關部門。

這樣的事件在中國似乎并不鮮見，今天的“藥雞門”和當年的“三聚氰胺”事件何其相似。“從生產、檢測到銷售終端，食品安全本是一個完整的鏈條，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均會使消費者飲食安全遭受威脅，然而，中國的食品安全重大事件中，卻幾乎所有環節都掉了鏈子，本次事件可有例外？”每到事件發生后，我們總能聽到這樣無可奈何卻又不可或缺的追問之聲。

痛定思痛，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在艾格農業分析師馬文峰看來，中國的養殖生產鏈更需反思。馬文峰告訴記者，目前國內雞養殖大多是“公司+農戶”模式，即由公司統一提供雞苗、飼料、藥物、技術等，由農戶飼養，然后按固定的采購價向農戶回收肉雞。但這樣做的風險是，如果簽約農戶違規添加公司規定外的飼料和藥物，可能會危及公司的產品和產品質量。而此次肯德基、麥當勞被曝光的供貨商六和就是采取的“公司+農戶”模式。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則認為，中國的“速生雞”養殖者必須改變現有的生產方式，養殖模式也應該重塑，那些“公司+農戶”的模式，雖然成本低，但農戶高密度養殖帶來的副作用很大，所以應該逐步放棄，否則，生產過程的安全控制將難以保證，在鄭風田看來，大型工廠化的養殖模式，至少能夠保證養殖過程嚴格按程序運行，盡量減少不安全因素所帶來的副作用。

關注動物福利問題

“藥雞門”事件也讓一些有識之士開始反思“速生農業”的發展模式帶來的弊端。有評論認為，“速成”雞正像是如今這個被“快”字包圍時代的寫照。不幸的是，就像我們在一些事情上曾錯誤地學習西方一樣，在“速成”這個問題上我們也正在步美國后塵。它帶來的不僅僅是工業化進程對傳統養殖模式的摧毀，更有一種文化上的沖擊，也許是時候停下來想想我們究竟想要什么。

據了解，在工業化橫掃養殖業半個多世紀之后，歐美國家已經開始反思這一模式，關注動物福利問題。歐盟“肉雞福利法規”2010年6月生效，從2012年1月起，歐盟限令未達標的13個國家的家禽飼養者在兩個月內改善母雞的處境，否則將追究其法律責任。美國也興起回歸傳統的運動，呼吁回到吃草的牛肉時代。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鄭風田也指出：日、韓兩國雖然是美國人的親密戰友，但在吃的食物上，卻沒有讓美國的垃圾食物橫掃本國，而是堅持本民族的傳統飲食；丹麥雖是小國，但在豬肉出口上卻是大國，丹麥豬肉出口到140多個國家。丹麥并沒有學習美國模式搞速生肉，而是追求動物福利，追求養殖、質量、食品安全與可追溯性，這也是丹麥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上最大的豬肉出口國的原因。

據介紹，丹麥的養豬業也走過一段彎路。在2000年剛開始禁止使用抗生素時，丹麥養殖的豬也曾出現大量病患，尤其是剛斷奶的小豬。在不使用抗生素情況下，丹麥養豬業開始重視豬的生長環境及衛生問題，通過改善豬的生長環境從而提高了豬的自身免疫力。通過給豬洗澡、保暖、住單間，完善科學飼養體系，對小豬進行全方位的照料等方法，丹麥養豬業擺脫了抗生素。隨著經驗的積累，照料豬還變成了一門學問，培養“幸福豬”是他們的目標，而科學的養殖經驗的研究與積累，終于使丹麥找到了一條自己的發展道路。

總之，在信息化社會，媒體和公眾監督無處不在，與其錯上加錯弄巧成拙，不如正視問題，亡羊補牢，這樣做可能導致消耗巨大的成本和養殖行業的重新洗牌，但從保證公共食品安全這一基本原則出發，這不僅是值得的，也是提升公眾對食品安全信任度的唯一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