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歸來話“練功”

■顏俊

筆者有幸參加了“江蘇省首屆竹笛大賽”和“全國第二屆竹笛邀請賽”并獲嘉獎，在比賽期間和選手們進行了廣泛的交流，聆聽了老一輩藝術家的教誨，我對作為一名專業竹笛演奏員平時的“練功”有了更多更深的認識。

所謂練功，首先還是要在基本功上狠下功夫。因為基本功是任何一門藝術的基礎，是藝術創作的基本功力。竹笛的基本功主要建立在氣、唇、舌、指的運動能力以及相互間的協調配合能力等方面。這是從狹義上理解的竹笛演奏技能方面的基本功，而從廣義上來說，音樂表現的能力也屬于基本功，包括音準、節奏的控制能力等。

竹笛基本功的核心是氣功。竹笛是氣鳴樂器。氣是竹笛發音的動力。竹笛的發音是否圓潤、通透，有賴于氣息角度與運氣深度的把控。如果氣沒練好，功夫不扎實，那么盡管運指速度很快，甚至循環呼吸也不錯，但在吹奏中則會顯得氣弱聲虛。音扁聲昂，吹不出笛音應有的樂質音色。氣息關系著演奏者音色的漂亮，樂句的連貫性及樂曲的完整性。對專業竹笛演奏者來說，練就扎實的氣息基本功是奠定竹笛演奏事業基礎的基礎。因此，在竹笛演奏比賽中，評判們對氣息的要求常常作為一項重要的評分標準。

要想練好氣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持之以恒地吹“長音”。即使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職業演奏者也不能忽視，而應該堅持日積月累，持之以恒地練習，對練好氣息會有極大的幫助。練“長音”時切不可一味追求時間的增長而忽略長音的質量。如果丟掉了音色、音質、音準，那就本末倒置了，也就收不到令人滿意的效果了，練習長音時，應該在音色飽滿音質干凈，氣息均勻平穩的基礎上盡可能地延長時段。

長音可以在中、低、高音反復練習，長度一般為六至八秒，相當于一個樂句的時段。如長音練習到位時可以有一種美妙、融合的感覺。如能吧每個音吹得珠圓玉潤，那么就會音音連綴，聲聲相貫，吹出高質量的笛樂。實踐中可以通過吹奏五聲音階來達到訓練目的。每個音兩拍，從筒音開始上行演奏，然后再下行還原至筒音。要求與長音捆綁練習。注意音色統一，將氣息合理分配，舒緩平穩，注重線條感。五聲音階練習可以增加練吹長音的興趣。幫助培養樂句的感覺，同時又能達到練習長音的目的。很多人不重視長音的練習，殊不知這是笛藝演奏摩天大廈的地基。如果你堅持下來，將會受益無窮，你的吹奏能力將會與日俱增。人們常說“童子功”了不得，這可以說就是竹笛演奏藝術的童子功。

其次要注重技能技巧的訓練。藝術技巧是藝術殿堂的門檻，是藝術天地變幻無窮的手段，竹笛演奏技巧發展的歷史相對較短，但也積累了幾十種指法與口法技巧，如顫音、疊音、贈音、打音、吐音、混音、垛音、歷音、花舌音等，還有一些特殊技巧，如循環換氣，循環雙吐等。

技巧是組成音樂的基本元素之一，技術達不到一定標準就會在演奏過程中造成許多困難，因此，技巧在比賽評委的眼中往往具有重要地位。尤其當幾位選手的演奏都比較完整、準確的時候，樂曲的技術含量的高低、難易將對得分起到關鍵作用。但是切記，音樂是表達情感的，不能只重視技術而忽略了情感，如果一味炫耀技巧而無演奏者與作品的心靈對話與碰撞，那只能是技術材料的堆積，不會有深度不會有感染力。技術和藝術，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所以許多前輩老師都告訴我們：技巧的盡頭才是藝術。

藝術化的竹笛演奏要求我們具有一定的音樂表現力和二度創作能力。

音樂表現，就是人們常說的“表現力”。它首先就表現在“力度”上，所謂“入木三分”“力透紙背”。古人常形容笛音如龍吟，可見其神力。力度是演奏的內在功力。力度不是響度，拼命吹響反而顯得色厲內荏或劍拔弩張，終成弊端。我們看到許多笛手為什么長時間上不了更高的層次，可能與內在力度欠缺有相當大的關系。

音樂表現，其次表現在“對比”上。對比的法則在世事萬物中無所不在。一書中的對比隨處可見。笛樂的音域對比度不大，但在力度對比上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從55—PP，其中可以包括五個力度層次。而功力超群的演奏家可以擴至七個力度層次。力度層次多可以增強音樂的空間感，強化音樂表現力。當然，笛樂只有單旋律，音域不夠廣，要想達到鋼琴那樣豐富的織體，輝煌壯美的力度層次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按照笛樂自身的特點加以把握和利用。在笛子演奏中速度對比也是重要的一環，如果速度有對比并處理恰當，那就可以襯托出樂曲精神風貌；反之，沒有對比或處理不當，就會使作品的呈現蒼白乏味。因此，在笛藝演奏比賽中，力度對比、速度對比也是比賽評委們著意觀察、評判選手的要點。

笛樂的音樂表現還表現在竹笛演奏的歌唱性和語言性上。由于笛樂的吹奏運氣和聲樂演唱如出一轍，所以笛藝歌唱性的特點很突出。但是唱歌性絕不是要笛樂一味模仿歌唱，而是要求吹奏起來如同動聽的歌唱那樣流暢自如，行云流水。笛曲演奏時的語言性也要把握好，其要點在于抑揚頓挫，輕重徐疾，如同朗誦一樣。這也是比賽評委們評分的一項重要指標。

作為一名專業竹笛演奏者的功力，還應該包括正確理解作品，并進行二度創作。優秀的笛藝演奏不僅要準確揭示作品的精神內涵，而且還要對作品作出個性化的詮釋，從而形成作品在整體風格制約下的不同風貌，避千人一面的雷同與刻板。

《姑蘇行》流行甚廣，眾人愛之。這是前輩大師江先渭先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創作的一首笛子獨奏曲，樂曲選用南方昆曲與江南絲竹音調及演奏技法，描繪雅致、秀麗的蘇州園林美景和人們游覽觀賞時的愉悅心情，曲調優美、典雅、悠揚婉轉，富于典型的江南地區風韻。

此曲從頭至尾始終貫穿一個“美”，表現形式上選用南方昆曲中一段過門：

這段是整首樂曲的主題音調，演奏時要體現其古色古香韻味。用南方曲笛演奏，還原體現江南水鄉的地域風情。《姑蘇行》整個樂曲，主調音樂和變化樂句雖然出現多次，但始終保持主調音樂的風格與特點。例如：

由上可以看出主調變化樂句三次出現，每次都有變化，而且是根據樂曲內在情感的需要去發展變化的。第一次主調變化樂句的出現要求運用氣息將音量控制在最弱的程度，音色朦朧，把聽眾引入迷人的江南水鄉。第二次主調變化樂句的出現，與第一次在音量上形成鮮明對比，是整個慢板的高潮，要用ff的音量來吹奏，達到音量飽滿，音色明亮，使旋律富于力度和彈性。第三次主調變化樂句的出現是全曲結束前的主調再現，要求用nf中等音量演奏，使樂句又回到抒情優美的慢板，在寧靜幽遠的樂聲中結束全句，令人回味。

縱觀《姑蘇行》的基本風格有二：一是引板的昆曲韻味；二是快板的加花。該曲在流傳過程中更多地運用了江南絲竹的疊音、打音、顫音等技巧，因而形成原作品的昆曲韻味與濃縮本的江南絲竹風情兩種不同風格的版本。我認為練習時最好昆曲味，江南絲竹味都要練，并力求規范、地道。

例如《姑蘇行》引字的第一音的奏法就不相同。

第一種昆曲味的奏法是輕吹導音，重音落在本音“1”，加之平穩運氣，橄欖腔的幫襯，自有一番寬和大度的氣象。第二種絲竹味的奏法是民俗化的，出音清麗，無傷大雅。

江南笛藝講究音正味濃，以氣韻見長，以意引氣，以氣引韻，以韻含情，切忌花俏。各種裝飾音韻為襯音，只能使之巧妙地陪襯本音，如果裝飾音時值過長，分量太重，就會侵犯和擠壓本音，那就適得其反，浮躁刺耳，不倫不類。名家在演奏《姑蘇行》時還恰到好處地運用了許多細膩的指法而無法在譜上標示，只能靠演奏者在大量學習江南絲竹樂曲的基礎上感悟和意會了。

參賽歸來，反觀自己的平日練功頗有所悟，本文略述一二，與同仁交流，共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