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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社會建設的不斷推進,城市居民對社區服務供給水平的要求越來越高。在這一背景下,建立健全社區服務供給的主體結構,創新服務供給機制,構建優質高效的社區服務供給模式,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本文基于寧波市鎮海區招寶山街道的“微民生”工程案例,聚焦社區服務供給中的主體結構與機制創新,試圖探尋提高社區服務供給質量的答案。
建設服務型政府要求地方政府關注民眾福利。在相當長時間里,地方政府主要將精力集中于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上。但是,居民的福利水平不僅僅取決于基本公共服務的供給水平,社區服務供給水平對居民福利水平也有相當大的影響。
民政部1993年發布的《關于加快發展社區服務業的意見》將社區服務業定義為“在政府倡導下,為滿足社會成員多種需求,以街道、鎮和居委會的社區組織為依托,具有社會福利性的居民服務業”。這說明社區服務具有福利性和公益性色彩,政府不能在其中缺位。在較長時期內,我國大多數社區服務項目依托主要由當地政府投資和開辦的社區服務中心運行,但因為政府投入有限,所以社區服務中心商業化乃至空殼化成為了當時較為普遍的問題。2011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社區服務體系建設規劃(2011-2015年)》,提出要加強社區服務體系建設,滿足日趨個性化、多元化的社區居民服務需求。2013年全國民政工作會議提出要在構建基本公共服務、便民利民服務、志愿互助服務相銜接的社區服務體系上取得新進展。這就要求地方政府以適應當地情況的方式參與社區服務供給。北京、浙江等地都提出并基本實現了社區工作服務用房達到350㎡以上的目標。然而,目前大多地區居民的社區服務需求仍然沒有得到充分滿足。如果說對于基本公共服務水平較低的地區而言,地方政府需要將更多的精力集中于經濟發展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話,那么對那些基本公共服務供給水平相對較高的地區而言,進一步提高社區服務質量就成為了當地政府一項重要而緊迫的任務。
社區服務與基本公共服務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如兩者在內容上都涵蓋了教育、養老、衛生等議題,兩者的供給中政府都要承擔相應的重要責任,兩者都鼓勵多元主體共同參與供給等。但是它們之間仍然存在著許多差別(見表1)。

表1 社區服務與基本公共服務比較
基于社區服務與基本公共服務之間的相同、相似之處,地方政府可以借鑒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中的許多經驗和教訓,應用到社區服務供給中。而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使得政府不能簡單地在社區服務供給中套用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流程。有時,兩者之間的相似性反而可能誤導地方政府的社區服務供給。準確區分兩者具有重要意義。
在我們看來,基本公共服務供給與社區服務供給之間最重要的區別是,前者是政府的當然職責,而后者因為其受益人群并非全體公民,具有個性化、非規模化的特征,所以政府很難也不應將社區服務完全承擔起來。對基本公共服務供給機制的研究多討論的是如何更加高效地提供高質量的基本公共服務,很少涉及政府責任的分擔程度的問題,而政府參與社區服務供給的討論中,除了提高效率以外,主體間責任分擔也是不能繞開的話題。
主體間責任分擔當然意味著多元主體的參與。基本公共服務和社區服務在多元主體參與這一點上存在著很多相似之處。政府單獨供給基本公共服務往往被認為效率不高,而基本公共服務所具有的非競爭性、非排他性的色彩又使得單純的市場機制無法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因此,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過程也是這些主體之間進行職能分配、各司其職的過程。其中政府和第三部門在國內外公共服務供給中表現得尤為活躍。社區服務供給中更是主體眾多。早在1992年,就有文獻指出城市社區服務牽涉到家庭、社區、社會團體、工作單位和黨政機關,這些主體應被串在一起,形成合力①唐鈞:《關于城市社區服務的理論思考》,《中國社會科學》,1992年第4期。。目前,民政部門是社會服務的行業主管部門,負責制定社區服務業的規劃、政策及法規,進行業務指導和服務;加強從業管理,實行資格認證,保證社區服務的社會福利性和居民服務的正確方向;建立統計指標體系,進行科學評估。街道、居委會等行政和自治組織是落實執行社區服務政策、推動社區服務發展的主體②婁成武、孫萍:《社區管理》,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86頁。。社區服務供給的多元主體案例非常多,比如新加坡政府在社區建設中主要制定政策并實施監督管理,所有私人企業和個人能夠開展的服務項目全部交給私人。為了更好地管理社區事務,政府專設一個名為“人民協會”的職能部門作為基層組織的主管機構,負責社區事務的組織、領導和協調,承擔上傳下達的工作任務③張春楓:《新加坡社區管理服務的啟示》,湖南民政網,2012-12-04。。
在多元主體互動的過程中,為了盡可能減少互動所產生的交易成本,需要建立一套合理的制度框架,留出足夠的制度創新空間。治理結構應當由不同的交易屬性決定,產生于多元主體之間的大量重復博弈①吳玉霞、郁建興:《服務型政府視野中的公共服務分工》,《浙江社會科學》,2011年第12期。。政府購買服務是一種常見的結構。有許多學者基于案例,對我國非政府組織參與政府公共服務購買的類型進行了區分,如王名等就基于政府與社會組織之間的關系將這種參與分為三個模式,分別是依賴關系非競爭性購買、獨立關系非競爭性購買和獨立關系競爭性購買②王名、樂園:《中國民間組織參與公共服務購買的模式分析》,《中共浙江省委黨校學報》,2008年第4期。。而韓俊魁則主要將這種行為分為競爭性購買和非競爭性購買兩大類,主要區分標準是公開招標和建立在不同主體契約關系之上的購買程序和購買合同兩大要件的存在與否③韓俊魁:《當前我國非政府組織參與政府購買服務的模式比較》,《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09年第6期。。總的來說,他們對政府與社會組織關系的判斷基本一致。
政府購買服務優點顯而易見,但其風險也不應被忽視。周俊對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風險做了認真的研究,認為表演性的服務購買對無論政府還是非政府組織都是需要注意的執行性風險。這需要政府加強對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風險認識和管理,在引入和建立這一制度的同時,確立以政府、供應方和公民三方為主體,以公共責任為核心的風險防范框架,并為這一責任結構的實現創造制度、組織和社會環境④周俊:《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風險及其防范》,《中國行政管理》,2010年第6期。。
對政府購買公共服務過程中的責任分配問題,2004年世界銀行報告專門為此建立了一個公共服務提供的責任框架,認為提供公共服務的政府對居民擁有長線責任,而實際生產公共服務的主體如非政府組織則主要對(作為委托方的)政府持有短線責任⑤世界銀行:《讓服務惠及窮人》,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2004年版,第49頁。。可見,供給方式的變化并不影響政府在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中對公民所負的責任。
由此可見,要更好地提供公共服務,需要建立合適的機制。作為一個復雜系統,公共服務供給在實踐中會出現不同機制混合的現象。對此,我們曾提出了公共服務供給的復合模型,認為在公共服務生產中存在二次分工,第一次分工是將公共服務的規劃者和生產者進行分離;第二次分工則發生在生產者整合其他服務資源來生產其自身本不能有效生產的服務時。這一模型說明公共服務復合供給機制的關鍵是把社會生活中分散的、個性化的服務需求與不規則的供給進行對接,使得提高供給效率和公平程度成為可能⑥郁建興、吳玉霞:《公共服務供給機制創新:一個新的分析框架》,《學術月刊》,2009年第12期。。楊團等也基于案例研究為政府委托非政府非營利組織經管社區乃至社會公共設施進行了探索⑦楊團:《社區公共服務設施托管的新模式——以羅山市民會館為例》,《社會學研究》,2001年第3期。。
在社區中,比較常見的服務主體包括居委會和社區社會組織。居委會在法律上被規定為第三部門,卻同時具有政府派出機構的濃厚色彩。根據《國務院關于加強和改進社區服務工作的意見》,社區居委會是協助政府了解社區居民需求的助手,在便民服務提供和組織居民、發動社會各方面力量參與方面有著獨特的優勢。因此,當我們討論社區服務供給時,不應忽視社區居委會這一重要主體。
社區社會組織也是社區內活躍的重要主體。我們曾經指出,在社區社會組織的發展過程中,普遍存在著政策統一性不足、對政府依賴性較強、自身能力相對較弱、發展不平衡等問題。因此,政府需要在制度化規定社區社會組織的地位和功能后,賦予社區社會組織更多的服務職能,減少政府直接提供社區相關服務的職能,將這種職能通過購買服務等形式交給相應的社區社會組織,在協同過程中以居民需求為導向,推動多元主體參與,建立扁平化、彈性化的互動網絡⑧郁建興、金蕾:《社區社會組織在社會管理中的協同作用——以杭州市為例》,《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2年第4期。。

圖1 社區服務供給機制示意圖
為了在社區服務供給中做到服務質量與責任分擔的平衡,我們建立了一種社區服務供給機制模型(見圖1)。在這一機制中,政府的主要任務包括建立和維持機制的運轉,監督、指導規制社區主體的運行,并為社區服務的運行提供部分資金;社區服務主體在政府的監督、規制下為社區居民提供服務,同時也對政府進行監督。社區服務主體之間應該存在競爭,這種競爭表現在對政府和居民的爭取上。居民監督社區服務的具體運行,向具體執行社區服務的社區服務主體提供意見和反饋,并針對不滿意或空白的社區服務項目成立新的社區主體,參與社區服務供給的競爭。與此同時,居民也可以直接對政府提出意見、反饋,并對政府在這一框架中的行為進行監督。在這一框架中,政府主要負責構建起社區服務的供給機制。機制建立后,政府的主要責任在于維護機制運行,并在有余力的情況下對社區服務進行指導和補貼。這里與基本公共服務多元主體供給不同的是,社區主體對居民并不僅僅承擔對客戶的短線責任。相比于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中的服務供給方,他們對居民承擔了更多的責任。如果居民對這些社區服務主體所提供的服務不滿意,一方面如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一樣,他們可以向服務提供方和服務生產方提出意見,另一方面他們也可以成立或引入新的服務主體參與到服務的供給中。這樣也能使得社區服務內容與時俱進,及時滿足居民的合理需要。
相應地,政府在這一模式中不對社區服務負“全”責,居民可以獨自或組團參與供給社區服務,這是這一模式與政府購買基本公共服務相比的最大變化。盡管如此,政府仍可利用資金和競爭的設計保證服務質量在一定水準之上。
我們認為,這樣的機制能夠平衡政府的責任與社區服務的績效,而要實現這一目標,需要思路明確清晰、能力足以發揮主導作用的政府,以及積極參與的社區多元主體。
寧波市鎮海區招寶山街道以“微民生”工程作為平臺,將居委會、社區社會組織、駐區企業乃至居民個人等都納入社區服務供給機制中,在政府主導下提供符合居民需要的社區服務。社區服務項目主要由社區多元主體而非政府負責具體運行,政府的主要工作是建立、維護和運行“微民生”機制。這一探索取得了良好績效,驗證了上述機制模型的有效性。
招寶山街道位于寧波市鎮海區東部,是鎮海區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下轄10個社區,人口共計6.23萬人。早在數年前,寧波市就已經對各級政府單位所需承擔的民生責任進行了明確的劃分,其中被劃入基本公共服務的教育、醫療、住房等公共服務供給均交由區及以上層級政府提供,而街道主要負責社區服務、協助社會秩序、促進就業等工作。以教育為例,自2002年鎮海區調整了招寶山街道小學的管理體制后,招寶山街道轄區內的小學、初中教育經費不再由招寶山街道統籌。在居民的基本公共服務需求已基本被覆蓋,且街道事實上并不承擔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任務的背景下,招寶山街道將注意力集中于滿足居民個性化的社區服務。同浙江省其他地方一樣,招寶山街道也以居委會管轄范圍劃分社區。
招寶山街道于2009年開始實施“微民生”工程,通過項目制的方式將居民個性化、非規模化的公共服務需求擇優發包給各方主體,有效改進了社區居民公共服務的供給效率。“微民生”工程項目在內容上涵蓋助老助殘、健康促進、精神文明、日常生活、社會管理等五大類型。服務提供方包括政府、社區、社會組織、駐社區單位、企業。
在招寶山街道的“微民生”工作實踐中,(社區)社會組織是重要的承擔主體。還有一些項目雖然由社區“兩委”予以組織執行,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參與的人員也是社區中擁有一技之長的骨干。如有些項目中社區發動樓組長等積極分子參與項目的執行。這樣的志愿者隊伍雖然沒有“社會組織”之名,卻也符合其他社區社會組織所擁有的大多數特征。“微民生”項目也激發了不少新的社區社會組織。

表2 招寶山街道“微民生”項目街道、社區級別項目對比
由表2可以看出,“微民生”項目主要承擔對象是社區中的各類主體。在這里,街道辦事處與社區之間有了很明顯的區別——街道借這一平臺實現一些覆蓋整個街道范疇的服務供給,而社區則主要在其范圍內組織人員完成其任務。而由這些項目所得到的相對有限的經費中不難看出,其承擔的也絕不是被列入社會政策范疇的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任務。這體現了“微民生”項目主體豐富,形式靈活的特征。
社區社會組織之所以能夠在其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至少部分需要歸功于招寶山街道為這些社會組織提供的配套培育舉措,其中較為重要的是社區社會組織聯合會。2008年9月招寶山街道主導成立了社區社會組織聯合會,接受在街道轄區內的尚未達到民政局登記條件,但有規范化的固定名稱、固定的組織負責人、相對固定的活動場所、組織章程、能正常開展活動并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會員人數達到25人以上的社區社會組織的加入。目前,聯合會共有會員224個,其中個人會員18名,團體會員206個(包括社區社會組織173家)。以這一聯合會為樞紐,招寶山街道每年為90多個社區社會組織提供從1000到4000元不等的日常經費補助,這筆經費由街道和社區以6:4的比例劃撥;同時每年約安排50萬資金組織社區服務項目,向社區社會組織購買服務。此外,街道還會對獲得“街道十佳稱號”的社區社會組織提供每年2000元的獎勵,并對在重大比賽、活動中獲獎或被表彰的社會組織提供一次性配套獎勵。除了經費支持和項目發包外,聯合會還為社區社會組織編印了工作手冊,組織社區社會組織負責人舉辦業務培訓班和交流會議等,促進社區社會組織的正規發育。
此外,針對社區社會組織最為欠缺的活動用房,該街道累計新建、改建社區活動用房6000余平方米;整合而成各類社區文化服務活動廣場16個,社區服務活動點100余個;社區平均配套服務用房面積達到1500平方米。這些平臺為社區社會組織提供了活動的場地。
這些措施配套的實施,推動了招寶山街道社區社會組織的發展。這些社區社會組織既較好地完成街道所發包的任務,也提升了組織社區活動、參與社區服務供給的能力。
“微民生”項目的運行包括需求確定、項目立項、項目執行、項目評估四個階段(見圖2)。其中項目評估結果將反饋到街道并作為之后工作的依據。

圖2 “微民生”項目運行流程圖
在目前“微民生”項目運行過程中,絕大多數服務項目的需求確定是通過居民聽證會論證、共建理事會商討、居民代表大會審議等程序后確定。而經過“微民生”工程運行幾年的探索之后,當前社區服務項目在推出前,街道還要進行資源調查和立項審批。每個項目的運行時間原則上為一年,項目結束后,招寶山街道將組織評估組,按照既定程序對社區服務項目進行評估,評估從項目流程、項目實施、項目成效三個方面及項目的有效性、項目的適用范圍、項目的效益、項目的推廣性、項目的可持續性等五個指標進行動態評估。項目評估通過滿意度測評、聽取項目自評匯報、查閱有關資料及實地抽查等形式進行,評估結果與街道的資金補助直接掛鉤,確保了社區服務項目的針對性和實效性。街道和社區還會繼續支持和推廣被評估為“持續發展好”,被認為有推廣價值的項目。近幾年“微民生”工程各年的評估結果及相應的資金投入見表3。

表3 招寶山街道“微民生”項目評估情況
可見,招寶山街道對“微民生”項目的評估并不是形式性的,而且每個項目的評估結果與補助水平相關。評估除了與資金掛鉤以外,評估組也將對各項目在街道內的可推廣性做出判定,并在街道范圍內推廣成功的項目經驗。街道、社區除了補貼當年立項的“微民生”工程項目外,也向值得推廣的項目提供持續支持。僅2012年,街道、社區就對16個2012年之前立項的項目進一步撥付了總額達74.232萬元的補助資金,其中社區投入54.032萬元,街道補貼16.2萬元。
這些與評估結果掛鉤的舉措,使“微民生”項目的整個運行過程變為了閉環回路。反饋結果將能使得效果良好的項目得以繼續發展,而及時中止不合適的項目。閉環使得作為發包方的街道能夠對項目執行過程中出乎意料外的情況做出及時回應或至少做出回應,這一設計有利于在項目結束時得到與預期相近的結果。這對于具有非規模化、個性化特征的社區服務而言,尤為重要。

表4 “微民生”項目中各社區承擔的項目數量和項目得到的投入總量
2009年是“微民生”工程的第一年,完成了包括社區LED平臺建設在內的一些硬件建設項目,因此相應的經費投入較多。2012年,一些社區在新增項目數量上有下滑趨勢,但這些社區仍在支持若干經評估被認為有持續發展價值的項目,如城東社區就仍在支持著2010年推出的兩個被評估為“持續發展好”項目。社區在“微民生”工程中的積極參與和居民們對“微民生”工程項目的好評(見表5),說明這種社區服務供給方式本身受到從街道到社區乃至居民等各界參與者的廣泛認可。

表5 招寶山街道居民在調查中對“微民生”項目的評價結果
縱觀寧波鎮海招寶山的“微民生”工程,可以發現其以下特征。
首先,地方政府在實施“微民生”項目中明確了公域與私域之間的界限。盡管“微民生”工程中的項目都在街道層面上完成立項,但是項目從產生到運行都在社區層面上完成。街道對項目的主要干預表現在對項目的評估、與評估結果相掛鉤的經費撥給以及優質項目的街道內推廣上。在這一過程中,雖然政府將服務送入了社區,卻并沒有干涉社區的自我運行,兩者之間的邊界仍然明確而穩定。這既有別于一些地方所推行的由政府派出機構向社區居民提供類似物業服務的社區服務或利用項目制平臺向社區服務進行全額政府撥款,又有別于一些地方因為經費、財政的不足等原因而忽視社區服務供給的現象。前者不僅無助于高效地向居民提供高質的社區服務,也模糊了政府與社會的邊界;后者則更是地方政府未能充分履行政府職能的表現。
其次,地方政府積極創新公共服務供給機制。在較長時期內,我國地方政府的工作重心在于經濟發展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和不同層級地方政府間分工的細化,正如我們在招寶山街道所看到那樣,街道從為轄區內居民提供基本公共服務中被“解脫”了出來,進而將工作對象轉移到了具有非規模化、個性化等特征的社區服務供給上。在工作對象特性發生巨大變化的情況下,如果地方政府仍然守著原有的工作方式不變,那么其工作效果勢必將受到負面影響。只有進行地方政府創新,改革工作機制,才能適應全新的工作環境,保證政府工作的效果。在“微民生”工程體制中,通過評價反饋以及與之掛鉤的資金補貼、獎勵機制,招寶山街道有機會對社區中為數眾多的活動主體和服務項目進行選擇培育。在制度運行良好的情況下,這一機制能夠實現對相對零散的社區服務需求的擇優供給。
再次,社區居委會組織社區主體協同供給社區服務。在“微民生”體制下,社區居委會從服務的實際供給者變為了組織者。隨著“微民生”工程立項制度的不斷完善,社區內不同需求的滿足順序由街道、社區精英決策的情況越來越少,而更多的來自社區居民的意見匯聚。一開始,社區中較為活躍的積極分子、樓組長等在這一平臺中能發揮出遠比其他居民更大的影響力,但是隨著社區服務項目的不斷開展,我們有理由對居民的廣泛而積極的參與做出樂觀的預期。同時,“微民生”工程為居委會提供了一定的經濟支持。對于大多數社區而言,無論其所在的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如果我們詢問他們社區工作中的困難所在,工作經費的匱乏一定不能回避。“微民生”工程為社區服務項目提供了額外的經費支持,使得這些項目能更加順暢地運行。同時,街道統一組織的社區服務驗收、反饋機制也為社區分擔了一些壓力。這就從制度設計上減少了社區居委會提供同等質量社區服務的成本。
第四,小區居民擁有了參與社區服務的渠道。在公共財政規模與政府規模的剛性約束下,由政府供給公共服務難以滿足居民不斷增長的需求。一家社區社會組織的成功往往來源于出色的領導者和主要成員,尤其在缺少政策支持的情況下更是如此。這是當前大多數社區社會組織難以獲得較大發展的重要原因。“微民生”工程中聽證、立項和驗收等環節減少了這些社區社會組織參與中走彎路的可能,降低了它們的成本。“微民生”工程“費隨事轉”的原則也為這些社區社會組織的參與提供了必要的經費支持。雖然相比于鎮海區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個項目所分得的資金數量比較有限,但是考慮到社區服務規模有限的特征,這些資金還是可觀的。同時,因為參與到社區服務供給中的人員中許多同時也是社區居民,所以他們在參與中也有動機降低供給成本,提高供給質量,進而實現更加優質的服務供給。
總的來說,“微民生”工程是一種較為有效的社區服務供給機制,無論街道對群眾滿意度的調查,還是街道為評估各項目的效果而組織的專家評審,都能說明這一點。招寶山街道將居民滿意度這一項列入對“微民生”工程各項目的評估中并作為評估的重要指標,本身就說明了其認為社區服務的最終目標仍然是要讓居民認可其所帶來的生活品質的提高。調查結果也表明,居民們對這些項目是了解和滿意的。
當然,在實踐中這一模式還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比如說,如何更加公平、高效地提高社區服務需求的獲取效率,如何更加實時、準確地獲得居民對不同的項目的看法和意見,如何進一步激發居民和其他主體的參與,“微民生”這一平臺能否為社會資金投資社區服務提供進入平臺,這些問題都值得進一步研究和實踐探索。除了這些事關效率的問題以外,招寶山街道在“微民生”工程中仍然表現出了相當強的父愛主義特征,其之所以沒有包攬社區服務的責任,更多是因為能力不足而非有意識地放權。盡管如此,街道非常注重社區社會力量的培育,因此“微民生”工程能否進一步向著高效供給與責任合理分擔平衡的社區服務模式發展,仍值得我們進一步的觀察。
如何整合多元力量,為轄區居民供給優質高效的社區服務是地方政府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這需要地方政府根據當地的政治、經濟、社會條件構建起能夠整合各方力量的機制。寧波市鎮海區招寶山街道“微民生”工程的經驗表明,通過政府的機制設計,將各類主體統籌進社區服務中,合理分擔各主體間的責任,能有效地提高社區服務的供給效率,提升居民的生活品質。在社區服務層面,這些主體至少包括地方政府、居委會、社區社會組織以及社區居民。
在匯聚各方力量供給社區服務的過程中,地方政府需要把握好自身所處的位置,既不能包辦一切,也不能撒手不管。招寶山街道的案例表明,既能夠使政府不必過多地陷于社區服務的具體事務,又能夠保證參與社區服務生產的各主體所提供的服務質量的機制是存在的。
必須指出,招寶山街道的經驗也顯示,建立起這樣的機制,并使其真正運轉起來,需要當地政府間職能分工明確、社區參與水平較高、基層政府財政收入較高等。招寶山街道所轄10個社區的居民同質化程度相對較高,再加上招寶山街道長期注重培育發展社區社會組織,社區參與較為充分。而街道將注意力集中于社區服務供給,加上鎮海地區相對發達的經濟發展水平,這些都是招寶山街道“微民生”工程能夠取得成功的要件。
盡管如此,建立并運轉上述機制,并不只停留于招寶山街道的“孤例”之中。招寶山街道的經驗具有普遍意義,雖然其所需的各個要件各自應發展到什么水平才能滿足建立并運轉這樣的機制的要求尚待進一步研究,但是不同地區間類似機制之間的差別不會觸及政府與社會的責任分擔這一核心。
在需要滿足的諸多條件中,社區居民參與是一個重要而又能夠由各級地方政府著手改變的變量。有效發動社區居民和社區社會組織積極參與社區服務供給,需要較高的社區居民參與水平,但是如果僅僅為了讓這些主體參與到社區服務供給中去而培育、動員,卻又過于急功近利。這需要地方政府將工作做在平時,在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過程中積極培育社區內社會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