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空軍簡史（八）

文/圖 吳榮華

越軍根據數年來與美軍的交手，總結了B-52轟炸機出動的大致規律：美軍B-52機群出動時，一般由EB-66、EA-6A等特種飛機負責電子戰支持，一般在B-52到達目標20～40分鐘前到達預定位置，在抵達預定空域前8～10分鐘前施放電子干擾，高度通常在6000～11000米；地面防空炮火和防空導彈的監視任務由F-105飛機擔任，一般在B-52抵達目標前30分鐘開始行動，高度通常3500～6500米；護航任務主要由F-4系列戰斗機承擔，一般在B-52到達前10～30分鐘抵達預定空域，作戰高度基本與B-52相同，在10000～15000米。

針對美軍的作戰計劃，越軍在1972年7月就開始著手準備相應對策，具體部署為：防空361師（含261、257導彈團以及5個高炮團）負責保衛河內，274導彈團作為河內方向的預備隊；防空363師（含238、285導彈團以及2個高炮團）負責保衛海防；防空375師（含268導彈團以及5個高炮團）負責保衛河內到諒山的1號公路；防空365師（含267、275導彈團以及5個高炮團）負責保衛清化、義安、河靜等省的交通運輸線。

此外，還有各軍區、省、市的防空營及民軍自衛軍的防空力量，裝備高炮100余門、高射機槍550挺以及機槍700挺。此后，在明確美軍戰役企圖后，又補充了大量裝備。到了11月底，整個北方自衛民軍共裝備高炮199門、高射機槍1500挺、機槍1305挺。

越軍防空陣地的高炮猛烈射擊

空軍921、923、925、927團重點保衛河內，此時越南空軍在10月份擁有145架戰斗機，其中米格-21型39架，米格-19型40架，余下的是米格-17。

越南空軍早在1968年就開始研究如何用米格-21去打擊B-52轟炸機。一方面由于越南空軍長期與美軍戰術飛機作戰，并不熟悉戰略轟炸機的作戰方式；另一方面美軍B-52轟炸機每次出動都有足夠的電子戰飛機支持，所以越軍幾年下來一直毫無進展（不過與此相比，防空部隊倒是有所斬獲，早在1967年9月17日，導彈238團84營就在永靈上空擊落了B-52轟炸機，開創了紀錄）。

直到1971年11月20日，越南空軍才首次在南方的廣平省首開紀錄，飛行員武亭朗在桑怒以北發射了1枚空空導彈，擊傷了1架B-52（注：越軍戰時判斷為擊落，后經過確認與檔案比對判定為擊傷。事實上越軍發射的這枚導彈擊中了B-52轟炸機的左副油箱，該機將副油箱投掉后還是返回了泰國的烏塔堡基地）。此后，越軍專門挑選了12名飛行員進行強化訓練，以便能在夜間攔截B-52。

1972年11月24日，時任政治局委員、總參謀長的文進勇上將最后一次聽取了防空/空軍司令黎文知大校和政委黃方大校反擊美軍飛機襲擊河內和海防的戰役計劃，并要求在12月3日之前完成一切戰斗準備工作。

1972年12月17日，北緯20°以北的越南空軍進入了一級戰備。18日晚，美軍首次出動F-111戰斗轟炸機從低空進入，轟炸越南北方各空軍基地；大批F-4則一面施放干擾一面在紅河西南巡弋；B-52機群則從參島飛向河內實施地毯式轟炸，并伴有10架F-4戰斗機進行護航。此外還有4架F-105G反雷達攻擊機負責摧毀越軍暴露的雷達陣地，空襲規模之大實為罕見。

1972年12月18日一整天，越軍雷達部隊始終處在強電磁干擾中。終于在下午19:10分，探測到了一大群向北飛行的B-52轟炸機。5分鐘后向，全北方發出了B-52轟炸機的警報，此時距離河內遭到轟炸還有25分鐘。

19:25分，3架F-111突然出現，轟炸了內排機場，好在跑道還能繼續使用。于是指揮部命令受過特訓的范遵起飛迎敵。

范遵后來回憶道：“在和平省上空，我看到許多F－4戰斗機尾噴管噴出的火焰，還能清晰看見很多飛機飛向河內。我打開了發動機加力，躲開了幾枚射向我的導彈。不久之后，我發現了一支編隊。盡管我打開了RP－21雷達，但由于強烈的電磁干擾，始終無法截獲目標。我好像沒有躲開美國人的視線，因為那些B-52也開始加速了。”

此次攔截空戰失敗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攻擊時缺乏突然性，接近目標時的機動設計不當，雷達開機過早而被美軍護航戰斗機發現。

除了這次行動，當天越軍和樂基地也起飛了幾架戰斗機試圖攔截B-52，但都無功而返。（注：當然，這一天防空部隊還是有所斬獲的，當晚20:30分，261導彈團首開紀錄。整個18日夜間作戰，越軍宣布擊落3架B-52以及4架戰斗機，俘虜7名飛行員。）

接下來的幾天中，美軍繼續對河內和海防進行轟炸，越軍還是沒有任何戰果。越軍空軍高層急了，命令飛行員如果兩枚導彈還沒能打下敵機，那么他們自己就是第三枚。當然，這個過激命令不久就取消了。應該說，這幾天越軍雖然沒有收獲，但總算是基本知道了對方的作戰規律。

1972年12月24日，越軍空軍在雷達引導下起飛米格-21戰斗機意圖攔截B-52。由于受到護航戰斗機的干擾，米格-21根本無法接近預期的目標，最后只擊落了1架F-4戰斗機。（注：從18～26日，越軍宣布共擊落25架B-52和15架戰術飛機，俘虜美軍飛行員30多人）

經過長達10天的高強度轟炸，越軍內排和克夫基地成了一片廢墟，不過其他基地多少還能用。1972年12月27日，越軍終于迎來了自己的戰果。

在此次行動中，美軍在戰役一開始就對越軍的永富、克夫、和樂、安沛和嘉林5個主要作戰機場進行了突襲，在整個戰役中一共進行了55次襲擊，出動148架次。美軍通常使用2～3架F-4“鬼怪”戰斗機在越軍機場周圍巡弋，以封鎖機場。飛行員密切關注地面的動向，隨時準備攻擊滑行或正在起飛的飛機。還有1個中隊擔任“游獵”，專門搜索準備返航著陸的米格飛機，發現后立即對其突然發起攻擊。

“后衛”II示意圖

12月27日夜間，越南空軍首次夜間擊落B-52轟炸機。當晚22時，越軍發現美軍多批F-111對河內周圍機場進行攻擊并對和樂、克夫、建安等機場進行封鎖。同時，又發現美軍干擾機施放電磁干擾，干擾帶長約80千米。隨后，發現大批B-52從西南方向飛來。22時20分，越軍雷達在河內西南發現第二批B-52向河內方向飛來。22時至23時來襲的B-52飛機共約70～80架，進行配合活動的殲擊轟炸機約60～80架。

武元甲下達攻擊B-52命令

范遵駕駛的編號5121的米格-21

空襲后的河內機場，1973年。

在22時20分發現第二批B-52時，指揮部即命令安沛機場起飛1架米格-21。飛行員起飛后，按照地面引導，航向230°，高度3000米接敵。22時28分，指揮所命令該機航向改為120°向敵機靠近。此時米格-21受到美F-4發射的兩枚導彈的攻擊（均未命中）。

22時31分，飛行員距離敵機8千米時發現目標，當距離接近到4.5千米時，高度升至8000米并開加力增速，到馬赫數1.2與目標同高，距離2250米。距離1800米時，以0/4進入角完成攻擊，發射兩枚空空導彈。導彈命中目標，美機墜落于越池以西地區。

此戰越軍總結經驗為：

1.掌握敵機活動規律，隱蔽突然消滅敵人。

美空軍在使用B-52時，除進行強電磁干擾外，還使用殲擊轟炸機對越方常用機場進行攻擊和封鎖。針對這一活動規律，越南空軍把飛機轉移到敵人不太注意的安沛機場，突然出動，令對方措手不及。

2.地面指揮正確，空中機動靈活，嚴密協調。

此次空戰中，飛行員利用機上雷達在8千米發現目標，后及時增速、爬高，地面連續通報距離并實施下令攻擊，空地密切配合。

3.注意空中警戒，采取正確戰術動作。

B-52出動時一般由F-4間接掩護。此次戰斗中，飛行員注意了空中警戒，并以半滾倒轉和一些大過載機動動作擺脫了F-4發射的導彈的攻擊。

執行這次偷襲任務的飛行員是范遵，他回憶道：“22:20分，我奉命從安沛機場起飛，穿過200～300米空中濃密云層后，我發現周圍都是F-4。這時，我接到消息，說B-52正飛向木州。山羅和木州的地面雷達不斷通報我與敵轟炸機的距離，60千米、50千米、40千米。我按照計劃拋掉了副油箱并爬升到7000米，地面雷達也確定了敵機的航線并提醒我注意轟炸機后面的護航戰斗機。”

“看到自己前面的黃色光點時，我把飛機加速到了1200千米/小時，并爬高到了B-52飛機的巡航高度10000米。經過與總部確認，總部命令我進攻兩次然后迅速脫離。”

“眼前的美軍還在編隊飛行，彼此保持著2～3千米的距離。我追上了第三架B-52并按下了導彈發射扭，在2千米距離射出了2枚紅外制導空空導彈并迅速脫離。當我左急轉彎脫離并往2000米高度下降時，B-52飛機爆炸的火光清晰可見。”

第二天，美軍又一次出動大機群對內排、克夫、安沛和嘉陵基地進行報復性轟炸，不過越軍早就將飛機轉移到了清化省新建成的錦水機場。不過在轉場途中，還是損失了2架飛機，當然越軍也擊落了美軍一架飛機。

1972年12月28日夜間，越軍再次與B-52機群進行了較量。由于攻擊距離過近，飛行員武春韶的飛機沒能從B-52爆炸的巨大火球中穿出來。第二天，人們發現兩架飛機的殘骸幾乎是并肩躺在了越南的水田里。

注：范遵Pham Tuan，曾譯名范俊，1947年出生，1968年從蘇聯航校畢業，任921團飛行員，少尉軍銜。1971年晉升為中尉，1972年在首次夜間擊落B-52后晉升為上尉。1973年9月9日獲得“人民武裝力量英雄”稱號。1974年晉升為大尉，1976年任921團副團長少校軍銜。1977調任927團副團長。1978～1979在蘇聯進行宇航訓練，期間1979年晉升中校軍銜。1980年7月24～7月31日參加蘇越首次聯合宇航飛行，成為越南首位宇航員，同年8月晉升上校軍銜并被蘇聯授予列寧勛章。1981年任371師副師長，1982年晉升大校軍銜。1987任空軍政治局副主任。后任國防工業總局主任，中將軍銜。

美蘇冷戰結束后，兩大陣營的核威懾利器才得以“團聚”

注：越軍在“后衛”I戰役共發射防空導彈2500多枚，“后衛”II戰役發射防空導彈1242枚。

12月30日，美軍的轟炸再度中止，雙方在巴黎重開和談。而這意味著越南空軍與B-52的交手乃至整個越南空戰將從此畫上了句號。

根據統計，此次作戰，米格-21共對B-52進行了6次夜間攔截，4次失敗，1次成功摧毀目標，1次與目標同歸于盡。這樣的結果固然算不得輝煌，但是畢竟要知道在越南空軍此時尚存的194名戰斗機飛行員中，具有夜戰能力的只有區區13人。再考慮到美軍轟炸機群出動時極其嚴密的保護措施，這個戰果已經足夠令人肅然起敬了！

越軍戰史總結如下：“在12個晝夜的英勇戰斗中，我國軍民打了一場出色的殲滅戰，擊落敵機81架，其中有34架B-52型轟炸機，5架F-111戰斗機；活捉43名飛賊，其中有33名B-52型轟炸機的飛賊。”

美軍轟炸后，照片攝于1973年春

12天中，美軍出動飛機4000多架次，僅對河內就達2500架次，其中B-52出動729架次，投彈1.5萬噸，美方宣布擊落越機8架，摧毀1600個軍事設施、372處鐵路設施等；自身損失26架飛機其中15架B-52。

注：當時蘇聯駐越南最高軍事顧問費申科中將的統計，1972年，越南空軍出動823架次，其中空戰201次，擊落美機89架，自身損失飛機52架（34架米格-21、9架米格-19和9架米格-17）；而越軍實際的戰果是62架（米格-21擊落53架，米格-19擊落7架，米格-17擊落2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