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海事大學法學院 初北平 李 婉
與倫敦保險市場不同,我國海上保險市場沒有將風險拆分承保的習慣,保險公司通常獨立完成對一個風險的承保。
通常,一份海上保險合同在我國市場下的訂立大致可以分為如下幾個階段:一是被保險人向保險人表達投保意愿;二是雙方就有關保險事項進行洽談;三是當雙方對有關投保事宜達成一個初步的共識后,保險人會要求被保險人填寫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投保單(application)。投保單的內容大致包括被保險人信息、保險標的、險種、保險期限、保險費等,具體的內容和樣式則因保險公司不同而有所差別;四是保險人對投保單的內容核實無誤后,在投保單上簽字或蓋章;五是被保險人交納保險費,保險人簽發保險單。
隨著電子信息的發展及現代社會對于經濟效率要求的不斷提高,傳統的海上保險訂立流程開始有所簡化,尤其是在貨物險領域。除大宗散貨及精密儀器外,大多數的貨物險都屬于標的小、保費低、技術含量不高的零散業務,保險人需要更多地依賴保險代理人、經紀人的參與以提高效率、節省成本。因此,保險人會與一些代理網點(通常是掌握大量客戶資源的有保險代理人資質的公司)簽訂長期協議,通過協議授予代理網點在不超過約定費率、免賠額、運輸方式等限制條件時,無需提供投保單也無需保險人核保,可以利用專屬用戶名、密碼登陸保險公司網站直接簽發以該保險公司為保險人的保險單。對于超過授權范圍的投保,則需要保險公司單獨核保,代理網點無權直接代為簽發保險單。代理網點通常以月為單位或其他約定的期間向保險公司統一結算保險費并交還保險單副本。代理網點在保險合同下的法律地位則要視相關保險合同或單證確定,必要時也可查看保險公司與代理網點的授權協議作為輔助。多數情況下,代理網點的身份會是投保人或保險經紀人,法律地位的不同會關系到其在保險合同下的權利義務,比如是否負有支付保險費的義務。投保人屬于保險合同當事人之一,負有支付保險費的義務;保險經紀人僅靠提供服務賺取傭金,不享有保險合同下的權利也不承擔保險合同下的義務,保險費仍由投保人支付。除代理網點,保險公司也會直接與一些業務量可觀且穩定的貨方簽訂長期協議,對于協議貨方的投保,也會在很大程度上簡化流程并給予一定價格上的優惠。至于該種長期協議是否屬于“預約保險”,則要視具體協議內容確定。對于其他零散的貨物保險,則通常需要完成包括填寫投保單在內的完整訂約流程。
船舶保險較之貨物保險,通常標的額更大,風險也更為集中,出險的概率也要高于貨物險,其承保過程需要更多的包括船舶結構、航海技術、法律在內的專業知識,通常需要逐筆核保,且對于一些老齡船的核保有時不僅要進行書面文件的審核,必要時還要現場登船查驗,因此保險公司通常要自行核保或外請專家,不會像貨物險一樣為追求效率而輕易簡化投保流程。特別是對于一些集團公司將自己名下所有子公司、關聯公司的船舶一次性投保時,相關的合同條款會經過雙方的反復協商,此時如涉及經紀人,其作用也會由簡單的代為辦理轉化為提供專業知識咨詢服務為主。

依據我國合同法有關規定,除部分要式合同外,大多數合同并無固定的格式要求,只要滿足合同訂立的基本要件即可。保險合同即屬于非要式合同,理論上只要存在一個有效的要約和承諾,合同即可成立,這一點也在《保險法》和《海商法》中得到再次確認。《保險法》第13條規定:“投保人提出保險要求,經保險人同意承保,保險合同成立。保險人應當及時向投保人簽發保險單或者其他保險憑證。”《海商法》第221條規定:“被保險人提出保險要求,經保險人同意承保,并就海上保險合同的條款達成協議后,合同成立。保險人應當及時向被保險人簽發保險單或者其他保險單證,并在保險單或者其他單證中載明當事人雙方約定的合同內容。”由此可見,不管是依據《保險法》還是《海商法》,保險單的簽發都不是保險合同成立的必要條件,而只是合同存在的憑證。在使用投保單的情況下,權利義務內容較為明確的投保單就可以認定為是一個有效的要約,保險人對投保單的確認,即為一個有效的承諾,此時一個有約束力的保險合同已經訂立。隨后的被保險人交納保險費、保險人簽發保險單,僅是對保險合同下義務的履行。在代理網點在保險公司授權范圍內通過網站直接以投保人身份生成保險單時,保險單的生成時間應視為保險合同的成立時間。
關于口頭合同的有效性問題,我國和英國都承認口頭合同的有效性,理論上保險合同也可以通過口頭方式訂立。但正如本節開篇所講,保險合同的訂立除受一般合同法調整外,還需要受不同市場慣例的制約。通過口頭方式訂立的保險合同在實踐中是非常罕見的,但是,如果有充足的證據能夠證明存在一個權利義務均很明確的口頭保險合同,也應當認定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