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投資門未關：訪加拿大BENNETT JONES商務咨詢公司御用大律師BRENT KRAUS

○文/本刊記者 石杏茹

加拿大政府針對外國國企、油砂資源所做的投資政策修改不是一成不變的。外國國企投資加拿大油砂資源的大門沒有關閉。

2012年年底，加拿大政府批準了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收購加拿大尼克森公司的申請。這一交易受到各界廣泛關注的原因之一是，151億美元的收購金額，使該交易成為中海油乃至中國企業迄今完成的海外最大收購。同時，這是加拿大2008年爆發金融危機以來的最大金額外資收購案。從全球2012年的并購市場看，也是一樁“超級交易”。

然而，國人興奮的神經還沒有冷卻，緊隨部長公告之后，加拿大總理公布了對加拿大政府如何審查外國國有企業實施的收購而做出的政策修改。本刊2013年第02期刊登了Don Greenfield的署名文章《加國要關國企收購大門？》。該文引起許多讀者的關注。針對一些未竟問題，本刊記者專訪了加拿大Bennett jones商務咨詢公司御用大律師Brent Kraus。

緣何針對國企

中國石油石化：Brent Kraus先生，您好！在批準中海油收購尼克森公司之后，加拿大馬上公布了對加拿大政府將如何審查外國國有企業實施的收購而做出的政策修改。請問原因是什么？加拿大人怎么看待這項收購？

Brent Kraus:加拿大總理在正式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表政策聲明，足以表明聯邦政府對該公告的重視。總理在講話之后回答了渥太華記者提出的若干問題，這種情形對他而言也較為罕見。

事實上，加拿大工業部對中海油收購尼克森案的審批正式啟動至批準，歷時整整100天。在這段等待的日子里，此案成為加拿大朝野各黨派、媒體、智庫、民眾廣泛熱議的焦點，質疑反對的聲音與理智支持的聲音針鋒相對。

中國石油石化：那些反對的聲音主要是誰提出來的？

Brent Kraus：對此，加拿大民眾反應比較平淡。反對聲音比較集中在一些同行和競爭者身上。

中國石油石化：據我所知，在加拿大的外國能源公司主要是跨國石油公司。這次政策調整為什么要針對外國國企，或者說針對中國？

Brent Kraus：應該說不僅僅是針對中國。中海油收購尼克森是和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收購進步能源一起被加拿大政府批準的。事實上，外國國有企業在加拿大已經有不少投資，包括挪威、泰國、馬來西亞、阿布扎比在內的國企都已經成功收購過加拿大能源。到2012年，這個數字已經不小。截至2012年中，以三大石油公司為主的各類型中國公司，共向加拿大能源資源領域投資250億美元。尤其是中海油收購尼克森的規模特別巨大，所以引起人的注意。

加拿大自然資源比較豐富。30年前就開始了私有化進程。雖然相較于美國，加拿大政府的政治敏感性要更低一些，但對能源還是比較敏感的。在這樣的背景下，加國政府不希望有國企背景的企業控制本國油氣行業。中國國企背后的股東背景不一樣。加拿大不希望外國政府控制本國資源，希望收購是一種企業行為。

有益于本國

中國石油石化：您覺得加拿大總理公布該政策的目的是什么？

Brent Kraus：我認為有四個目的。

第一，著力解決有關外國影響的問題。盡管總理指出，加拿大政府會繼續鼓勵外資在加拿大投資，但同時政府也認定，“加拿大人沒花幾年時間就減少了我們自己的政府對各個經濟部門的所有權，最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經濟部門被外國政府所收購和控制” 。

第二，強調外國投資者要承擔向加拿大政府的舉證責任，表明所提出的投資項目可能會給加拿大政府帶來凈利益。

第三，強調自由市場原則的重要性以及所提出的投資項目所產生的經濟影響和其他影響。

第四，著重強調考慮生產率和工業效率因素。

中國石油石化：請問加拿大政府是如何判定一項外國投資是有益的，能給加國政府帶來凈利益呢？

Brent Kraus：在確定某項投資是否給加拿大帶來凈利益時，加拿大政府通常會考慮以下評估因素：投資對加拿大經濟活動的水平、就業、資源加工、加拿大所生產的零件和服務的利用以及加拿大出口狀況的影響； 加拿大人參與該項目的程度和重要性；投資同民族工業、經濟及文化政策的一致性；投資對加拿大在世界市場競爭能力的貢獻。

加拿大還會考慮投資者做出的承諾。中海油能夠成功收購尼克森，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做了許多承諾。

如果外國投資者為國有企業，在評估對加拿大的凈利益時，審查處和部長將按照加拿大公司治理標準和加拿大法律和慣例來檢查該國有企業的公司治理和報告結構情況。部長和審查處還會就出口、加工、加拿大人參與其運營、支持持續創新、研究和開發、使加拿大企業保持全球競爭地位的適當資本支出水平等事宜，來評估被收購企業是否能繼續進行商業運營。

新時代開啟

中國石油石化：您如何理解加拿大總理說的“批準中海油和Petronas收購申請的決定不是某種潮流的開始，而是某種潮流的終結”這句話？

Brent Kraus：總理的意思不是說這扇大門已經關閉，已經結束。只不過是從現在開始在審批時會采取一套新的辦法。

就我來看，外國國企在加拿大投資應該說剛剛起步。在起步階段，遇到一些小小的阻礙很正常。上世紀70年代，日本車剛剛進入北美市場的時候，遭遇了消費者和同行的大肆反對。但是經過日本汽車公司的種種努力，如今日系車在北美市場已經占據主導地位。我覺得，如今外國國企在加拿大遇到的阻力是暫時的，以后應該會有改變。

當然需要指出的是，今后收購油砂資源的門檻非常窄，僅作為特殊案例來處理。

中國石油石化：請問為何政策特別針對油砂資源呢？

Brent Kraus：對這個問題，加拿大政府沒有作特別說明。不過油砂在加拿大是非常重要的能源。全球超過70%的油砂資源集中在加拿大。加國政府歡迎外來投資，但是又希望外國政府對本國油砂資源的控制力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即使收購一個項目，也不希望外國企業占據大股東的地位。

加國政府現在正在計劃出臺一個方案。這個方案主要是考慮整個國家油氣行業可以多大比例為外國企業所擁有，也就是一個安全臨界點的問題。

當然，加拿大對外國企業投資多數變化均適用于外國對所有行業和經濟部門的投資，還有一些既適用于外國國企，也適用于其他類型的外國投資者。

中國石油石化：請問為了促成加拿大政府的改變，我國國有企業應該做些什么？中海油會不會起到一個好的引導作用？

Brent Kraus：中海油成功收購尼克森，一方面是由于它有豐富的海外并購經驗，組建了一支非常專業的團隊。另一方面，中海油十分注重處理與外國政府的公共關系，注重融入當地社區。

中國石油石化：外國企業投資加拿大能源，在融入社區過程中需要注意什么問題？

Brent Kraus：需要注意的方面有幾點。第一點，加拿大的法律是相對健全而透明的，尤其是環境保護方面的法律和條款。依據加拿大《勞工法》，國外企業在加拿大經營時要注重雇主與雇員、企業與雇員之間的關系。第二點，高層管理的方式和風格，企業治理方式是否合適西方。第三點，注意企業的經營目的，尤其要考慮外國國企是否有其他目的。第四點，應注重社區的文化活動、體育活動，對青少年成長的贊助等方面。在這些方面，中海油的高管有著許多成功經驗。

我個人以為，中海油收購尼克森之后，因為它的種種努力，加拿大政府與民眾對國有企業的看法會有一個好的變化。而這，可能促使加拿大對外資政策重新予以調整。

●對待外國國企收購本國能源，加拿大人戴有有色眼鏡。 供圖/東方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