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王左利
信息化無疑是撬動教育變革的一個杠桿,但是,支點在哪里?還需要人們的探索。值得高興的是,2012年產生的一切給了我們很多假設的可能性。

用“充滿希望”形容2012年中國教育信息化的發展也許最為恰當。3月,《教育信息化十年規劃》在期待中發布,這是首個專門針對教育信息化的國家規劃。它定位了未來十年的發展目標,“為加快從基礎建設向創新應用與融合服務的跨越式發展指明了方向。在十年規劃中,以‘教師和學生為中心’的信息化建設與發展思路非常突出。‘以人為本’的觀念貫穿了規劃的方方面面。”業內專家解讀說。
《十年規劃》明確了未來教育信息化的核心理念,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信息技術與教學過程的深度融合。“為什么要強調深度融合?一個默認的前提就是現有的整合缺乏深度,不是有機整合。”華南師范大學教育信息技術學院副院長焦建利說。顯然,教育信息化的未來將著重圍繞教學與信息化的充分融合。
國家也將教育信息化提升到“戰略選擇”的高度,2012年9月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劉延東在全國教育信息化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上說,“信息技術對教育發展具有革命性影響,必須予以高度重視。”并再次強調要將教育信息化作為國家信息化的戰略重點優先部署。
11月召開的“十八大”提出,到2020年要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教育信息化是教育現代化的主要內容之一,要用信息化帶動教育現代化。教育部副部長杜占元后來在提到這段話時說:“要通過探討交流更多的教育信息化工作經驗,相互促進,開拓創新,扎扎實實推進教育信息化工作取得新進展。”他還提出,信息化“要為決策服務、為學校服務、為師生與社會服務。”
教育信息化工作漸入佳境。與此同時,人們也在問:當政策的助推力加大的同時,從事信息化工作的人們到底應該如何行動,以讓信息化真正與教學深度融合,也讓IT的力量產生“變革教育”的效果?
實際上,我們也看到,信息化對于教育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在過去十年中其實遠未顯現出,所以不能過于樂觀,必須要面對現實。現實是什么?喬布斯問道:“IT幾乎改變了所有領域,為什么對教育的影響小得讓人吃驚?”
一些學者提出,這是源于教育模式沒有改變導致。許多年來,信息技術作為一個媒介,并沒有真正地變革現有的教學模式。但是,改變正在發生。2012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份,因為就在這一年,智能終端、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研究集體亮相,大規模出現的智能化軟件、硬件、良好的人機交互使應用不斷蓬勃發展,更重要的是,它們在不斷融合。有人認為,21世紀的教育正蘊含在此中。于是,一場關于信息化到底怎么樣才能變革教育的討論正在熱烈展開。
從遠程教育到在線教育,我們越來越意識到這個問題,無論在什么樣的環境中,老師和學生是主體,而不是固定的課程是主體,這個才是本質。那么,為了推動大學教育的變革,信息化將如何發力?

與中國《十年規劃》所提出的重要核心內容默契的是,2012年全球在線教育風生水起。5月2號,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宣布共同籌資6千萬美元,成立一個新的網絡教育平臺。知名學者湯敏分析說,他們為什么這么做?因為斯坦福的競爭。由斯坦福大學教授在今年初創立的免費在線大學課程網站Coursera目前已經有30多所大學的加入,學生人數突破100萬。隨之,顛倒課堂又風靡全球。顛倒課堂的教學模式其實并不新鮮,但是似乎一夜之間給了人們一個警醒:“技術并不完全是有形的媒體和硬件,流程的變革也能帶來生產力的巨大變革。”華南師范大學教授焦建利總結說。
在這種環境下,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聽最好大學的最好老師上最好的課。湯敏認為,這就是教育的新革命。而這場革命不是發生在遙遠的過去或未來,就在我們身邊,就是最近才開始,而且每天都在變化。這些對整個社會、對教育體系以及青年們都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同時也是一個極大的沖擊。“這場教育革命如果我們沒有趕上,就如同工業革命被甩出一樣, 非常危險。”湯敏說。
對比國外的大力度(同時有多所名校發起這樣的活動,許多教授參與其間,樂于將自己的思想分享出去,惠及的對象規模浩大)來看,國內尚未形成一種在線教育的大沖擊波。
有學者認為,大學承擔著服務社會的功能,因而,有義務將知識回饋社會。大學只有胸懷大志,開放視野,整個社會和民族才會有更好的明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大學不應當成為民眾高不可及的象牙塔。
實際上,分享往往也是一個雙贏。“北大一位教授非常樂意于把自己的課程分享在網上,他認為他的優勢不僅僅在于課程,他同時也寫書,他認為這是一個循環往復的過程,如果他的課程能得到許多人喜愛的話,那他的書也會不乏讀者。”相關人士介紹說。
總之,在線教育不可阻擋,但挑戰在乎:怎么可以成功地讓人參與其中?在《世界是開放的:網絡技術如何變革教育》一書中,作者提到開放教育世界的三大趨勢:基礎設施、開放教育資源、在線參與式學習文化。一直致力于教育技術研究的焦建利教授翻譯了這本書,他說,真正成其為大問題,是第三個,在線參與式學習文化。“這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短期可以解決的問題。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反觀中國,在線教育的整個環境與文化整體欠缺。這源于多方面的因素,一方面,共享、開放意識普遍欠缺,另一方面,暫時還缺乏一種好的機制來保證這種方式的更好、可持續進行。要在短時間內改變一種文化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要在短時間內改變一種狀態,機制可以做到。
目前,復旦大學正在籌資實施“人文振興計劃”(5年累計投入1500萬元)、“復旦——光華杰出人文學者講座”。復旦大學信息辦主任介紹說,復旦平均每年有超過2000場各類講座,過去5年來,積累了大約500場優秀講座的視頻。這些講座的知識產權完全歸復旦大學所有。整個計劃第一期預計持續五年,這將會是一筆豐厚的優質人文學術資源。這樣大力度的投入相信能激起國內大學的連鎖反應。
2012年5月29日上午11點,清華網絡學堂訪問量破億。人人網上,一個帖子吸引了許多回帖。作者說,在大學四年,陪伴他最多的系統就是網絡學堂。“1999年清華網絡學堂第一版界面現在看來那么土,但是它拉開了清華在線教育的大門。”高教學會信息化分會理事長蔣東興在回顧清華網絡學堂的歷史時說。
“一年中,教師上載教學資源近81500份,師生答疑近100000次,學生提交作業近414000份;學習期間平均每天登錄人數超過40000人次,同時在線學習人數經常達到3000人。”蔣東興說。他提到在線教育未來的一個重點:交互。“我認為師生互動才是王道。因為師生互動才是教學,而我們的很多工作都割裂了師生互動,所以效果不佳,只有數字上的成績。”
現在很多國外高校也在逐漸改變傳統的教學模式,如斯坦福大學進行的“翻轉課堂”(Flipping the Classroom)的實驗,通過是改變班級人數,增加在線互動。“Flipping the Classroom”的實驗中還增加了社交媒體的元素,它允許學生互相之間提問,這種“共同學習”的模式對于提高教學效果非常有效。
相關人士指出,智能終端、移動網絡、社交網絡等一系列的存在為互動教學打下了基礎。微博與社交網絡的蓬勃發展為提供個人知識管理環境奠定可能。與BBS相比,微博、社交網絡是一個自我模式,在展現自我模式的同時提供團隊知識分享環境。可以說,關于互動教育正在衍生出一個新生態。
以社交網絡平臺為代表的具有互動效應的Web2.0技術,更加強調個性化服務和社會互聯,這有助于建立教育社群,為師生之間、學生之間營造主動學習的環境。這為教學模式的改革提供更為靈活多樣的選擇,成為課堂講授的有益補充。
這方面的實踐正在增多。最近,浙江大學啟動“移動交互學習平臺”建設項目,已在紫金港校區建設2個“移動交互學習體驗教室”上線。清華大學也正在測試自己的4.0版本網絡學堂,即“面向知識分享的校園社交網絡”的系統。
與時代相符合,未來的網絡學習也將是anyway、anytime、anywhere的模式,整體來說,要讓網絡教學充分互動在當前的技術條件下已經比較成熟了,不過,這其中,“云”很重要。“因為智能終端在存儲和處理數據方面都不是很強,所以云的支撐就非常重要了。云是將智能終端、移動應用、在線教學、個人知識管理環境等要素融合在一起的最好方式。”
2012年,云有了更多進展。“一開始都是浮云,最近開始慢慢的落地。”相關人士指出,云計算的興起為校園信息化開拓了發展的新方向,也為教育信息化的發展提供了新的視角。
《十年規劃》中,教育云成為一個重點新內容。CERNET專家李星表示,云環境將引導和記錄每個學生每一個階段的學習、成長歷程。學生時代是人生最為精彩的一部分,云則是把整個的成長過程記錄下來的最好手段。同時,關于云,有兩個問題要關注,一個問題是要有可發展同時是穩定的界面,在變與不變之間掌握一個尺度,而這個界面要足夠開放,從而為廣大的科技工作者及教師提供一個穩定的界面。而最為重要的問題是安全性和隱私的保護。
要進入云中,必須注重基礎設施、“云之上”的服務以及無線網絡的發展。業內人士指出,要建立基于云服務的數字校園,就是要將信息化對管理的支撐拓展到對溝通、交流與協作的支撐,要為教師、學生搭建創造知識、發現知識、存儲知識、組織知識、交流知識、傳播知識的云服務平臺,要面向人才培養構建人群網絡、知識網絡和傳播網絡。
實際上,2012有很多云的實踐。武漢大學、大連理工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一些高校都基于云的架構建立了數據中心。在復旦大學,正在通過云的方式來實現在線學習。“它的內涵是以學習者為中心、以知識積累為目標、以資源為核心、以協作為形式,構建適應個性化的學習環境。”復旦大學信息辦說。
但是,相關人士也指出,在移動互聯網、云技術背景下,我們能走多遠?從前的計算機輔助教學提高教學效率,但沒有“消滅”黑板;遠程教育擴展了教育面、發展了繼續教育,但沒有“撼動”傳統大學教育 ;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開放教育,這種教育能走多遠?
關于這一點,全球知名學者Robert Kozma在2012年為中國教育信息化界做出解釋。在全國首屆中小學電子設備展演論壇上,Robert Kozma提出問題又自問自答:教育需要怎樣的變革?貫穿整個系統的互補性變化。信息與通訊技術扮演什么角色?系統性變革的杠桿。最后一句尤其震耳發聵,他說,“僅僅靠信息與通訊技術并不能變革教育”。
針對這個問題,焦建利說:“網絡只是一個工具,只對那些有學習動力、知道運用它的人有用。而教育工作者的職責應該是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幫助學生學會把技術用于自己的學習和生活乃至未來的工作中。”因此,作為高校信息化工作者,應當跳出技術和實現的視角,從教育的需求入手,重新審視教育的目標。
無疑,信息化將是撬動教育變革的一個杠桿,但是,支點在哪里?還需要人們的探索。值得人們高興的是,2012年產生的一切給了我們很多假設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