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國經濟發展及中蒙經貿關系的可持續性

周梅芳，陳小雪，鄧海艷，胡瑞法

(北京理工大學 管理與經濟學院，北京 100081)

介于中俄之間的蒙古國，作為潛在的戰略小國，已成為世界諸強權博弈的一個重要場所[1]。蘇聯解體后，美、日等國紛紛插足蒙古國[2]，而經濟轉軌后的蒙古國也積極實行開放式的多支點外交政策，并將美、日定義為重要的“第三鄰國”。美國、日本也極力迎合蒙古國的這種外交取向[3]，其中美國借助于蒙古國的平臺能制約中國和俄羅斯[4]，日本則試圖通過參與蒙古國的礦業開發來牽制中國[5]。蒙古國政府也抓住資源“王牌”，不斷調整其內政外交政策，在大國之間尋找外交平衡點，以確保蒙古國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最大化[6]。美日等國對蒙古國外交策略的轉變和蒙古國自身外交政策的變化，不僅會影響中蒙經貿合作進程，也對中國的經濟戰略布局有一定的影響。

一、蒙古國經濟發展的現狀

(一)國內經濟穩步增長

蘇聯解體后，孤立無援的蒙古國陷入了經濟危機[1]。1991年，開始進行私有化運動，向市場經濟過渡[7]。轉軌過程中政府確立了通過大力引進外資發展采礦業，振興經濟的資源開發型發展模式。近20年來，尤其是進入21世紀之后，蒙古國經濟發展總體呈現良好態勢(表1)。1995－2010年蒙古國內生產總值(GDP)年均增長率達到5.7%，而2000－2010年更高達7.2%，基本保持了較長時間的穩定增長。

(二)產業結構單一

蒙古國經濟以畜牧業和采礦業為主導，產業結構單一。其中畜牧業是蒙古國的基礎產業，占農業總產值的80%以上(表1)。蒙古國也是世界第二大羊絨生產國，羊絨、馬毛、駱駝毛、牛羊皮革等畜牧初級產品及其初加工品均是重要的出口產品。而蒙古國種植業落后，糧食自給率低，食品供應70%從俄羅斯、中國等進口[8]。采礦業是蒙古國的支柱產業(表1)，1995－2008年間采礦業增加值均占工業增加值的40%以上，2006年更達到74.3%，占當年國內生產總值的30%。蒙古國的銅、鉬礦儲存量居亞洲之首，并擁有世界最大的未開采煤礦，金、鈾、石油和螢石也很具開發遠景。

表1 1995－2010年蒙古國內生產總值及產業結構(2010年不變價)

表2 1995－2010年蒙古國的進出口額與對外貿易依存度

(三)對外貿易依存度高

單一的產業結構及較小的經濟規模導致蒙古國經濟的對外貿易依存度偏高。作為經互會成員國，蒙古國曾長期作為經互會“國際分工”體系中的“畜牧業原料基地”和“礦產資源供應國”，其主要生活資料與工業品主要依靠從前蘇聯進口;而其畜產品和礦產資源則出口到經互會成員國(馮維江等，2011)，這就決定了蒙古國經濟對外貿高度依賴的特點。據蒙古國統計局數據顯示(表2)，蒙古國外貿依存度(進出口總額占當年GDP的比例)由1995年的61.2%上升到1999年的91.5%，而在2000年更是突破100%。雖然隨后幾年有所下降，但幅度不大，2008年達到102.5%，成為歷史最高。自1997年超過80%，此后蒙古國對外貿易依存度一直維持在85%以上。

二、蒙古國經濟發展存在的問題

(一)基礎工業落后，絕大多數生產與生活用品依賴進口

蒙古國的基礎工業極端落后，其工業發展需要的生產資料以及居民日常生活需要的耐用消費品高度依賴進口(表3)。例如，盡管蒙古國的油氣資源豐富，但由于缺乏基本的煉油能力(表3)，其日常消費的汽油和柴油等石油產品基本來源于進口(表4)。同樣地，與礦產資源開采與開發有關的電氣設備、機器和運輸設備等，也都因為其缺乏基本生產能力(表3)而主要依靠進口(表4)。此外，滿足日常生活需求的電視、冰箱等家電產品也高度依賴進口(表 3，表 4)。

表3 2000－2008年蒙古國部分制造業部門產出占工業產出比重 單位:%

表4 2000－2008年蒙古國主要進口商品數量

(二)出口產品以原材料和初級產品為主

礦產品和畜產品(紡織原料、皮毛制品以及動物產品)是蒙古國的傳統和最為重要的出口品。2010年礦產原料、畜產品等原材料和初級產品出口已占出口總收入的91.9%(圖1)。其中，礦產品出口占出口總收入的比重穩步上升，在2010年達到81%，而2000－2010年該比重的平均值也高達50.2%;其次是以羊毛、羊絨及其初級加工品為主的畜產品，其占出口總收入比重的平均值為27.5%;天然或養殖珍珠、貴金屬和珠寶首飾的出口排第三位，占19%;其他產品合計僅為3.2%。

高度依賴于以礦產資料出口的蒙古國經濟，由于其出口產品多為不可再生資源，同時，其國內基礎工業又極端落后，其經濟發展所需的基本生產資料和工業消費品主要依靠進口(表3，表4)，這一基本特征表明目前蒙古國的經濟發展戰略存在著較為嚴重的問題，經濟發展缺乏可持續性。

(四)經濟發展高度依賴中國

自1989年中蒙兩國關系正常化以來，中蒙雙邊貿易快速增長，扣除物價因素，兩國貿易總額從1995年的不到10億美元增長到2010年的34億美元(圖2)。1998年中蒙雙邊貿易額首次超過俄羅斯與蒙古國雙邊貿易額，至2011年中國連續14年成為蒙古國第一大貿易伙伴。進入21世紀以來，中蒙雙邊貿易更上一個新臺階。2000年中蒙貿易額突破20億美元，2010年更是達到34.8億美元，占當年蒙古國對外貿易總額的56.3%，遠遠超過第二位的俄羅斯及其后的美國、日本等(圖2)。

蒙古國經濟對中國的高度依賴，主要表現為其對中國的出口占其對外出口總額的比重非常高。1997－2010年，中國連續14年成為蒙古國第一大出口國(圖3)。1997－2000年間，蒙古國對中國的出口占蒙古國出口總額的比重從18%增至50%。2010年蒙古國對中國的出口額達到24.7億美元，占其出口總額的84.8%，是當年蒙古國對其他國家出口總額之和的5.6倍。這表明蒙古國出口對象過于單一，這容易引發該國政府對本國經濟安全的擔心和憂慮。近年來，蒙古國積極擴大與美國、日本等和中國具有戰略競爭關系的“第三鄰國”的經貿往來，這是蒙古國試圖稀釋其經濟發展對中國高度依賴的戰略性選擇。

圖3 1995－2010年蒙古國對主要出口對象的出口額(百萬美元)(2010年不變價)

三、中蒙經貿關系的現狀與問題

(一)蒙古國從中國進口存在很大發展空間

2010年蒙古國從中國進口近10億美元，占蒙古國總進口比重突破30%。雖然蒙古國從中國進口近年來穩步發展，但仍低于蒙古國從俄羅斯的進口，排在第2位(圖4)。蒙古國從中國進口的產品相對多樣化，在居民生活及工業生產領域均有涉及(表5)。糧食和食品曾是蒙古國進口中國主要的商品，上世紀90年代中期曾占蒙古國從中國總進口額的一半，近年來隨著從中國進口其他產品的增加，其占從中國進口總額的比重逐年減小，2007年僅為7.4%;輕紡產品和家具的進口也由2000年的占總進口額的40%下降到2007年的不足8%;僅電子電器和礦冶產品有較大幅度的上升，2007年電子電器從中國進口占從中國進口商品額的比例上升到近13%，礦冶產品上升到24%。

圖4 1995－2010年蒙古國從主要進口來源國的進口額(百萬美元)(2010年不變價)

表5 1996－2007年蒙古國從中國進口的商品結構 單位:%

(二)中國從蒙古國進口多為工業生產急需的原材料

蒙古國是中國礦產資源進口的一個比較穩定、長期的來源(表6)。蒙古國歷年出口的能源礦產品中，銅礦石、廢銅、廢鉛、原油、煤炭、鋅礦石、鐵礦石等幾乎100%進入中國市場;而畜產品，包括皮革和羊毛等，幾乎90%以上流入了中國(表6)。2011年，蒙古國出口到中國的主要商品中煤炭22.3億美元，銅礦石和精粉9.6億美元，鐵礦石和精粉4.4億美元，原油2.5億美元，鋅礦石和精粉1.4億美元，以及主要皮毛革產品5308.6萬美元等(圖5，表6)。所有這些產品均為工業原材料，占2011年蒙古國出口到中國商品總額的93.6%(圖5)。

圖5 2011年蒙古國對中國出口商品結構

表6 2000－2011年蒙古國對中國出口的主要商品

(三)蒙古國與中國貿易順差逐年擴大，順差額已超過蒙古國自中國進口額

雖然蒙古國自中國進口逐年上升，但與蒙古國對中國的出口相比極不平衡。中國自1998年成為蒙古國最大的順差來源國，且順差不斷擴大(圖6)。2006年起，蒙古國對中國的貿易順差額持續超過其自中國的進口額;2010年蒙古國自中國進口額僅為蒙古國對中國出口額的40%，順差額為進口額的1.5倍。蒙古國對中國的貿易順差不斷擴大將為中蒙經貿關系的可持續發展帶來風險。其原因在于中國從蒙古國進口的礦產資源均為中國經濟發展急需的資源，甚至是戰略性資源。這些資源的供應一旦出現問題，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中國的經濟發展。資料來源:現價來自蒙古國外資外貿局統計資料(http://www.investmongolia.com);進口價格指數來自World Databank.

圖6 1995－2010年中蒙貿易額(百萬美元)(2010年不變價)

表7 2005－2010年蒙古國外商直接投資的來源及金額(百萬美元)(2010年不變價)

(四)中國對蒙古國投資主要集中在礦產資源開發和貿易、飲食服務業領域，在提高蒙古國基礎工業能力方面投資嚴重缺乏

2005－2010年中國對蒙古國累計投資31.1億美元，占蒙古國外商直接投資累計總額的50%以上(表7)，連續14年成為蒙古國第一大外商投資國，遠超排在第二位的加拿大。2005－2008年的行業投資存量和流量顯示(表8)，礦產勘探開采是中國對蒙投資的最主要行業，累計投資額達14.6億美元，占中國對蒙投資累計額的73.5%;貿易、飲食服務業累計投資額達3.8億美元，占19.3%;其他與蒙古國基礎工業發展和人民生活改善有關的產業投資占比均低于1%。這表明，中國在對蒙古國的經濟投資存在著短期行為。中國對蒙投資主要與進口的礦產資源有關，未能對可顯著改善蒙古國人民生活質量、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產業領域(如基礎工業等)進行投資，因此，這些投資雖然可以短期內實現較高的投資效益，但由于未能給投資國人民生活的整體提升和經濟發展基礎的改善提供直接的幫助，使這些投資對于建立兩國人民間深情厚誼效果有限。這也將影響到未來中蒙兩國經貿關系的長期發展。

表8 中國在蒙古國主要投資行業投資額(百萬美元)及比重(2010年不變價)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蒙古國經濟外貿依存度偏高，且高度依賴中國

蒙古國經濟近二十年的穩定增長得益于礦產資源及畜產品的出口貢獻，其對外貿易總額已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80%以上，且其高度依賴于對華貿易。蒙古國對中國的出口是其對其他國家出口總額之和的5.6倍。

(二)蒙古國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不強

蒙古國經濟的發展是以資源出口為代價的，由于這些產品多數為不可再生資源，且其出口并未對本國工業(特別是與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相關的基礎工業)和農業的發展與技術進步提供支撐。蒙古國的基本生產與生活必需品仍主要依賴進口。因此，蒙古國經濟嚴重缺乏發展后勁，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不強。

(三)中國對蒙經貿存在著短期行為

中國是蒙古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但是，中國在中蒙經貿關系中存在著顯著的短期行為，主要表現在中國從蒙古國的進口主要以用于中國國內經濟發展的礦產資源和畜產品為主，這些產品的出口并不與提高蒙古國工業生產能力和提升蒙古國國經濟發展后勁直接相關，從而使蒙古國內產生對與中國發展經貿關系的質疑;而蒙古國從中國的進口未對其國內工業基礎建設起到有效作用，中國也未在這些領域加強對蒙古國的投資，其結果將給雙邊經貿關系的可持續性帶來一系列問題。

(四)加強對蒙古國基礎工業的投資與建設，促進兩國經貿的可持續發展

中國政府應該充分利用蒙古國經濟發展對其外貿依存度高、工業生產能力落后等特點，重點加強對其基礎工業的投資與建設，促進兩國經貿的可持續發展。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基礎工業領域已經得到了長足的發展，資金積累充足，技術進步明顯。加強對蒙古國相關工業領域的資金和技術投資，將有助于促進該國基礎工業的發展和技術進步，進而促進該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為構建持續穩定的中蒙雙邊經貿關系奠定基礎。因此，中國政府應該制定中蒙經貿關系發展的長期戰略，把中國的“睦鄰、安鄰、富鄰”傳統融于其中，盡量減少為發展經濟而采取的短期經貿行為，促進中蒙雙方經濟的快速和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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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鳳嵐.蒙古國的現狀與發展趨勢[A].邢廣程.上海合作組織發展報告(2009)[C].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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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烏日其其格.蒙古經濟轉軌重大舉措及社會經濟影響[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04，(3):81 －87.

[8]中國駐蒙古使館經商參處－經貿新聞http://mn.mofcom.gov.cn/aarticle/jmxw/200810/20081005859637.html?2028877527=2016629203.

[9]芳芳.中國對蒙古直接投資現象研究[D].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