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起華
(淮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淮北師范大學 附中,安徽 淮北 235000)
宋詞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部分,它的廣泛傳播是和古詩詞翻譯密不可分的。而英語和漢語屬于不同的語系,中西方文化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中國詩詞講究格律,依律行韻,要平仄,求對仗,用典故,語雙關,字里行間以含蓄為美,以意境為主,忌直白。而現代英語詩歌則以散體行文,自由、無格律、無對仗、無平仄、語言精練、意象明確。
水調歌頭[1]27
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明月已經掛在空中,蘇軾舉杯問天,“明月從什么時候就有的啊?”月夜之下詞人獨自一人,以青天為友,把酒想問,顯示了他豪放的性格和不凡的氣魄。“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這兩句表面上是對明月的贊美,遙之詢問,實際上關心的是當今朝中黨爭的情況怎樣。“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詞人用詞委婉含蓄,“瓊樓玉宇”實際是指朝廷;“高處”指在朝為官。不難看出,天上和人間、幻想和現實、出世和入世兩方面都吸引著他,使他處在矛盾之中。“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這兩句表達天上的月宮雕欄玉砌,但是卻沒有人間生活的這般瀟灑自在之意。“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寫月照人間的情景。“轉”、“低”、“照”三個動詞表明了明月的動作過程,“朱閣”、“綺戶”以及“無眠”分別是三個動作的“目標”。從這里開始,筆鋒一轉,詞人開始由剛才對天上的遐想轉向對現實中親人的思念。“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詞人有點埋怨月亮的“不識時務”,因為月作美加重了他和天下其他人的離別相思之苦。[2]12“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前兩句構成鮮明對比,無論是人間的“人”,還是天上的“月”都有不如意的時候,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后兩句承接上句,順理成章地表示祝愿,月之圓缺,非人能為力者;人之離合,亦有不得己者,惟愉悅心情,保重身體,是自己可為的。[3]192
楊憲益、林語堂先生都是翻譯古詩詞的大家。他們的譯文各具特色,筆者針對各自特色,略述拙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一句的時間定位是個關鍵。楊和林的譯文分別是“Bright moon,when was your birth?Wine cup in hand,I ask the deep blue sky.”“How rare the moon,so round and clear!With cup in hand,I ask of the blue sky.”楊將該句的時態定位在過去時是符合實際情況的,因為明月已經掛在空中,只不過是作者問明月從什么時候就有的。而且語言形式表現出詞人與青天對話,擬人化的手法能夠靈活運用。這樣一來,可以讓讀者好像看到詞人正在把酒問天。林則用的是感嘆句,避免了時間定位,但讀者也能看出明月已經掛在空中,意思是和原文相符的。“把酒問青天”兩位大家翻譯基本上是相同的,都用了第一人稱“I”。但“青天”譯成“sky”值得斟酌。筆者認為“heaven”一詞帶有神話色彩,用它更好一些,英文讀者能夠讀懂細節。“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楊和林的譯文分別是“Not knowing what year it is tonight in those celestial palaces on high.”“I do not know in the celestial sphere what name this festive night goes by?”林處理得尚可,但楊處理地更加簡潔明了,容易讓讀者接受。“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楊的譯文是“I long to fly back on the wind,yet dread those crystal towers,those courts of jade,”“歸去”是去哪里,通過上下文觀察得知詞人要去天宮。林先生翻譯為“I want to fly home,riding the air”是不合適的。實際上“天宮”只是詞人想象中的朝廷罷了,更不是要回家。對于“瓊樓玉宇”的處理:楊、林的譯文“those crystal towers,those courts of jade/the jade and crystal mansions”這兩者都是可取的。“何似在人間”是詞人“起舞弄清影”的感受。此時此刻,詞人已經從幻想回到了現實,表現了詞人對人間生活的熱愛和贊美。仔細斟酌林的譯文“Dancing to my shadow,I feel no longer the mortal tie.”有點僵硬。縱觀上闋,不難發現,原文押韻整齊,“天與年”、“去與宇”、“寒與間”對照整齊,共有三個韻腳,而在這兩個譯文中,楊的譯文“Instead I rise to dance with my pale shadow;Better off,after all,in the world of men.”更加能夠再現詞人的心情狀態而且表現當時的意境。“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朱閣”、“綺戶”在英語中沒有對應的單詞,這需要譯者結合實情進行處理。楊、林分別將其處理為“the red pavilion,gauze windows”,“vermillion tower,silk-pad doors”。不難看出,楊的譯文還是最大限度地展現了原文的實景,而林的譯文則與實景相差甚遠。不過,這兩位大家都采用了擬人化的手法,把月光比作成“she”增強詩意。“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楊先生譯文“Why,then,is she always full when dear ones are parted?”采用了直譯法,而林的譯文“Why does she,bearing us no grudge,shine upon our parting,reunion deny?”其句式較難,詩歌的意境表達得不夠豐富。“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林的譯文 是 “But rare is perfect happiness.The moon does wax,the moon does wane,and so men meet and say goodbye.I only pray our life be long,and our souls together heavenward fly!”楊譯“悲歡離合”,“陰晴圓缺”是“the grief of parting”,“joy of reunion”,“wanes and waxes”對照比較工整。此外,朱純深的譯本也大可采用。他采用的是意譯法,沒有將“悲歡離合”及“陰晴圓缺”逐字譯出,而是通過一句“This is,anyway,an eternal flaw/an uncertain world/under an inconstant moon”完美地再現了詩人對人世的感慨以及詩句中所蘊涵的意境。“An uncertain world”表達了人世的悲歡離合,“an inconstant moon”表明了月亮的陰晴圓缺,盡管語言簡練,卻使詩意盡現,豈不樂乎?[4]86
這兩位翻譯家的譯文從整體上看都很不錯,字里行間都能滲透出譯者對漢語和英語有很深的造詣。他們的譯文也明顯地顯現了他們各自翻譯詩歌的風格:林語堂提出了譯詩標準“五美論”,指音美、意美、神美、氣美和形美。而楊憲益的翻譯標準則是建立在“信”的基礎上的。他曾說:“我重視原文,比較強調‘信’。古人說了三個字:信、達、雅。當然光‘信’不‘達’也是不可能,那是不要人懂。”[5]Jacobson在談論譯詩之道時說,由于詩在文字、音韻、隱語等方面的特性,“從本質上說,詩是不可譯的”(Poetry by definition is untranslatable),而只能進行創造性地移植 (creative transposition)。[6]
[1]朱東潤.歷代文學作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2]常宵鵬.對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及物性分析[J].外語藝術教育研究,2010(2).
[3]蔡義江,蔡國黃 .懷我好音:詩詞體裁與唐宋名篇鑒賞[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
[4]朱坤玲.譯詩難全—從蘇軾《水調歌頭》的三個英譯本談起[J].信陽農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0(2).
[5]周謹.真水無香—記翻譯家楊憲益先生[EB/OL].www.people.com.cn.
[6]Jakobson Roman.On Linguistic Aspects of Translation.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