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鳳華
(山東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發展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任何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和以眾暴寡文化的產生都有其產生的根源和社會背景,都有其發展的歷史和演變進程。在中國五十六個民族中,回回民族是一個獨具特色的民族,回族非中國固有的民族,也非純粹的外來民族,而是拼接伊斯蘭教文化的巨大凝聚力,將不同國度、持有不同語言的穆斯林凝聚成為一個整體,在中華民族這個大花園里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成為中華大家庭中不可分割的重要一員。
對于回回民族的形成,要追溯到唐朝時期來華的 “蕃客”。“回回”一詞,據漢文字記載,最早見于北宋沈括所著《夢溪筆談》一書中,該書卷五有“銀裝背嵬打回回”說。不過“根據當時的歷史情況分析,他們所打的回回,應該為居住在安息、高昌一帶的回鶻,而不是現在所說的回回族人”[1](p11)。唐宋時期的回回先民,指的是伊斯蘭教興起后,從阿拉伯帝國、波斯等地來華的穆斯林及其后裔。宋元之際,我國海上貿易十分繁榮,“元滅南宋后,于泉州恢復市舶提舉司,來華穆斯林便越來越多,有了更多準備永久留在中國的伊斯蘭人。”[3](p18-p23)大食商人在中國長久居住以后,他們的一些習慣開始逐漸影響到中國的風俗習慣,同時也被中國傳統文化習俗所影射。
至明代,回回民族最后形成。從明代開始,回回人基本上已經通用漢語,漢語已經成為回回人的共同語言,這也是回回民族在明代正式形成的一個重要標志。
回回民族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是與伊斯蘭教的傳播分不開的,回族的產生、發展有著許多區別于其他民族的特點,回族信仰伊斯蘭教,而伊斯蘭教對回族穆斯林的影響主要在行為習慣、社會倫理、道德規范等多方面的細致規定,回族在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嚴格遵守這些準則與習慣,約束自己的言行。
1.回回民族一直以講衛生、愛潔凈而著稱
回回民族一直是以講究衛生、愛潔凈而著稱的。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各種衛生習俗,這里要講到的是最直接的衛生習俗的表現——洗大小凈。
小凈,是伊斯蘭教的洗禮之一,為阿拉伯語“渥都”的音譯,即沖洗身體部分部位的意思。大凈,是阿拉伯語“烏蘇里”的音譯,原意為洗浴,即沖洗全身。大凈是穆斯林的基本凈禮,俗稱帶水。只有在帶水的條件下才能進行小凈以履行念、禮、齋、課、朝五功。明代伊斯蘭教學者馬注對回族的沐浴有這樣的解釋:“圣無時不有阿不代斯,而于每拜時復沐,日沐上沐,先上光也。聚日與兩會日必浴……沐浴者,水以修其身,道以修其心,表里潔也,非徒凈其表也。沐浴三等,大凈、小凈、中凈。大凈全是洗烏蘇里也;小凈全是抹忒捫也;中凈抹阿不得斯也。任有多過,能洗修其身,潔誠其心……潔已近主之道也。”[4](卷十七)清代回族學者劉智說:“凡入教先沐浴以凈其身……沐浴者蓋洗、更新之意,內以道洗潔其身,取表里皆潔也。”[4](卷十七)此可知,回回民族之所以對洗凈如此堅持,也是與伊斯蘭教的影響不可分割的。
2.回回民族的飲食禁忌體現其個體自律的人文特性
伊斯蘭教文化對回族的另一重要影響便體現在回族的禁忌上,這里主要從飲食禁忌的顯著表現上來說明。伊斯蘭教認為,并非任何東西都可以使用,有當食、不當食之分。而當與不當的標準主要取決于事物本身能否養生和衛生,回族學者劉智認為:“以彼之性益我之性;彼之性養,則益我之善性;彼之性惡,則益我之性惡;彼之性污濁不潔,則滋我污濁不潔性。”[4](飲食篇)可見,養生和衛生是伊斯蘭教徒選擇飲食的兩條基本原則。
在回族各種飲食禁忌中,最為我們熟知的便是回族人不食豬肉、自死物的說法。回回人之所以不食豬肉,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們認為豬是最骯臟、最不潔凈的東西,豬的天性懶惰、縱欲,厭惡陽光,缺乏靈活性,而這種懶惰不潔的習慣,很明顯是與伊斯蘭尚潔的傳統不容的。
回族禁豬的習俗在《古蘭經》中有明確的規定:“他只禁戒你們吃自死物、血液和豬肉以及誦非真主之名而宰的動物。”對于豬的禁忌,不單單是不食豬肉,禁豬是回族禁忌習俗中極為嚴格的一種,主要內容包括“禁食、禁養、禁營運生利、禁對豬肉之類的沾染觸摸,一般也禁用豬和豬皮制作的產品,包括豬毛刷子、豬油制作的肥皂、豬皮皮衣、皮鞋、皮帶、皮包等等。 ”[5](p92)
公元前5世紀的希羅多德在其著作《歷史》一書中記載:“在埃及人眼里,豬是不潔凈的畜類,若果一個埃及人走路的時候碰到豬,他會穿著衣服跳進河里洗一遍;如果是一個飼養豬的人,哪怕他是一個土著人,也不會在社會上找到老婆,他只能在放豬人中去找……”[6](p118)史學界關于回回民族禁豬的原因,還有一種說法是“衛生衛性”,但是這種說法與認為豬是不潔凈之物有很大的相似性,而衛生衛性可以歸納總結到回族習俗的另一特性——潔身潔心上面。
不管禁豬習俗的緣由到底如何,但是我們由此可以看出伊斯蘭信仰的堅定,而且也回應了很多非穆斯林人士誤認為豬是回民的神的荒誕說法。對伊斯蘭教的忠貞和宗教觀念的圣潔使講求衛生、尚潔成為回回民族的顯著特征。
回回民族作為中華民族大家庭的一員,是一個吃苦耐勞、昂揚向上的民族,也是一個注重今世,向往后世,追求“兩世吉慶”的民族,她吸納了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的豐厚營養,又承載了世界性的大文化—伊斯蘭文化的優良傳統。從回民對宗教信仰的虔誠,對基本信條的信服等都可以看出其宗教精神的厚重。“兩大古老而偉大的東方文明之河交匯,共同哺育了回族人民,塑造了回族獨有的民族氣質、個性和文化內涵。 ”[7](p1-p2)
1.回族的基本信仰體現了其虔誠宗教的特性
(1)信安拉:清真言:‘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使者。’在穆斯林教徒心中,安拉是唯一的真主,除安拉外,別無神靈。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2)信天仙:伊斯林教徒認為,除了人世即人的世界以外,還存在兩個妙世。回族人民認為回族中存在四大天仙——哲不利勒天仙、米卡伊勒天仙、伊斯拉非勒天仙、爾茲伊勒天仙。
(3)信經典:在每個穆斯林心中,總有一部約束性的條文來規范每位穆斯林教徒們的行為,即《古蘭經》。《古蘭經》講述了伊斯蘭教的基本信仰和義務,特別強調真主安拉的獨一無二和基本功修,是政教合一的宗教、政治、經濟、社會、軍事和法制制度。
(4)信圣人:穆罕默德是真主安拉的使者,是穆斯林所崇拜的圣人,除穆罕默德外,阿丹、易普拉欣、努哈、穆薩等也是圣人之列。
(5)信復生:在穆斯林中有這樣一句話:“大堤上所有一切都將朽壞,只有你的具有莊嚴和尊貴的主的本然長存。”
(6)信前定:伊斯蘭穆斯林認為,人生的壽命長短,貧富貴賤,善惡丑美,一切均由真主在你生前早已定奪好。
2.回回民族的婚俗習慣也反映其虔誠信仰
回族的婚姻形式主要有回回族教內婚、表親婚、交換婚、招養婚和回漢婚。其中回回婚是比較重要的形式,指的是男女雙方都是穆斯林,不管是哪里的回族,只要不是自己的血親和近親,不是和自己同乳的人,都可以結婚,但是必須男女雙方同意,同時具備兩個以上的證婚人。回族是嚴禁血親之間的婚姻的,這種婚姻觀念的形成,受伊斯蘭教影響深刻。
從結婚程序上看,回族結婚一般要經過以下幾個程序:一是提親,這一般是男方家通過各種途徑看準女方家的姑娘后,請媒人去提親。二是定茶。有些地方的回族也說“道喜”。三是插花,一般是女方喝了定茶后,媒人根據女方的需要,而由男方納合理的聘金。四是娶親,與漢族婚姻擇日不同,回族青年男女結婚不看黃道吉日,一般都是以伊斯蘭教的主麻日或主麻日的前日以及陰歷雙日為佳期。從這也可以看出伊斯蘭教對回回民俗的影響之廣。最后是回門。
回民除了與本民族族人通婚外,也與漢族及其他少數民族人民通婚,但是,在這種通婚進行時,他們的婚姻習俗或是生活習性并沒有被其他民族同化,反而是通過婚姻同化了不少漢族和其他民族。這主要是回族在選擇一些非穆斯林做妻子時,會堅持讓非穆斯林進教。從信仰角度講,正是伊斯蘭教產生的重要影響,它要求的就是真主唯一,信仰唯一,不允許穆斯林教徒的叛離。
近代回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思考最多的問題便是如何振興回族人民,他們熱愛他們的民族,有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他們認為維系回族人民共同心理素質的紐帶—伊斯蘭教來講,《古蘭經》本身‘純言真宰相同萬物之理,化化生生之道,無不體用備賅,其宏博精微,較之儒、釋或更過之。’”[7](p194)
“回族是一個信仰本位型的民族,回族人將伊斯蘭教及由此衍生的民族風俗習慣、價值觀念、人倫禮儀的崇信和尊奉視為立族之本。”[8](p92-p93)信仰的本位性讓他們為了維護本民族的信仰宗教觀念而團結反抗。在缺乏公正的階級社會,受規模小、分散居住等因素的影響,回族人在族際相處中具有較強的護族意識。不論生活在什么地區,他們都愿意聚族而居,守望相助,當本群體或其中的個體成員受到外群體的攻擊和欺侮時,社區的全體成員就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或給予受害者應有的幫助,當然,回族共同體“黨護族類”的社會意思是特定歷史條件和環境下的產物,對本民族的產生和發展,對保護回族文化特色起到了積極地作用。
通過對以上回回民族各個方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出回回穆斯林是尚潔的,在宗教觀念上是唯一的,堅定不渝的。其人文性格與中國傳統文化背景下的性格有共同性,同時也具備了自己的民族特色。馬宗保在他的論文里總結:“對回族人文性格分析可歸結為以下幾個方面:信仰為本,尚潔求真;和衷共濟,包容和諧;國家至上,團結御辱。”[9]伊斯蘭文化是回回文化的根基,塑造了回族文化的基本范式,回族的文明并不是自私的、閉塞的,它是一種國際文化,是伊斯蘭教文化和中國傳統文化兩種文化集合的交集部分。
綜上述,保護和發展回族的民族習俗和文化是現代社會發展精神文明,建設和諧社會的必然要求。在存在階級的不公平時期,回回民族的團結黨護的特性可以作為保護本民族的產物,當今社會主義階段,我國實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保護民族地區文化的一切正當權利,實行平等、團結、互助、友好、和諧的民族政策,因此,回族的這種團結在現代社會可以看作是保衛國家利益的重要保障。我們應該采取平等的態度,對待少數民族的利益和權利,充分發揮回族及其他少數民族的優勢,維護中華民族的地位和安全,趨利避害,揚長避短,交融并蓄,豐富中華文化的多樣性,實現社會主義的偉大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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