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韻詩
(佛山市祖廟博物館,廣東 佛山 518000)
佛山祖廟慶真樓位于正殿之后,建于清嘉慶元年(1796年),是祖廟古建筑群中年代最晚的一座建筑。慶真樓現開辟為展覽場所,展出祖廟“百年修繕”的成果圖片。誠然,慶真樓原是供奉北帝父母的神殿,后因民國時期改為駐軍之所、年久失修等多方原因,其舊日格局已蕩然無存。時至今日,本著保護民族歷史文化遺存、原汁原味還原歷史原貌的宗旨,恢復慶真樓原有格局,保留其崇祀北帝父母的歷史功能已成為刻不容緩的事情;與此同時,復原慶真樓,對進一步深化挖掘慶真樓及其背后內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基于此,筆者從慶真樓的歷史性與整體性出發,探討佛山祖廟慶真樓的前世與今生,并對其復原提出可行性建議,以期讓慶真樓不僅成為祖廟古建群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部分,更讓博物館功能得以與北帝文化相互融合、共同體現。
春秋戰國以來孝文化對中國社會影響很大,尤其滲透至儒道等經典中,乃至后來道教北帝崇信也受其影響,玄武大帝的生父母亦被尊稱為“圣父圣母”。此外,玄帝崇拜的盛行也大致與儒家程朱理學的流布同時代,在宋代,道教對“孝”的推崇也被推到另一個高點。故道經強調玄帝雖出家修道,卻仍不忘父母生身之恩,功成飛升后,父母證仙,榮享褒封。道教非常重“孝”道,這在道教的經典和建筑中均得到重要反映。如道教經典《玄天上帝啟圣錄》編寫了玄武為凈樂國太子,十五歲離家到武當山修行,同時也甚為思念父母;另外,根據《啟圣錄》又衍生出幾部經典,勸人們注重孝道:《北極真武普慈度世法懺》卷九中,妙行真人說:“修真第九戒,不得不忠不孝”。《北極真武佑圣真君禮文》:“忠孝仁義如有失,無邊罪孽實難逃”。《真武靈應真君報父母恩重經》亦言:“如人父母誕生男女,始相不見,托相為有,有中有相,相化萬狀,艱難苦惱……故應從我相中悉滅貪咳,用報始相,使我始相,大得歡樂,悉歸無著”等等。上述種種,都表現了真武感念父母生養之恩并勸誡世間兒女需牢記報答。道教不僅在道經中宣揚孝道,而且還在供奉玄帝的大殿后修建父母殿。這是為表彰玄帝之大孝,因而奉祀圣父圣母。武當山的道教宮觀無疑是這方面的典范。
不僅武當道宮設有宣揚“孝”道的場所,佛山祖廟這個嶺南地區影響深遠的北帝信仰高地,亦鼎見了靈宮——慶真樓。據考證,慶真樓為隆祀北帝父母而敕建——“鼎建靈宮,崇祀帝親,各自為尊,以正倫理”。道光版的《佛山忠義鄉志》卷六曾提及興建慶真樓一事:“靈應祠建慶真樓以祀神之父母”;相類似的記載出現在民國版《佛山忠義鄉志》卷十一中:“嘉慶元年,修靈應祠,建慶真樓以崇祀帝親”。相較之下,后版用詞較前者更為規范,更顯尊敬,在此可以推見,慶真樓的作用與意義隨時間推移,更得政府與民眾之肯定與重視。另在民國版的《佛山忠義鄉志》卷八中對慶真樓則有較為詳細的論述:“按粵俗,各廟無論天神、地祇,俱供有圣親牌,謂之圣父圣母,殊不可解。靈應祠后樓,亦奉圣親,習俗相沿久矣。然推萬物,本乎天之義,星辰麗于天,是天亦星辰之父母也。”除卷八外,在《重修靈應祠鼎建靈宮碑記》中,更是詳述了慶真樓的興建始末。
由此可見,隆奉北帝圣親的習俗是有民間根基的,且代代相沿成俗。這也是今日恢復慶真樓父母殿的歷史因由所在。
慶真樓落成后,在樓上曾有一聯:“太極本無極,玄天上有天。”1,立言頗為得體。時至今日,慶真樓正門石柱刻有一副對聯:“尊居北極眾志尤當敬其所尊,德耀元天帝心還有欲報之德”,此聯闡明了,即使是位居尊貴、人人敬仰信奉的神靈,也和凡人一樣,希望報答父母的恩德,希望大家都敬愛自己的父母。這些匾聯是對祖德加以標榜,緬懷先祖美德的體現;另外,也使慶真樓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建筑物,相反的,立刻增添了其文化厚重感和倫理思想的力度,利于信徒對北帝圣父母建立起崇高的信仰,并延伸而來,教化民眾遵循“孝道”,孝敬雙親,這正是慶真樓設置的倫理價值所在。
可以想見,重修慶真樓,一方面是對祖廟建筑群的進一步完善,慶真樓作為古建群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部分,還原其“父母殿”的歷史面貌與崇祀圣父母的歷史功能顯得尤為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對孝文化的重視和傳揚,同時展現了道家和儒家文化的互通交融,這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北帝文化海納百川的重要體現。
佛山祖廟古建群的整體構成規模恢宏,總體規劃嚴密、主次分明、錯落有致。按照從南至北的中軸線,排列出萬福臺、靈應牌坊、錦香池、三門、前殿、正殿、慶真樓這七大主體建筑。由此將百年古戲臺、帝皇敕封地標、風水福池以及主神靈區都緊密有序地連貫起來。萬福臺主要為酬神唱戲之用,與北帝坐鎮的紫霄宮遙相呼應。靈應牌坊為明景泰帝敕封,象征佛山祖廟無上尊榮的地位。錦香池,作為整個建筑群的最低點,在雨季為重要的排水系統,遇火災則作消防之用,錦香池在考慮實用性的同時,它還兼具布局美化和風水匯聚的功能需求。祖廟三門則彰顯帝皇御賜的氣派和風范。
前殿、正殿和慶真樓作為神靈區,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性和必須嚴格遵循的位序性。前殿是北帝隨從大神的供奉區,北帝統屬的十四位部將位列前殿左右,威武異常。正殿為紫霄宮的最后建筑,正前方為前殿,后是實墻以背靠。祖廟正殿主要作為供奉北帝的主神區,正中為北帝大神龕。慶真樓作為神靈區的最后一座建筑,不僅是供奉“圣父圣母”的神靈區域,更含有另外一層深意,它同時作為北帝敬奉父母之所在。正因如此,慶真樓雖在神靈區的中軸線上,卻獨立于紫霄宮之外;此樓雖在正殿之后,卻為整個古建群中最高的建筑,暗含著“父母為尊”之意。在過去,登慶真樓可將四處景色盡收眼底,被稱為“慶真樓觀”,成為佛山著名的舊八景之一。
由上可見,出于對南北一體化的整體性考慮,古建群的建筑分布與規劃,是緊緊圍繞皇家禮制、道教本意、風水學說、功能需求以及歷代積累這五個方面設計施工的。由此縱觀祖廟古建群的建筑布局,慶真樓更是從南至北的中軸線上位居要處且不可或缺的一個建筑,它同時構成了南北一體的重要組成部分。
慶真樓不僅在建筑布局的整體性延續中占據重要一位,更承載著“孝道”文化的內核,其內外一體,相互印證,方能剖析與展現其實質內涵,達到建筑的形式設計與文化的內在底蘊完美結合。從而倡導并宣揚敬祖愛親與忠孝仁義之禮,最終達到思想教化的目的。慶真樓的內外一體性,下文將由其歷經的兩次修繕和筆者對其作出的復原設想兩大方面進行闡述。
1、慶真樓兩大修繕歷程
在清光緒祖廟修繕后到今天,慶真樓的實體建筑構件整修經歷了兩個重要階段,第一階段為20世紀70年代,現廣東省六建集團承接了當時祖廟慶真樓歷時一年的修繕工程,將二層樓面磚木結構改為鋼筋水泥結構。當時,建筑師們運用古代施工工藝結合現代的施工方法,加上以濃厚地方色彩的南方晚清時期建筑木雕作裝飾,在保證“修舊如舊”的基礎上,成功地修繕了慶真樓這一寶貴的歷史遺產。第二階段為2008年至2010年的佛山祖廟“百年大修”,慶真樓作為中軸線上極為重要的一個核心建筑,在此次工程中得到更為全面與科學的修繕。金漆木雕門、木雕花罩、木雕花檐板、雙面瓦脊等建筑構件均由富有經驗的知名工藝大師們進行精心翻修,從而煥發新顏。
2、慶真樓進一步復原設想
慶真樓,樓高二層,為歇山頂磚木結構,鍋耳式封火山墻,正脊有光緒年間添建的陶塑人物瓦脊一條。梁架為抬梁式,檐柱是花崗巖石方柱,其余為圓木柱。上、下兩層樓的柱子排列一致,其相應的柱子均在同一垂線上。上述為慶真樓目前所見的基本構架。筆者設想,將慶真樓劃為一樓與二樓重新整修,一樓重設父母殿,恢復北帝父母神龕;二樓開辟為展廳,為與古建群及博物館的內涵相吻合,初步規劃作“北帝歷史與文化”的集中展覽。
(1)父母殿
父母殿置于慶真樓一層,總體而言,劃為三大空間進行布局,分別是:圣域空間、禮拜空間(特殊節日可辟出斎醮空間)與聯系空間。
圣域空間,主要是對北帝父母神像的放置與供養,設置圣父母神龕,造就神像的供養空間,神像自然成為整個父母殿空間布局的最核心部分,是信徒和游客們感念圣親、虔誠禮拜的精神依托。圣域空間四周墻壁,主要放置24孝木雕圖,將佛山的傳統木雕與慶真樓的孝道宣揚完美結合。與此同時,烘托出道教教義營造的宗教氛圍,塑造出神界“莊嚴曼妙”之境,給人極大的精神感召力。
禮拜空間,是對道家教義在行為上的闡釋,是道眾與信徒表達敬意與虔誠的實用空間。聯系空間,是為了將父母殿的圣域空間和禮拜空間聯系在一起,同時供人們交通移動的空間,聯系空間具有其實用意義。
(2)展覽廳
慶真樓二層初步設想作為“北帝歷史與文化”的展覽場所。展出分為四大部分:源流篇——道教與北帝、開啟篇——武當與北帝、發展篇——祖廟與北帝、延續篇——海內外北帝廟宇的發展與合作。本展覽將作為祖廟博物館基本陳列展覽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另外,在整個展覽的四大篇章中,筆者認為應側重于發展篇與延續篇的文物征集和陳列展覽工作。這不僅是凸顯祖廟博物館特色的一大精彩篇章,同時也是彰顯佛山祖廟歷史文化內涵的重要體現。
沿著佛山祖廟慶真樓的歷史脈搏,可以清晰追溯其根源,并描繪出慶真樓的發展足跡,從而還原其本真面貌,并與時俱進,對孝道文化內涵進行點睛與升華。從歷史文獻到現實所得,可見北帝得道升天后,其父母亦得誥封,祖廟更修置靈宮以崇祀圣父母,反映出民間倡導與道教宣揚的一致性:子女不可忘父母生養之恩德,教人注重孝悌,祈恩報本的思想。
在歷史的長河中,慶真樓歷經興衰榮敗,現正逐步進入興盛期。筆者認為,不僅要修其外殼,筑其肉身;更重要的是,挖掘出慶真樓的實質內蘊及其所代表的文化象征涵義。惟此,才可賦予慶真樓靈與肉,使這一宮殿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建筑物;相反地,能立刻增添其文化厚重感和倫理思想的力度,利于人們建立起崇高的信仰,這正是慶真樓的現世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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