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書蘭
(中共信陽市委黨校,河南 信陽 464031)
2001年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一條明確規定:家庭暴力是指“行為人以毆打、捆綁、殘害、強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給家庭成員的身體、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傷害后果的行為”。2005年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在第7章“婚姻家庭權益”第46條規定:“禁止對婦女實施家庭暴力。”但該法并未對家庭暴力作進一步的解釋。2008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中國應用法學研究所公布的《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審理指南》進一步明確了家庭暴力的概念。本指南中的家庭暴力,是指發生在家庭成員之間,主要是夫妻之間,一方通過暴力或脅迫、侮辱、經濟控制等手段實施侵害另一方的身體、性、精神等方面的人身權利,以達到控制另一方的目的的行為。即家庭暴力包括身體暴力、精神暴力、性暴力和經濟控制。
筆者認為,家庭暴力是指發生在現實家庭關系或觀念家庭關系中的一方對另一方實施的身體暴力、精神暴力、性暴力及經濟控制等的任何損害和傷害行為。
1、家庭暴力的主體范圍過窄。我國采用嚴格的界定原則,將家庭暴力的主體界定在嚴格的“家庭成員”范圍內,強調其家庭存在的合法性。這樣一來就將婚前同居(試婚)、非婚同居、同性家庭、離異家庭等排除在了家庭暴力范圍之外。反觀現實,同居期間遭受暴力的,離異后,遭前夫騷擾的現象也不乏其例。
2、家庭暴力的客體范圍過窄。《解釋》把家庭暴力的客體規定為身體和精神兩個方面,盡管一個等字將其家庭暴力的客體范圍擴大了,但難以把握其客體范圍。是否需要明確規定家庭暴力的客體范圍包括性暴力、經濟控制等方面。學界對此爭議很大,筆者認為有必要將性暴力納入家庭暴力的范疇。相對于財產權利受到侵害而言,人身權利受到侵害的程度往往更大,而且對社會造成的危害更大。依據法益保護這一觀點,聯系實際情況,筆者認為將家庭暴力的范圍限于身體、精神、性和經濟控制等方面更為合理,將更多實質符合家庭暴力的行為納入法律規制范圍。
3、家庭暴力的定性不科學。家庭暴力的本質是控制權,從程度上講,對受害人造成任何損害和傷害的行為都應屬于家庭暴力范疇。我國《解釋(一)》中除了實行家庭暴力行為后,還必須造成一定傷害后果,方能認定為該行為屬于家庭暴力行為,顯然使原本清晰的概念模糊化了,不利于保護受害者。筆者認為,對家庭暴力的法律規制應著眼于家庭暴力這一行為,而不應以后果作為一個家庭暴力的構成要件。
1、刑事干預方面。我國關于家庭暴力的刑事法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我國現在并沒有關于家庭暴力的專門法律,在罪名的設置上并沒有“家庭暴力罪”這一說法,因此也談不上對施暴者設置科學具體的法律責任和處罰體系。我國現行刑法中對有關家庭暴力方面的犯罪雖從罪名上有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虐待罪,遺棄罪等,但這些罪的構成要件一般多以產生嚴重的后果或以“情節惡劣、情節嚴重”為條件,即使構成犯罪,在司法實踐中這樣的家庭暴力案件一般量刑也都較輕。在一定程度上對家庭暴力犯罪人懲罰的定罪標準過高,難以追究究施暴人的刑事責任。在我國,對家庭暴力行為的懲處是按照普通的人身傷害案來處理的,即依照暴力行為所造成后果的不同來確定暴力的施暴者是否觸犯刑律。而施暴者是否觸犯刑律則主要依據受害人的受傷程度(輕微傷、輕傷、重傷)而定。按刑法的規定,受害人的受傷程度只有達到輕傷和重傷時,加害人才觸犯刑律:同時也只有達到重傷時,檢察院才必須提起公訴。而對于家庭中的喋喋不休的謾罵、辱罵甚至對外貶低其他家庭成員的人格,刑法更不能以侮辱罪或誹謗罪對施暴者加以懲罰,作為最具有威懾力和強制力的刑法在反家庭暴力中顯得無力。
2、民事干預方面。從民事實體法律來看,我國對家庭暴力受害人救濟條件較高,大量家庭暴力受害人排除在法律救濟的門檻外。如《婚姻法》第46條關于“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規定,因家庭暴力而離婚的受害者在離婚時享有損害賠償請求權,而對于受到家庭暴力而未導致離婚的受害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未予以規定。這一規定對于受害者而言的保護力度明顯不夠的。許多受到家庭暴力的侵害,但還不至于到離婚程度的受害者而言,其救濟就顯得十分蒼白。對于婚內家庭暴力受害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的爭議,目前國內學者各持己見。有人認為:“由于傷害事實發生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女方治療費已以家庭共同財產支付,男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無個人財產,不存在對夫妻間發生損害進行賠償的前提條件和物質基礎,所以女方的請求無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支持”,“因為在夫妻共同財產的狀態下,賠償只是從共同財產中拿出來,又放回共同財產中去。”我國目前的法律規定,缺乏賠償的基礎和前提條件。以至于造成侵害的法益相同,但是保護的法益不同,針對同一種類的主體采取分別對待的做法,明顯違反了平等保護的原則,對婚內家庭暴力的受害者的保護極其不力。雖然家庭是雙方共同體,但個人仍為獨立的主體,其人身、財產、自由權不可剝奪,不受侵犯。任何人都不能因為婚姻關系而失去自我。
另一方面,在民事程序法律來看,缺失適用于家庭暴力案件的證據制度。家庭暴力案件有其自身的特性,發生在具有親密關系的人員之間,具有明顯的封閉性、隱蔽性特點,不同于一般的民事案件。 受害人或者礙于情面,不愿提供相關證據 ;或者缺乏保留證據的意識;或者因為加害人用煙頭燙、腳踢等輕微傷害行為,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自行消失,很難固定。總之,在證據提供方面,受害人的舉證能力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而我國民法舉證責任分配的一般原則是“誰主張,誰舉證”,在民事證據規則中,我國采用“優勢證明標準”,家庭暴力案件不屬于八類法定舉證責任倒置案件,一旦原告無法提出有力證據,則必須承擔敗訴風險,其試圖通過法律途徑保護自身權益的設想只能落空。總之,民事干預因缺乏相應制度而黯然失色。
3、行政干預方面。我國現行《婚姻法》規定:“實施家庭暴力或虐待家庭成員,受害人提出請求的,公安機關應當依照治安管理處罰的法律規定子以行政處罰。”2005年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中第46條規定:“禁止對婦女實施家庭暴力。國家采取措施,預防和制止家庭暴力。公安、民政、司法行政等部門以及城鄉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社會團體,應當在各自的職責范圍內預防和制止家庭暴力,依法為受害婦女提供救助。”該法第58條規定:“違反本法規定,對婦女實施性騷擾或者家庭暴力,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行為的,受害人可以提請公安機關對違法行為人依法給予行政處罰,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2006年3月1日起施行的《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第45條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警告:(1)虐待家庭成員,被虐待人要求處理的;(2)遺棄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被撫養人的。”這些法律法規為公安機關直接有效地介入家庭暴力,履行其維護社會穩定,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提供了法律依據。但細致研究,我們不難發現其中大部分的法律依據只是為公安機關合法介入家庭暴力處理提供了一個合法的入門途徑,卻無具體的具有實際操作性的規則予以配套,來保障公安機關真正做到有效、合法行政。“七部委”于2007年7月,推出了《關于預防和制止家庭暴力的若干意見》,該《意見》第8條指出,公安機關應當設立家庭暴力案件投訴點,將家庭暴力報警納入“110”出警范圍,并按照《“110”接處警規則》的有關規定對家庭暴力求助投訴及時進行處理。公安機關對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規定或構成刑事犯罪的,應當依法受理或立案,及時查處。公安機關受理家庭暴力案件后,應當及時依法組織對家庭暴力案件受害人的傷情進行鑒定,為正確處理案件提供依據。這一舉措的出臺呼應了實務中急需可行的操作規則的要求。但在該規則出臺后,該規則仍存在著很大的局限性,并未解決主要的現實矛盾。
反觀現實,對于家庭暴力案件,即使受害人報警,公安、派出所等機構由于對家庭暴力、性別平等缺少深刻的認識和理解,再加上預防制止家庭暴力是一項費時費力的工作,需要社區民警投入巨大的心血和精力,但是如此巨大的付出與民警的考評業績無關,諸如此類主觀和客觀因素,嚴重影響著這些機構處理家庭暴力案件的態度。這些觀念反映在行動上就是警察對家庭暴力案件不夠重視,處理態度不積極。接到報警后或不處理,或僅作為家務糾紛對待,進行簡單的調解與勸阻,而不作記錄、不出具損傷法醫鑒定委托書,更不必說對施暴人實行必要的強制措施以防止暴力行為再次發生。這就使得許多屬于行政立法保護范疇的家庭暴力案件中的受害人試圖通過法律保護自身權益的設想往往落空。而且,家庭暴力具有反復性和逐步升級的特點。許多家庭暴力行為并非一開始實施即造成嚴重的人身傷害后果,而是在經歷一定周期之后,逐漸惡化的。對于這種家庭暴力案件,公安機關的干預家庭暴力方面反應遲鈍或拒之不理,加害人常常變本加厲繼續實施迫害,加劇家庭暴力不斷升級,致使受害人陷入絕望境地后或自殺或殺死加害人。行政干預的不力會形成“報警也沒用”的局面,進一步使事態惡化。
盡管我國近些年一直開展大規模的普法宣傳活動,但是我國一些地區特別是那些偏僻、落后、邊遠地區的法盲仍為數不少。這些人法制觀念淡漠,男女平等觀念和人權觀念尚未樹立起來,沒有充分認識到家庭暴力的嚴重危害性,簡單地把它歸結為家庭私事。對于身邊發生的家庭暴力事件,習以為常,社會持一種寬容和包容態度,沒有形成家庭暴力非法和可恥的社會主流價值觀念和行為準則。另一方面,家庭暴力的加害人和受害人大多數缺乏法律意識,加害人實施家庭暴力后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內心深處無愧疚感和罪惡感,甚至洋洋自得,認為打老婆有面子,受害人則忍氣吞聲不知求助于法律的保護,缺乏解決夫妻沖突的能力和技巧,以致于家庭暴力不斷發展和不斷升級。
家庭暴力的實質是控制權。家庭暴力的概念無論從主體、客體、行為以及程度,都應該重新界定,科學界定,以便更好地防控家庭暴力,保護受害人。家庭暴力的主體應包括具有現實家庭關系或者觀念家庭關系的人員。觀念家庭關系是指曾經具有家庭關(如離異家庭)以具有家庭關系的實質內容(如同居關系)。應把同居關系、離異關系等都納入其中,全方位地保護弱勢群體。家庭暴力的客體應包括身體暴力和精神暴力、性暴力和經濟控制等四個方面。家庭暴力的行為包括作為和不作為。其中長期拒絕與配偶過性生活,漠不關心對方,將語言交流降到最低限度等不作為行為,對配偶的傷害遠遠比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大,應納入其中。從程度上講,對受害人造成任何損害和傷害的行為都屬于家庭暴力,界定標準應科學化。一言以蔽之,家庭暴力是指發生在現實家庭關系或觀念家庭關系中的一方對另一方實施的身體、精神、性及經濟控制等的任何損害和傷害行為。
1.刑事干預
(1)設立“家庭暴力罪”。對于嚴重侵犯人身、財產以及精神權利的家庭暴力行為,應該接受刑事制裁。在專門的反家庭暴力法的刑事部分創設家庭暴力罪,包括替代刑罰型、家庭暴力資格型和加重處罰型。借鑒瑞典經驗,對施暴者以心理康復治療代替刑事處罰。因為對婦女施暴而被判刑的男性犯人可以與法院簽訂一個協議,同意以康復治療代替刑事處罰。施暴者要接受50個小時以上的治療,主要是心理治療。該心理康復治療經常討論的題目是:孤獨、恐懼和嫉妒,一次兩個半小時。家庭暴力資格刑是指剝奪施暴者的相關資格,以示懲戒。比如說剝奪施暴者一定期限的再次結婚的權利;剝奪施暴者的一定的親權和配偶權等等來預防和控制家庭暴力。加重處罰型是美國在防治家庭暴力犯罪的創新。美國《模范法典》第203條規定,加重對再次或反復實施家庭暴力犯罪行為的刑罰。被告當庭承認作有罪答辯或因在5年之內再次或反復實施暴力犯罪而被定罪的,對他的懲罰將在州法律規定的原有基礎上,提高一個刑罰幅度,或者比照州法律中對慣犯的刑罰規定來處理。加重刑罰可以威懾一些犯罪人,使那些有可能受到加重處罰的犯罪人相信,與其被監禁,不如停止暴力行為。家庭暴力案件的重罪可判刑28年以上。
(2)實現“公訴”與“自訴”的合理銜接。家庭暴力犯罪是發生在具有特定關系的當事人之間,追究施暴者的刑事責任時,應充分尊重受害者的意愿,公力的介入應慎重行使。規定在刑事訴訟中,在征得被害人一方同意的前提下,有公訴機關對施暴人提起公訴。出于保障人權的目的,被害人應當享有選擇訴與不訴的權利,同時,被害人自行起訴的權利也應當得以保留。在征得被害人同意的前提下,由公訴機關對施害人進行起訴,一方面施暴人出于敬畏國家法律的目的可能會對家庭暴力行為有所收斂,同時他們也會意識到國家在處理家庭暴力案件時的嚴肅態度。另一方面將征得被害人的同意作為國家提起公訴的前提條件,施暴者可能也會考慮改善與受害人的關系。
(3)引入“受虐婦女綜合癥”。“受虐婦女綜合癥”(Battered Woman Syndrome)是一個社會心理學的名詞,它用來指長期受家庭成員,特別是受丈夫或男友暴力侵害的婦女表現出的一種特殊的行為模式。”受虐婦女綜合癥是 “暴力循環”(Cycle of Violence) 和 “后 天 的 無 助 感 ”(Learned Helplessness)這兩個理論的結合體,最早由臨床法醫心理學家雷諾爾·沃柯博士為解釋長期遭受施暴丈夫的原因而提出的。受虐婦女綜合癥首次在1990加拿大的拉娃莉案得到運用,聯邦最高法院的法官從正當防衛的角度來對當事人的行為加以解釋,認定處于該環境下的婦女實施的殺害行為屬于正當防衛,從而認定其無罪。此后,英國、澳大利亞、新加坡等國的法院判例陸續引入這一概念,指導本國的防治家庭暴力實踐。在當代中國,用“受虐婦女綜合癥”理論來分析“以暴制暴”刑事案件具有必要性和可行性。
“受虐婦女綜合癥”理論的引入,是鑒于它的適用不僅承認了受害婦女以暴力進行自我保護的行為是合理的,而且有利于澄清社會公眾對受害婦女的誤解,進一步證明了受害婦女是因為長期受到家庭暴力因此感到后天的無助感才無法離開充滿暴力的婚姻環境。因此我國立法者應當考慮婦女長期遭受家庭暴力后的心理變化和精神狀態,將“受虐婦女綜合癥”理論合理地運用到司法實踐中去。對于具有該癥狀的婦女,在實施犯罪行為時,該癥狀與其犯罪行為如果具有直接因果關系時,應當將其作為量刑情節予以考慮,從而判決遵從罪責罰一致的原則,也能使判決既符合法理,又符合情理,體現了司法公正。因此,我國刑事訴訟制度有必要明確將“受虐婦女綜合癥”作為可采性證據,使得受虐婦女以“遭受家庭暴力”為由要求從輕處罰、減輕處罰或免除處罰的主張得到法庭支持,從而使許多受虐婦女得到公正的處罰。
2.民事干預
(1)建立部分轉移的舉證責任制度
在家庭暴力民事訴訟中,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一般舉證規則,家庭暴力受害人往往因舉證能力受到很大的制約,無法提出有力的證據來保護自身權利。但是,根據目前我國民事訴訟法的規定,家庭暴力案件不屬于法定的適用舉證責任倒置的案件類型范疇,即便為了保護受害人的利益而實行舉證責任倒置,客觀上又會造成施暴人的舉證責任過重,這同樣不符合公平正義的法律價值理念。
《意見》第5條規定“人民法院在審理涉及家庭暴力的民事案件時,應當充分考慮家庭暴力案件具有隱蔽性及受害婦女取證難等特點,合理分配舉證責任。”建立舉證責任部分轉移的證據制度與該意見的意旨相一致。并且,在實踐中,我國國內已經嘗試實踐舉證責任部分轉移的證據規則。《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審理指南》明確規定:原告提供證據證明受侵害事實及傷害后果并指認是被告所為的,舉證責任轉移至被告。被告雖否認侵害由其所為但無反證的,可以推定被告為加害人,認定家庭暴力的存在。
(2)建立夫妻財產共有關系強制中止制度。這項制度是指在特定情之下,經由當事人的訴請,法院可以裁定強行中止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夫妻共有財產關系,并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分割,實行夫妻分別財產制。這在法國、瑞士等國家立法中有所規定。此制度允許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分割,當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丈夫對妻子實行了家庭暴力,丈夫并沒有個人財產,而受虐婦女又不愿選擇離婚的方式,當其人身受到傷害之時。其所應獲得的賠償不應由夫妻共同財產進行賠償,這實現了在婚姻關系未解除的情況下受虐婦女人身傷害公平受償的問題。
(3)建立民事保護令制度。民事保護令是國外家庭暴力受害人最常用的法律救濟途徑。我國法律尚無規定。不過隨著2008年《指南》的發布,72家法院對涉及家庭暴力民事案件審理展開了試點。數據顯示,僅2010年至2011年,試點法院共受理153件申請,發出保護令133份,其中駁回5件,當事人撤回15件。保護令自動履行率達99%,居我國各種民事裁定履行率之首。開辟了國家公權力防治家庭暴力的新途徑,將事后懲治變為事前預防,極大地保護了受害人的權益。目前,應將這一司法實踐上升到立法層面,即確立民事保護令制度,使其具有普遍的適用效力,為民事保護令制度在具體的法律實務操作中提供有效的法律依據和執行依據。具體來說,應包括以下內容:
其一,多元化的申請方式。各國法律都規定家庭暴力的受害人享有申請民事保護令的權利,在特殊緊急情況卜,受害人的近親屬也享有申請權。我國臺灣地區對保護令申請人的范圍限制較少,具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依據我國的實際情況和家庭暴力的特點來看,有必要設立機制允許居(村)民委員會、受害人所在單位、婦聯等團體的介入,必要時允許公安、檢察院等司法機關的介入,運用自愿申請和公權力的合理介入相結合的手段,有利于全方位地保護受害人的權利,遏制家庭暴力的蔓延。在現代通訊日漸發達的情況下,在現代科技給法律帶來新的氣息之際,建立多元化的申請方式,充分利用現代科技帶來的便利,十分有利于受害人能夠及時地向法院中請保護令,使其遭受的傷害控制在最小范圍內,從而實現第一時間介入家庭暴力、保護受害人的理念。
其二,多方位的保護內容。一是禁止令。包括禁止施暴人利用電話、信件、網絡等通訊方式騷擾受害人(必要的聯絡除外);禁止施暴人進入受害人居住的婚姻住所或其他住所;禁止施暴人進入受害人的工作與學習地點等。此禁止令的目的在于切斷施暴人與受害人之間的聯系,防止施暴人對受害人再次侵害,同時為受害人提供了一定時間和空間,擺脫精神和情緒上的困擾,進行自我平復。二是驅逐令。包括命令施暴人遷出受害人居住的婚姻住所或其他住所;必要時禁止施暴人對該住所及其他不動產作出處分行為。目的通過限制施暴人的財產權利、剝奪施暴人住家的權利,以保障受害人生活在自己家里的權利。驅逐令的核發可能會發生施暴人對其不動產占有權暫時喪失的法律后果,應根據家庭暴力情節的輕重、施暴人的經濟能力、當事人的意愿等情況,慎重為之,并且應有嚴格的時間限制。三是中止令。包括中止施暴人監護或探視未成年子女。目的是保護家庭暴力中的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消除暴力對他們造成的不良影響。四是支付令。包括命令施暴人向受害人及其法定撫養人支付生活費、醫療費、或其他必要的費用等。其目的是從經濟的角度給受害人一定的補償,保證受害人維持正常的生活,而不會因為無錢看病、養育子女和繼續生活等經濟原因而重新回到暴力的環境中。
其三,簡約化的審理程序。申請人只需在民事保護令申請書上填寫出時間、地點、方式、傷勢等相關事項,法官就應及時核發緊急民事保護令。如果申請人故意虛報,則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其四,統一化的執行模式。民事保護令能否得到順利執行,直接影響到作出裁定的司法機關的權威性和民事保護令的嚴肅性。但是,目前民事保護令的執行模式各個地方做法不一。其主要有四種模式:政法委協調公安機關執行;法院與公安機關配合;法院與婦聯、民政部門配合;法院簽發民事保護令裁定的同時,給婦聯、街道辦事處、派出所發出協助執行通知書,監督被申請人履行裁定書,向法院反饋裁定書的執行情況。其中,最值得提倡的應該是法院與婦聯、民政部門配合;法院簽發民事保護令裁定的同時,給婦聯、街道辦事處、派出所發出協助執行通知書,監督被申請人履行裁定書,向法院反饋裁定書的執行情況。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執行的統一,彰顯司法的權威,更周延地保護受害人的合法權益。
3.行政干預
(1)家庭暴力納入社區常規管理。防治家庭暴力,離不開社區民警的大力支持。目前,應賦予社區民警法定的調解、制止、處罰、刑事偵查等權力,充分調動社區民警的積極性,將家庭暴力納入到社區民警的常規管理。家庭糾紛處理率、家庭暴力預防制止率以及家庭暴力打擊處理率等均應作為考核主要內容。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社區民警對家庭糾紛的調解率、對已制止的家庭暴力的回訪率同樣要列入考評項目。考評業績與民警的工資、獎金、立功受獎、晉級、提升等各項內容密切掛起鉤來。同時進一步規定,對家庭暴力投訴反應遲緩或不作為的社區民警將予以處罰。
(2)政府主導,多機構合作。家庭暴力的防治是個系統工程,需要建立政府主導,多機構合作的防治模式。政府應當對公安、法院、檢察院、社會服務部門、醫療單位、律師所、婦女救助中心及自愿性團體的反家庭暴力工作進行協調,促進各參與機構團結一致、協作配合,形成合力。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是借鑒國外的經驗成立家庭暴力的庇護機構。庇護機構的建立對于撫慰受害者的心靈和解決一些實際困難是十分必要的,并為沖突雙方提供了一條淡化矛盾的緩沖帶,避免造成更大的傷害和惡性事件的發生。
家庭暴力的不斷發生,是傳統的男女不平等的父權、夫權文化的殘余影響在家庭中的表現。家庭暴力的實質是加害人侵害被害人的基本人權,它不利于和諧家庭及和諧社會的構建。
目前,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對家庭暴力存在模糊認識和寬容態度,這不僅會在一定程度上縱容家庭暴力,而且也會成為反對家庭暴力的障礙。一方面,要加強對相關機構的人員,如司法人員、婦女工作者、人民調解員、新聞媒體、教育等機構的工作人員的社會性別意識培訓,提升對家庭暴力的警覺度。避免在實際工作中認識上的偏差,提升社會性別敏感,了解社會性別與家庭暴力的關系,確立反對家庭暴力的基本立場和觀點。另一方面,對普通民眾,要利用廣播、電視、報刊、雜志、宣傳欄、文藝節目等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廣泛深入地進行法制宣傳教育,倡導做遵紀守法的公民,弘揚社會主義婚姻家庭道德,建立平等和睦的婚姻家庭關系,使公眾充分認識到家庭暴力的本質,全社會都應該旗幟鮮明地反對家庭暴力,反對一切為家庭暴力辯解的言行,并承擔起保護受到家庭暴力威脅和傷害的受害者的責任。公眾對家庭暴力的敏感度和與家庭暴力作斗爭的自覺性的提高,就會為反對家庭暴力創造一種良好的社會氛圍。尤其是要讓農村婦女了解自身應享有的權利,自覺遵守依法維權意識,將事后維權變為事前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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